道尊於幕後主持地府無數年,開辟輪回路,什麼妖魔鬼怪沒有見過?
祂本應能淡看世間一切,太上忘情,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哪怕是此時,己身選擇了焚燒、入滅,也是風輕雲淡的。
可在這一刻,祂仍舊失態了,像是見到了怎樣不可思議的事情,對十位仙帝霸主中最後一人的下落震撼萬分,覺得逆了大天!
“是了……”
震撼過後,道尊又恍然,“種子……種子……”
祂輕聲呢喃,“這就是你的後手,你的決絕嗎?”
“你以道種之法成道,大道生一,又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你曾夢想演繹一顆無上道種,以上蒼諸世為土,以歲月長河為水,古今諸世,乃至永恒未知,共奉此種,皆為營養,取無儘生機,生長大道之樹,結出一顆至高道果……”
“可惜,被我等共擊,樹苗還沒有長多大,就被伐斷了……”
道尊輕語,“沒想到啊,你竟然又另辟蹊徑,進行了全新的嘗試……”
祂回頭,看向輪回路的至深處,那裡有最宏大的法則交織,化作有形的實體,成為磨盤。
這磨盤,是最冷酷的,是最無情的。
在這裡,在輪回的儘頭,一切都將落幕,過往的輝煌,前世的燦爛,都要被這磨盤磨碎,從此永遠不見。
所有的屍體,於此都會化作血泥,又被分解成能量,隻有一些被抹去所有印記的精神種子留下,而且很弱,並不強大。
在磨盤的另一個方位,有一條模糊的路,所有被磨滅、隻剩下一縷模糊影子的精神種子,從磨盤出來後,都會沿著這條路遠去,輪回、轉生!
精神……種子!
種子!
當一個生靈死去,就如一顆果實被從生命的樹上摘下,在輪回中剝去皮囊,削去果肉,摘去所有的外在,最後徒留一點精神的種子,墜入諸世的土壤中,重新開啟全新的人生,接受世間萬道的洗禮與滋養。
沒有一個生靈,是不與世界緊密相連的。
他們成長的環境,那日升月落,那一草一木,無不是大道的體現,滋養了生靈,點化了精神的種子,讓他們從空白起航,去認知世界,融入世界。
哪怕仙帝,都在道中……隻有祭道了,才初步邁出了超脫的半步。
而想要與世間隔絕,唯有真正超脫,淩駕在祭道的領域之上,如此,才算是能與這片世間再無瓜葛。
“種子……種子!”
道尊輕歎,“種子,自果實而來,那冥冥中,生命的仙葩綻放時,胚珠為何?是誰在授粉?”
“有人在布局,引導著揚起漫天的花粉粒子……漫漫歲月中,那份犧牲的遺留,那份守護的意誌,都化作了花粉,注入名為天地的胚珠,結出甘美的果實……”
“無儘歲月,潛移默化……我似乎已經看到了未來的一角。”
“那行走在堂皇正大道路、不與我等同流的強者,當邁出了祭道的那一步後,返本歸源,不出意外,都可化身為……種子。”
“哈哈哈!”
道尊驀然大笑起來,笑聲震動蒼茫諸世,“花粉……以身為種……”
“長恒!長恒!”
“這世間,都是你,又都不是你……”
“你死了,又變化了,化作永恒的秩序,就在這世間沉浮,人人都可以是你……”
“真的……舍得!”
“一番辛苦,舍棄一切,播種世間,到頭來是為你自己準備,還是徒作嫁衣?”
“在未來的某一天,你還能歸來嗎?”
道尊在滔天的化道氣息中逐漸消散,隻有話音還在回響,“或許,我已經明白了你的所思,所謀……”
“再完美的種子,也需要一塊肥沃的土地……”
“而這諸世間,還有比高原厄土,那詭異一族祖地,亦是三世銅棺主人葬身之地更肥沃的土地嗎?”
“我想,是沒有了……”
“當被你成全的種子強者,若能成功繞過所有艱難險阻,深入厄土,栽種在詭異一族的祖地中,在其中得到最關鍵的成長……或許,能汲取到最重要的營養特質,而作為源頭的你,將成功超脫在上!”
種子,很重要,土地,也很重要。
鹽堿地裡,怎能有好莊稼?
毋庸置疑,高原厄土就是最好的土地!
在三世銅棺主人骨灰、力量滋養的土地上,生長而成的種子、果實,將成為最強,孕育超脫的果!
曾經,有人要以古今諸世為水土,去一搏超脫的可能,成功與否還是未知數。
可,在一尊祭道之上的大成就者的墳頭生長、開花、結果……超脫成功的可能性太大了!
毫無疑問,這是一條……捷徑!
當然,這條捷徑也不是好走的。
需要與詭異一族的始祖鬥智鬥勇,讓化作“種子”的強者施展臥龍之智、鳳雛之謀,成功深入詭異一族的大本營,紮根生長。
“可惜了……”
道尊輕輕歎息,“高原厄土的水很深,有一道意識盤踞於其中,更有一尊無敵的始祖鎮壓當世……”
“長恒,你的計劃看來多半要失敗了……”
“但願你……好自為之……”
在烈烈長風中,道尊化作最絢爛的光,普照當世,就此消散、寂滅!
道尊這一尊駐世的化身入滅了。
可祂所留下的影響是浩大的、恐怖的。
“轟隆!”
輪回路激蕩,這一刻活躍到了極致,而作為輪回權柄的載體,被欽定的輪回主,葉凡大叫,“要……要……要裂開了!”
一代邪主,此刻苦不堪言,他背負了萬古最大黑鍋,名為輪回的黑鍋讓他身形龜裂。
可是,無人有閒心注意他了,那碰撞中又在交融的兩對四大前哨,奪去了所有人的目光。
大夢萬古的波動愈演愈烈,真正的映照古今,席卷未來,在歲月中焚燒出最璀璨的光芒,演繹出無儘的符文,讓輪回路轟鳴。
冥冥中,似乎有另一條浩蕩無邊的曆史長河,從虛無中接駁而來,要覆蓋在此世之上!
那恍如一夢,似夢幻泡影,是大夢“萬古”……可那種恢宏磅礴的氣勢,又讓人感覺是那樣的真實不虛,讓人覺得那才是真正的、真實發生的曆史,有理有據,當世才是一場幻夢。
也對。
詭異一族的存在,就是很不合理的東西,不是正常曆史發展該有的事物,就如機械降神,碾壓了此世的修行文明,讓一切都為之改道。
在那憑空出現的、全新的曆史長河中,一切就都正常了許多。
恍惚所見,雖然看不太清楚,但大體是正常的、合理的。
而在這全新的曆史長河中,有最絢爛的一道光,映照出一尊模糊的身影,淩駕在曆史長河上。
儘管這道身影看不真切,但那種少年意氣風發,那種登天路、踏歌行的豪情,一點都沒有掩飾,撲麵而來。
祂俯瞰古今,豪情萬丈,道不儘的躊躇滿誌。
在曆史長河上,祂從容開口,在那段曆史的長河中,昭告無儘世界,無量眾生。
“祂在說什麼?”
洛天仙茫然,她聽不到。
直到在她背後伏屍的倩影垂下一縷氣息,與她融合,恍惚間像是打破了怎樣的時空隔閡,終於聽見了聲音。
“我將立輪回!”
虛幻的曆史長河,模糊不定的身影,卻是在說著震動古今的內容。
“我所走過的路,就是輪回路!”
“大夢萬古,更進一步,就成就了輪回之基……從此,眾生可超脫生死的恐怖之外!”
“此乃我心,是為我意,古今鑒之,諸世證之!”
在璀璨的光芒中,有經緯之線在縱橫,席卷了那虛幻曆史長河的古今諸世!
“我知道了!”
伏在洛天仙背上的倩影輕語,“這是被葬下、被阻隔的史前紀元,是如今已經無法去回溯的往事。”
“無人知曉,那被隔斷的史前,究竟發生過怎樣的大事件?”
“以至於空留下最偉大的奇跡造物——輪回路,卻不見絲毫史前遺留到今天的點滴曆史倒影。”
“就仿佛有一把火,在時光的源頭上焚燒,將一切的前塵過往都燒作了劫灰,再不可見。”
“但現在……我似乎明白了什麼。”
可憐又頭鐵的倩影輕聲道,“輪回的……來源。”
“可是,這種驚天大秘,為什麼會出現在一尊道祖的身上?”洛天仙不解。
“或許,是因為……輪回、往生。”倩影呢喃。
“不用太過執意的追尋……我有預感,即使不去探尋,在這個時代,曾經一切的困惑不解,所有糾結苦惱的問題,都會有答案呈現在我們的麵前。”
“所有的一切,都將……水落石出!”
曾開辟出花粉路的至強者無比確定。
在這一世,縱然是隱藏再深的棋手都要跳出來,什麼因果都要被清算!
“姐姐,那位道尊消散前所說的……”
洛天仙有些擔憂的回望。
“無妨……”
花粉帝平靜道,“縱然有人布局萬古,即使是我也在局中,可那又如何呢?”
“我能確定,我所走的路,是我本心所願,這便足夠了。”
“這也解答了我長久的困惑……”花粉帝有些自嘲,“我當年殺入高原,不幸戰敗、隕落,卻死而不僵,連對應的進化路都隻是被侵蝕,而非被毀滅……”
“即使是因為那些始祖想要從我身上探索祭道的奧秘,可無數年過去了,該研究出來的也都研究出來了,還留著做什麼呢?”
“現在我知道了,是因為……我活著,更有用啊。”
“那萬古沉澱的花粉粒子,因我而絢爛,激蕩在星海山河間,為輪回往生的生靈,潛移默化的授粉,隻為培育出最完美的種子,能蘊含一絲超脫的奧秘,從而栽種在世間最不凡的土地上……”
“徹底永寂的花粉帝,又哪裡比得上半死不活的我,那按照固有的秩序運轉的進化路呢?”
“姐姐……”洛天仙語氣中含著擔憂。
“不用擔心我……我技不如人,被人安排的明明白白,我認了。”花粉帝微笑,“況且,那人不也是失敗了嗎?”
“誰能想象,會有這樣一尊始祖逆天而上?”
“這樣的生靈坐鎮高原,又有誰能挖詭異一族的牆角?”
“況且我懷疑,即使那人的布局一切順利,最後也多半會失敗的。”
“高原,是有自我的意識的……誰也不知道,這樣的意識究竟如何神通廣大。”
“或許,當那位道種古仙帝將要成功時,其冥冥中就會有所感應,而後,一縷幽霧席卷,驚悚所有的始祖,讓祂們主動出擊,將禍根抹除,將變數毀滅……”
花粉帝幽幽道,“這世間的捷徑,哪裡是那麼好走的呢?”
“利益越大,風險也就越大。”
“不過,也不可否認,那人的確驚豔……先舍而後得,布局於轉生之地,籌謀於諸世之中。”
“隻是這一世,意外橫生,再好的布局也被掀了。”
“不知道,這尊古仙帝會不會擼起袖子,親自下場,不再掩藏在幕後?”
“我很好奇,也很想親自領教一番!”
花粉帝,終究是在意了。
恥辱啊!
被人給安排的明明白白的,這口氣怎麼咽的下去?
此刻,她回首自己過往的人生,曾經的修行路,隱約間似乎捕捉到怎樣的蛛絲馬跡,有一隻黑手在幕後安排的明明白白!
三世銅棺主人的骨灰罐,能相伴她漫漫歲月而沒有始祖關注、找尋,不聞不問嗎?
若十大始祖齊出,推演世間,根本不存在隱秘……哪怕遁逃入永恒未知之地,都會被硬生生的找出!
且,她的“同伴”,那一朵萬劫輪回蓮,過的都是什麼水深火熱的日子?
被詭異一族的始祖各種腦洞折騰,過著慘烈的小白鼠生活,各種變著法子的鼓搗、研究。
憑什麼她這朵觀賞花,就能遊離在外,小日子悠哉悠哉的過著,不要太幸福美滿?
直到最終,祂興衝衝的殺上了高原,殺入了厄土,看著早已經在那裡等候多時的始祖,還是三個……頓時間,整朵花都傻了!
有人,布局萬古,一切都是局,黑幕漫天!
“現在,我似乎看到了一盤局,一張更大的……黑幕!”
花粉帝輕語,注視著葉凡,仿佛聞到了同類的氣息,吃一塹長一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