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強麵麵相覷。
破界而出?離開這裡?
道尊這是又整了什麼逆天大活?
對於道尊的感官,縱然是古老時代的仙帝霸主都很難言……這是一個有大才情,亦是有大瘋魔的人物。
但不可否認,道尊瘋是瘋了點,可祂敢想敢做的執著瘋狂,總能創造出讓人耳目一新兼眼前一黑的操作來。
“世人稱我為道尊,曾為上蒼一霸主。”道尊幽幽輕語,“璀璨過,絢爛過,輝煌過……但我也是從弱小成長起來。”
“我出身在一座普通的仙道世界,曆經坎坷,成仙證王,創法為祖,路儘稱帝。”
“一路走來,輾轉無儘宇宙,見證無窮勝境。”
“從一方仙域,到一座諸天,再到浩瀚上蒼……我以雙腳丈量無儘世界,萬古如一,始終不變。”
“這是我求真的路。”
道尊講述祂的過往,有著十位仙帝霸主中最豐富的旅遊經曆。
祂絕非單純的苦修士,而是永遠懷著探索求真之心的探險家。
走到哪裡,研究到哪裡,課題永無止境。
“天地的儘頭,是我所探索、所追尋的真實之一。”道尊說道,“這是一個很重要的參數……當天地的儘頭找到了,這片天地所能容納的力量極限也就能確定了。”
“物質、元氣、大道、法則……不再數之不儘。”
“既然數之有儘,力量便會有儘……有了目標,我才能去觸碰,去追趕,去超越!”
“生命的升華,就在於一次次觸碰所在世界的極限,無論是秩序的極限,還是時空的極限。”
“而後……突破出去!”
立身天地的儘頭,回望整個世界,那是怎樣一種心靈上的觸動?
難以言喻。
於道尊而言,這是一種莫大的感動,是祂一路行走到如今成就的動力之一!
“觸碰到一方仙域的儘頭,超越出去,達到能放眼諸天的層次,就是仙王。”
“觸碰到一片諸天的極限,超越出去,達到能登臨上蒼的層次,就是道祖。”
“而仙帝,比至於上蒼,也觸碰到了一定的極限,並超越出去……那是時代的極限,是俯瞰萬古,映照諸世。”
道尊娓娓道來,這位當世唯二觸碰到祭道之上一絲奧妙的至強者,祂一路走來的經曆與心得,哪怕比之更勝一籌的紅毛始祖,都要認真傾聽。
“上蒼,是這世間的全部嗎?自然不是的。”
“所以,仙帝也不是這世間修行的極限成就。”
“我將容納了上蒼與無儘諸天世界,及至高原厄土和輪回路,到包容無數時代的時光長河,兼一切永恒未知地的整個世間,視作一天地……”
“我要找到這片天地的儘頭!”
道尊話音中,是九死不悔的堅定與決絕。
“這很難。”紅毛始祖認真道,不帶絲毫殺氣,與道尊倒像是坐而論道的好友。
“如你所言這般‘天地’,祭道也好,始祖也罷,想要窮儘都是不可能的。”
這是事實。
這樣的‘天地’,太過浩大了,始祖都不能窮極。
一個簡單的例子——
某位臥龍天帝,憑什麼跟高原上詭異一族的始祖打遊擊?
就是因為這世間太過浩瀚了,隨隨便便往什麼“永恒未知地”一貓,始祖就得抓瞎。
非得十大始祖齊出,借力高原,聯手推演天機,才能找到人!
永恒未知……沾染了這四個字,就幾乎無解了,完全的自由心證,若無何有之鄉,似存非存,若有若無。
這是祭道者才能探索的領域。
祭道,祭掉了所有的大道,超越在上,抵達了“無道”的層次,觸碰到了一個超然的境界,那是一種時間與空間都不足以完全描述的奇妙,因為時間大道、空間大道都被祭掉了,自然不能描述!
既然是“無道”,這樣的“永恒未知地”,又如何去尋找它的儘頭呢?
天地儘頭,是時空的解,明確的答案。
可當“永恒未知”橫亙於前,就像是無限不循環的數位,如何下手?
縱然窮舉,將數位計算到小數點後的千百萬億位,仍然會有一線之隔……這一線,便是天塹!
或許,隻有超越了祭道,位列祭道之上,自上而下的俯視,才能得到答案。
可是,道尊為什麼追逐那天地的“儘頭”?
正是為了突破到祭道之上,得到祂想要的“真”!
於是,成了一個死循環。
——我要求解!
——行啊!你去突破到祭道之上啊!
——好,我這就去突破祭道之上……對了,怎麼突破?
——你找到天地‘儘頭’的解就行!
——艸!
“是的,隻憑我自己,隻要還隻是‘祭道’,就永遠不可能觸碰到天地的儘頭……”道尊說著,笑了,“可這世間,卻有意外,亦是奇跡,早已將之窮儘……輪回!”
聞言,紅毛始祖眸光一亮,祂略作沉吟後,亦是含笑,“的確,輪回!”
“這是一種概念,亦是一個符號,無處不在,無處不有。”道尊輕語,“我尋不到源頭,照見不了建造者的身影,顯然是一個淩駕在祭道之上的超卓人物。”
“我不知其所以然,卻不妨礙借其路而行。”
好比圓周之率,能無限演化,也能用一個符號表示其存在,參與到計算中。
“輪回,無所不在,橫貫有無之間……隻要還在這世間,任你於何處開天辟地,它都會如影隨形,將那片天地納入其掌控與影響之中。”道尊感歎,“借助它,最有可能觸碰到‘天地’的儘頭,隻要將其道路一直開拓下去……”
“這是此世唯一之‘真’!”
“借永恒未知之假,修此輪回之真……這是我自高原中隕落又複蘇後,漫漫歲月所持理念。”
“但很顯然,這條路你未走完。”紅毛始祖冷靜道,“否則,我看到的就不是一尊化身,而是已經超脫的你,淩駕在祭道之上,俯瞰萬古!”
“的確。”道尊頷首,“這條路,我未能走完。一來是越往後走,所需人手越多,可我的好隊友……不提也罷。”
“二來,這終究不是我的道。輪回雖好,卻不是我的歸宿,我超脫的根本。”
“三來,輪回……有大恐怖。”
道尊悠悠道,“輪回路,越往前開拓,取代、占比的份額越大,冥冥中就越被其創造者影響。”
“有時,我的意識渾渾噩噩,像是迷失了。”
“有時,又有種種不祥征兆,在我身上長出。”
“這是很煎熬的一段經曆,非生非死,若生若死……好在,我才情尚可,於絕境中悟出點滴奧妙,演化了微弱的超脫之光。”
“可好景不長,即使有超脫之光加身,似乎真切看到了突破的大門,但當我終極一躍的時候,卻有大恐怖加身——我的一切在成空,在歸於永寂,凋零自我的存在,要就此終結,葬入永恒未知之地中。”
“這似乎是輪回建造者的突破方式,輪回了天地眾生,請世間入輪回,最後也讓自己入輪回……”
道尊慨歎,“從那一瞬間起,我就徹底明白了,輪回不是我的歸宿。”
“輪回,是獨屬於那個生靈的,我不具備祂的人生,祂的經曆,祂的觸動,強行去走,隻有死路一條。”
“超脫啊,何其之難!”
“沒有助力,無從下手。”
“即使有了助力,卻會被助力的源頭所影響。”
“也是。”
“天地,孕育了生靈,也……束縛了生靈。”
“畢竟,生靈本身就屬於天地的一部分,想要超脫出去,就是在跟整個大天地對抗,尤其是走到我們這一步,想要徹底的、絕對的超脫!”
“我們等若要戰勝,包括我們自身在內的一切天地之‘敵’,此敵非自外而來,而是自‘我’而成,是我們在世間走過的所有痕跡彙聚……”
“我越強,‘我’便越強,再疊加‘我’之外的天地所在,便是無解……或許,想要超脫,當強大到一種極致後,不應再繼續追逐力量的強大,而是要設法將‘我’轉嫁,尋到替代品,代替承受天地對‘我’的束縛,從而變真為假,變假為真,瞞天過海……”
“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煉假成真!”
道尊說到這裡,紅毛始祖的眸光前所未有的鄭重,亮的嚇人。
“你實踐了嗎?”始祖問道。
“那時,我已經來不及了……”道尊幽幽道,“我嘗試終極一躍,卻跳進了坑裡,想要回頭都不行……輪回無悔!”
“唉,仙帝之上的境界突破,真的是一步一個坑,指不定在哪裡就被埋了。”
“強大如我,悟出了點滴超脫之妙,也無法逆轉自身狀態,歸於永寂……不過是多熬上一些日子罷了,死的慢點。”
“……”
紅毛始祖無言。
略微沉默後,祂才再度開口,“可我看你如今,不像是死透了。”
“運氣!”道尊忽的笑了,“本來,我是死定了。”
“但是,誰讓那時的我運氣不錯呢?”
“絕境中,我看到了……一道光!”
“一道超世之光!”
“光,自永恒未知之外穿越而來,一閃即逝!”
道尊很認真,“看到那一道光的瞬間,我心中的許多疑惑都被一掃而空。”
“比如說——天外有天否?”
“永恒未知地之外,超脫之外,有沒有另外的‘天地’,譜寫其他的超脫之曲?”
“如今,我可以確定了——有!”
“甚至,因緣巧合,不同的‘天地’之間,還能有奇跡綻放,實現穿越!”
“借此,我絕處逢生。”
“那光閃耀的瞬間,穿越進來的刹那,自然照亮了‘天地’的‘儘頭’,被我所見!”
“於是,在行將永寂時,我奮力一搏,循著那一瞬即逝的時機,抵達‘儘頭’,破界而去!”
“來者能來,去者自然也能去……”
“這個遍地是坑的‘天地’,我是一天也不想多待下去了……而脫離了此片‘天地’,永寂的狀態自然也就不複存在。”
道尊感慨不止。
紅毛始祖的表情這一刻很精彩,變幻莫測,“你這破界的方法……說的好聽點是超脫天地而去,說的難聽不就是偷渡嗎?”
“等等,你這化身……”
始祖皺眉。
“既然是偷渡,自然要有舍得,舍去一身道行,舍去前塵往事,成就了我這一尊化身……其實,於此片‘天地’而言,我就是道尊,是嘗試終極一躍前的道尊,本無二致。”
道尊輕笑。
“好大的氣魄。”紅毛始祖說道,“什麼都割舍了,萬古積累成空就算了,本體就不怕在未知的‘天地’暴斃嗎!”
“這是我的選擇,我的心願,縱然遭逢意外,我也無悔。”道尊坦然,“我是求真者,隻為求知更廣闊天地,唯此心願而已。”
“登臨更高的境界,不過是為了看到更絢爛的風景,所以……有什麼放不下的呢?”
話音間,是道尊的灑脫與曠達,躍然於諸強心中,讓祂們回首自身,莫名感到慚愧。
對比道尊,是不是祂們都顯得蠅營狗苟了?
直到紅毛始祖幽幽開口,“好一個放下。”
始祖平靜道,“道友既然心願已了,何不就此坐化?”
“道友所言,終究隻是你的……一麵之詞。”
“地府還在拓路,道友徘徊輪回……或許,你的本尊的確割舍出了你這尊化身,繼承所有道果,但祂未必就離去了,而是隱藏的更深,化作一個全新的生靈,輪回轉生,要再度崛起!”
紅毛始祖目光犀利,那眼神像是會說話——真相隻有一個!
“有朝一日,你,你的本體,還有昔日道尊屍身所化的始祖,三尊因果相連的祭道者,對應今生、來世、前世……三生三世輪回,三世銅棺!”
“我可……放心不下。”
紅毛始祖,抬手就是一口黑鍋扣去!
三生三世,三尊祭道,因果相連……隻要“捉賊”喊的夠響,我就不是“賊”!
“我記起來了……我等始祖針對荒時,捕捉到祂的點滴過往,發現祂在輪回上彆有建樹,曾經甚至生出一塊骨,孕育輪回秘術。”
紅毛始祖眸光銳利,“不……不止。”
“祂的骨,輪回之前,是上蒼!”
“荒……是你的什麼人?!”
紅毛始祖大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