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碑震動,帶著無儘的沉重鎮壓而下,讓至強的始祖血肉寸寸崩裂,骨骼炸響,挺直的脊梁一點點彎下,承受不住那種至高無上的大勢。
戰局逆轉!
石碑無敵!
碑,神聖、偉岸、磅礴,對得起鑄碑者對它的期許。
——為諸世的人傑立下豐碑,永世歌頌他們的功績,哪怕輾轉了輪回,跨越了萬世!
——為三世銅棺的主人立下墓碑,記錄祂的一生,留下墓誌銘,全了“祭”的真意!
億萬時代的大祭,終有一日會凝聚一道黑影,對自己昔日的一切毫無印象,記憶中一片虛無,找不到自己存在過的痕跡……即使祂有天大的神通,可當捫心自問自己是誰,卻也想不起絲毫的過往。
這時,若有一塊碑,書寫了墓誌銘,或許一切都不一樣了,可以為迷茫中的“我”點亮一盞明燈,從哪裡來,最後又回到哪裡去。
一個回眸,曾被焚儘的時代重現,迷失了自我的遊子,看著熟悉的人和景,心驀然間就安定了,精神問題大有好轉。
哪怕沒有好轉呢!
也有可能在街道上轉角遇到愛……哦不對,是轉角遇到蒙麵青年,抬手就是一板磚劈頭蓋臉的拍下,口中碎碎念,“終於找到你!”
這時,精神問題已經不重要了,打一架才重要!
“要我說,祂這病就是閒出來的,因為太閒,才會百無聊賴,覺得找不到自己人生的目標……讓我來激發祂的鬥誌!”
“豈不見我的那些‘列祖列宗’,一個個活得多充實啊?從來沒有這樣吃飽了撐的‘死去活來’興趣愛好!”
振振有詞的話音中,是一塊板磚虎虎生風,打出爆炸傷害!
……
“轟!”
石碑璀璨,最寬的兩副碑麵,此刻其中之一閃耀無儘光芒,有模糊的烙印浮現,透出無窮靈魂氣息、諸天本源道痕、上蒼造化真意……
這是魂河中無量亡魂將它們的氣息傳遞,是祭海中無儘亡界將自己的本源鐫刻,是上蒼天地將自身作為諸天飛升目標的格局烙印……它們都見證過詭異與不祥的肆虐,是最徹底的受害者,並在受害的過程中反抗,用血書寫抗爭的勇氣與信念,在此記錄!
“轟隆隆!”
石碑更加神聖了,偉力無儘,隻是碑身一撞,就讓天地茫茫,一道巨大的裂縫蔓延,那時光海,上蒼與諸天的世外戰場,這一刻被整個切斷了,割開永恒,破碎時空的禁錮,光耀過去、現在、未來,驚悚萬古!
“啊……”
紅毛始祖大吼,血肉寸寸炸開,恐怖的大裂縫將祂整個都劈開了,頭顱都炸掉了大半,始祖真血紛飛,太過淒慘!
這一幕,讓那魂河中沉浮的無量亡魂有感,讓在祭海中漂泊的無儘亡界觸動……於是,滔天的光芒閃耀,化作最為澎湃的念力湧來,進行加持。
“人皇!人皇!人皇!”
古往今來同呐喊,令那石碑更加絢爛與璀璨了,“鎮殺!”
被打殘的紅毛始祖身軀凝滯,在不朽的豐碑下,一寸又一寸的——灰!飛!煙!滅!
偉大的勝利,似乎就要唾手可得了!
“玩真的?”
兩束眸光照來,玉皇驚疑。
“的確下了死手……”
命運道主輕語,“不像是演的……”
“可以肯定,我們這位‘帶頭大哥’是真的全力以赴了……”
有蟜古帝身形模糊,斟酌著,猜測著,“難道是因為昔日他的後人,就是被己身死後所化的始祖儘滅,有不共戴天之仇,不像我們這樣還有合作的可能?”
魔帝的“好隊友”們在認真的推斷。
人皇是放水,還是全力以赴?
他們作為“加盟者”,多少還是能感應、探查的。
即使自己不行,一個人看不全麵……但是,隻要彼此間對一對賬本,玉皇、有蟜古帝、命運道主之間互相溝通一下,再簡單估算“大夢萬古”撬動的力量,一個差不多的戰力數據就出來了!
因此,他們能判斷的出來,人皇的確是跟“紅毛始祖”如有不共戴天之仇,那是真的在玩命輸出,隻為打出最高傷害!
——不能怪他們對“大哥”不信任,畢竟……這“大哥”剛剛才坑祂們一臉血呢,將祂們一起綁上了戰車,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此時此刻,宛若彼時彼刻,是“帶頭大哥”帶著大家一起去衝高原,踏厄土,誰都彆想置身事外!
“隻是,始祖不是那麼好殺的……”
玉皇輕語。
下一刻,祂的話應驗了!
在生死的絕境中,在石碑鎮殺而下、要將紅毛始祖化作灰燼的時刻,一口石磨盤飛來,撞在了石碑上,阻止了那麼一瞬間的鎮壓大勢。
儘管後果就是石磨橫飛,一眨眼就不知道去了哪裡,不知是不是砸到了某個九天世界所在的名為“界海”的諸天,遺失了,不見了。
可就是這一個瞬間,為凝滯的紅毛始祖爭取到了關鍵的時機,祂忽然動了,口中噴出億萬縷烏光,每一寸斷裂的血肉中洶湧出浩瀚無邊的不祥物質,化出一卷厄土山河圖——一片荒蕪蒼涼的世界,一個孤零零的土墳,流淌詭異與黑暗,像是葬下了無儘的璀璨與絢爛。
烏光,不祥物質,厄土山河圖……它們凝結在一起,糅合為一,最終有模糊的東西出現在這尊始祖的身後,漸漸清晰,成為真實存在的事物。
那是……一口古棺!
古棺,由數百上千種頂尖強大的混沌奇珍為材料混鑄而成,如混沌青蓮這般造化聖物都不過是其中之一——這還不是曾經的青蓮仙王那樣營養不良的混沌青蓮,而是真正可以支撐演化一片諸天萬界的大道瑰寶!
萬千混沌奇珍合一,超越極限,成為不可思議的器物,讓大道都在它的近前焚燒,化作虛無!
“墓碑?豐碑?”
“想要為至高無上的高原立碑?先過我這一關!讓我看看你能不能將我鎮死!”
紅毛始祖怒吼,當混沌古棺出現,祂的氣質徹底變了,不可揣度,周身都在散發不祥源頭的氣息。
且,在嗡鳴聲中,混沌古棺震動,在自主開啟,有血色的霧靄飄出,落在紅毛始祖的身上,讓祂在麵目猙獰的同時,氣息無形中像是蛻變了,力量進一步提升,讓整個時光海哀鳴,仿若承載不住祂的存在了!
“古棺出,才是始祖真正拚命的姿態……”
命運道主對詭異一族始祖的一身本領如數家珍,諸多壓箱底的手段都了解,此刻低語,眸光深邃,“不知道,這尊特殊的始祖會被提升到怎樣的地步?”
“殺!殺!殺!殺!殺!”
宛若極儘升華般的紅毛始祖怒吼,屬於祂的古棺降臨,成為祂的兵器,對於祂的提升太強大了!
祂連聲怒喝,殺音震古今,時光長河都被震斷了!
混沌古棺轟鳴,與祂共鳴、共擊,殺向了石碑,那一刻,無儘光束茫茫,異常刺目!
最璀璨的光芒中,仙帝都什麼也無法見到了,唯有祭道級人物還能窺得戰局之一二。
“太強了!”
玉皇驚歎,眼中閃過不可思議,“這難道才是始祖所能達到的最巔峰姿態嗎?”
“我本以為,合我們四人之道,凝聚上蒼諸世、古今蒼生之力,不說摧枯拉朽也差不多……”
“可這古棺一出,幾乎就接下了石碑極儘一擊?!”
祂反思,湧現靈魂的質問,是恨鐵不成鋼——是不是祂死後通靈的身軀不夠努力?
看看彆人家的孩子!
這都什麼戰鬥力了!
“轟隆!”
光照古今,初時先是熾白一片,而後漸漸染上了血色。
這是紅毛始祖在浴血!
大片的血雨紛飛,這位被加強的始祖依舊不敵那橫壓諸世的石碑。
一口混沌古棺,橫在祂的麵前,要阻擋大敵,卻被石碑上由符文構築而成的萬千神鏈貫穿!
不止如此,神鏈打穿了古棺後,還破入了祂的身體,爆發無窮恐怖光輝,蒸騰出一片又一片血色霧靄——那都是不祥物質,是這位始祖的本源!
但,也隻能到這一步了,難以寸進。
神鏈固然貫穿了紅毛始祖,沐浴始祖之血,可又何嘗不是被這位始祖禁錮、束縛了?
血色,伴著一縷奇特的火焰,侵染著神鏈,最短的時間內反向溯源,要染上石碑!
不過,石碑一震,萬法不侵。
碑麵上,無數烙印這一刻像是活過來了,億萬紀元的興衰生滅,都在上麵演繹,隔絕了一切外力。
同時,一種大恐怖,在醞釀!
“你很強……”
飄渺的神音響起,像是從碑中,又像是從歲月中傳來,無所不在。
“若不是今日隻有你這一尊始祖,或許結局就將大不一樣。”
這是人皇的聲音,“另一個我,你儘力了……你的人生,將到此為止,讓我賜予你永恒的安眠,不用再以這樣扭曲的方式繼續存在下去。”
人皇的話音中,殺機裡夾雜著悲憫,在憐惜紅毛始祖。
有那麼一瞬間,紅毛始祖的瞳眸深處閃過一絲無語。
——這小老弟……讓祂占點小便宜,祂就裝上了?
——怎麼跟大哥……怎麼跟二哥說話呢?
——目無尊長,你已有取死之道!
“你以為,你贏了嗎?”
“紅毛始祖”澀聲道,有一條神鏈貫穿了祂的喉嚨,讓祂嗓音都沙啞了。
“難道不是嗎?”石碑中傳來天音,“我已經鎖定了你的本源,將你化在了‘大夢萬古’之中!”
“墓碑之上有汝名,銘記汝生,銘記汝死……你想要一個怎樣的墓誌銘?”
石碑上,億萬圖案閃耀,將一個模糊的身影緩緩烙印!
與此同時,由石碑而衍生的神鏈璀璨,它們貫穿了“紅毛始祖”,將之徹底鎖定!
“如果你不願承認現實也無妨,我可以提筆幫你填寫……當然,這可能會與你的真實生平有所出入,正史不一定夠正,但我可以保證野史一定夠野!”
“你放心,你這份待遇不會唯一……待我有朝一日踏上高原,為三世銅棺的主人立碑,書寫墓誌銘,我也會這麼做的!”
石碑轟鳴,人皇儼然放飛自我。
正如祂所言……讓祂來寫墓誌銘麼,那正史不一定夠正,野史一定夠野,說不定能創造出怎樣古今蒼生都喜聞樂見的八卦雜談。
說不得,三世銅棺的主人都得被刺激的連夜複活!
“墓誌銘?你還是為自己想一個吧。”
“紅毛始祖”嘶啞道,“因為,你根本殺不了我。”
“你根本不了解我等始祖的奧妙,究竟在生死輪回的道路上走出去了多遠,又談何殺我?”
“你很有幸,能夠見證我等始祖的終極奧義……我等因棺而生,最終也將因棺而祭!”
“嗯?”
石碑中,人皇的意誌茫然了。
不是!
大哥你那麼入戲的嗎?
彆忘了!
你如今是頂號的演員!
是假的始祖!
怎麼還一副比我這真·始祖都要自信的樣子?!
我們當了那麼多年始祖,前麵還有沒有路,我們自己能不知道嗎?
有沒有什麼終極奧義,我們能不曉得嗎?
就是因為沒有了!看不見前路了!
所以才有我們整的那麼多花活,將前身的理念從時光的塵埃裡刨出來!
始祖們是沒有努力過嗎?
是努力沒用啊!
你一個臨時頂崗的假始祖、真魔帝,今天要是能在始祖的領域上整出什麼花活來……
我!
當場!
把我的棺材給吃下去!
——人皇發誓!
可,沒等祂賭咒發誓呢,“紅毛始祖”已經主動出擊了。
“生也死之徙,死也生之始。”
祂在輕歎,“方生方死,方死方生;萬物一府,死生同狀。”
“這古棺,孕育了我等,卻也束縛了我等啊!”
“今日之後,吾以天地為棺槨,以日月為連壁,星辰為珠璣,萬物為齎送……”
絕境中,始祖在笑,“感謝有你,封我退路,斷我生機,讓我下定決心,走出一條生死路!”
說著,笑著,在祂身前阻擋石碑的古棺忽然燃燒起來了!
這是祂演化的終極火焰,本用來殺敵,如今卻在焚棺,亦在焚身!
古棺浴火,竟然在融化,被始祖張嘴一吸,吞了。
吞了!
與此同時,祂一身紅毛燃燒,燃儘、褪去,露出一張英武的麵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