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皇慷慨激昂,與此同時血海激蕩,席卷當世。
“大夢萬古”在閃耀,像是在因為代理人的意誌而喧囂!
那橫跨了亙古亙今的血色長河中,無數影影綽綽的身影浮現,那是過往曆史的重影,如今似在幻滅、顛覆!
“逆天?逆世?你在做夢!”
始終從容不迫的“紅毛始祖”,這一刻終於不能鎮定了,祂神情凝重,念動間,三世銅棺主人生前常住的小院懸在祂頭頂,垂下萬千詭異氣息。而祂的雙手則劃過莫名的軌跡,禁忌的光焰焚燒,逆著時光而上,熊熊燃燒,要將古往今來都化作灰燼!
“你說對了,這本就是一場大夢!”
人皇開口,聲音激蕩,回響在諸世間。
“詭異!不祥!”
“因我等而始,也當因我等而終!”
祂大喝道,“玉皇!有蟜!命運!你們還在等待什麼!”
說著,祂一身的血氣燃燒,像是將自己化成了薪柴,燃燒自己,照亮虛無,將生與死之間的迷障照破、照徹,像是一個盜火者,為無數早已沉淪在歲月塵埃下的過往生靈的影子照亮回歸的路!
這犧牲是巨大的!
隻是眨眼間,人皇的身影就虛淡了,不知道付出了多麼慘烈的代價。
取而代之,是那血色長河、血海,都變得明亮了三分,有一種生命的活力在激蕩,自古至今。可下一個瞬間,這一切又在“紅毛始祖”的重擊之下黯淡。
火在焚,蒼白了曆史,燃儘了活力。
且,隨著“紅毛始祖”的出手,那曆史的天空中,恍惚之間也出現了幾隻遮天蔽日、壓蓋古今的手掌,漆黑不祥,猶若鬼爪!
手掌不多不少,正是十隻……它們像是代表了各自不同的存在的印記,於紀元歲月中降下神通,要毀掉這顛覆古今的“大夢萬古”!
鬼爪之後,是十口棺槨,裡麵像是沉眠了怎樣恐怖的生靈,屹立在一片厄土上,無窮無儘的劫光浮現,血色與黑暗同在,充斥了歲月長河的每一個角落……那每一道劫光,讓仙帝都顫栗!
劫光,纏繞著十隻鬼爪,伴著棺槨與厄土,與“紅毛始祖”的身影共舞,在曆史的天空上倒映出另一片虛幻而慘烈的畫麵,是諸天,是上蒼,是那一個又一個紀元中沉淪毀滅的世界,到處都是廢墟,到處都是屍骨……
“天”在墜,那畫麵在降下,要徹底覆蓋了血色長河,像是在將一切都蓋棺定論!
大夢萬古,顛覆古今曆史,否定往昔舊事……這說的簡單,實際上近乎為癡人說夢。
因為,那將會有滔天的阻力,化作最大的劫數!
畢竟,它不止是否定了詭異一族存在過的曆史,連萬古的血與淚都否定了,將一切推倒重來!
重塑曆史,將古代映照到現世,讓無數生靈由死而活,又讓一部分本來活得好好的生靈由生而死……這必然承接了無量因果!
更不要說,“生”與“死”還隻是這個過程中的旁枝末節,攪亂歲月河流,改寫無數人、無數諸天世界的命運,顛覆了太多,這不知道觸及了多少人的利益根本——比如說祭煉上蒼的有蟜、收取靈魂的命運道主等等……
所以,這必然引發最為可怕的後果,或許一切都不可預測了,大千世界、無窮宇宙,都將因此激烈變化,因果紊亂,大勢顛覆,演化終極可怕的反噬!
正如輪回!
輪回路,是三世銅棺主人走過的路,祂為世間帶來了輪回,卻也同樣帶來了……詭異與不祥!
此刻,“紅毛始祖”成為了降劫的載體,代表了詭異一族曾經血洗古今未來、大祭天下的不可動搖的意誌,化身終極的反噬,是至強的殺劫,要將如飛蛾撲火一般的人皇葬下。
真的有火!
當“紅毛始祖”的神通催動到最強,與人皇“大夢萬古”引發的反噬相合,與萬古連綿的大祭烙印相合,祂頭頂的小院劇烈震動,那原本隻是由十枚符文扭曲著構築的光焰像是因此升華了,竟然出現了一縷微弱卻真實不虛的火光!
這火光,似乎很溫和,很寧靜……可它隻是在那裡靜靜的燃燒,就讓人莫名生出錯覺——除卻此火之外,世間一切都是不存在的!
而迎上祂的人皇,隻是被那火光照耀到,身軀上就有一朵又一朵血花綻開,像是撲火的飛蛾在火焰中爆出星星點點的火花。
血花,火花……最後一切都模糊,讓人分不清。
人們視線恍惚了,看那血花,亦或者是火花,隻覺得像是看到了無數的人,那些曾經存在的,有熟悉的,有陌生的,有在古老紀元中戰死的人傑,也有上蒼天地裡剛剛犧牲奉獻的英傑,在這裡成群成片的浮現,伴著消失的時代,葬下的宇宙,全部呈現,與人皇一起共舞,共同化作人世間最絢爛的飛蛾。
或許,這些人,這些世界、這些時代,並不為真,因為它們如今的“本體”可能還在魂河中沉浮,在祭海中漂泊……
但,又或許為真,是時光與曆史被貫穿了,古往今來同一刻,所有曾經逝去於詭異中的生靈,都在死前的彌留之際看到了一條血色的長河在眼前浮現,一個翩翩少年擺渡著舟楫,對奮戰到生命最後一刻、有無儘勇氣與信念的人傑伸出手,“你願意跟我,一起去改變這黑暗的故事嗎?”
“即使過去無儘歲月,輾轉無儘輪回,哪怕依舊渺小脆弱如飛蛾,也不忘這一刻的初心?”
少年的身上燃著火,漸漸的形體都模糊了,可在這些英傑的眼中,卻比那太陽更光!
“不敢請耳,固所願也!”
伴著話音,留下了一份萬古不散的勇氣與信念!
於漫漫歲月後,一聲輕喝激蕩,將它們喚醒。
“他化天地,他化眾生,他化時空,他化輪回!”
在禁忌的神通中,逝者的勇氣與信念像是被點化了,再現那一刻,少年成為載體,將這一切承載,化作撲火的飛蛾。
飛蛾,帶著萬古歲月一切逝者遺留給世間的勇氣與信念,綻放出最璀璨的光芒,最決絕,最堅定!
或許,在那火光麵前,這些勇氣與信念都將消散成空,徹底永寂……因為那火光太神聖,太超然,真的能焚儘一切,終結所有,將被焚燒事物曾存在過的痕跡都毀滅、消散,徹底歸於無,連人們對之的記憶都不在了。
但,它們仍然義無反顧!
“生者為過客,死者為歸人。天地一逆旅,同悲萬古塵……”
冥冥中,隻有似歌似頌的輕語在回響,若在為自己的消散留下最後的感歎。
不過,如斯悲壯的一幕,落在了玉皇、有蟜、命運道主眼中,讓祂們全都紅了眼,像是咬碎了牙,低聲咆哮,“我%¥#@……魔帝!你還是當年的那個你!”
“好好好,這麼玩是吧!我@#¥%……”
祂們瞪著充血的眸子——命運道主看向了魂河,有蟜看向了上蒼,玉皇看向了祭海——不知何時,有火光照耀、燃燒在了這些地方!
那火至強,赫然與“紅毛始祖”演化的終極火焰一般無二!
“魔帝,你很勇,你很行,你有本事去跟那始祖單挑、不要禍及我們啊!”
“去特麼的羈絆!我還以為你個狗改性子了呢!”
“你的羈絆,就是將我們一起綁上戰車,要死一起去死嗎!”
有蟜古帝忍了又忍,終於忍不住了,唾罵著。
像是聽到了祂的罵聲,如飛蛾撲火的人皇回頭,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是那麼的燦爛。
“咯嘣!”
命運道主的神經都崩斷了!
祂白眉連連抖動,長歎一聲,“我以前沒得選,現在我想皈依高原!”
說是這麼說,可魂河中不知何時燃起的火光卻像是在告訴祂——“好啊,你去跟紅毛始祖說,跟這焚儘一切的火光說,看祂讓不讓你皈依?”
“這是要我拚命啊……”
“魔帝,你好狠的心!”
命運道主咬碎了牙,卻硬是合著血吞到了肚子裡,“大夢萬古,亦真亦幻,一道誓言,貫穿古今。”
“你帶著它們同生共死,引火燒身也就算了,卻引來最強的火,由幻及真,隻要有一絲半毫因果存在,都會被溯及、毀滅、永寂……”
那撲火的飛蛾,包含了逝者的信念!
可,說是“逝者”……在這輪回存在的世界裡,卻是“人死債不消”!
至強的火焰,絕殺的攻伐,順著因果,將一切都點燃,蔓延到魂河中,蔓延到上蒼裡,蔓延到祭海內,將所有有關的痕跡都要焚儘!
從此之後,因“大夢萬古”而激蕩的無儘生靈、浩瀚曆史,都將因此成空,後來的人們不知道任何一個人的名,不知道點滴曆史的過往,所有相關的記憶都歸於空白,從這世間、在人們心中消散,一切都不存!
如此一來,將道果寄托在這上麵的生靈,還能有好下場嗎?
命運道主寄托魂河,可魂河卻被一把火燒空了……玉皇有“維度飛升”,但那是建立在無數諸天世界存在過、運轉過的痕跡,如今這些痕跡、這些數據全都被格式化……
即使是有蟜,祂煉化上蒼,也不能幸免於難,因為當曆史斷絕、消散,祂祭煉的成果也將成空!
“魔帝!魔道!果然,你還是那樣的魔性深重!”
一聲聲歎息,是玉皇等人對魔帝的銳評。
曾經,有十位仙帝霸主閃耀一個時代,近乎不相上下。
魔帝列舉了祂們的過往,鄭重強調祂們的瘋狂程度——有人為了飛升毀滅諸天,有人為了掌握終極大道圈養亡魂……一個比一個抽象。
那麼問題來了,能與他們並列的魔帝,在這些仙帝霸主眼中的形象,又該有多惡劣呢?
對此,魔帝避而不談,隻是聲明自己的“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是天地間一朵好大的“白蓮花”。
直到此刻。
什麼聲明都沒用了,幾位仙帝霸主唾罵著,被喚醒了曾經的記憶。
最終,在無奈的歎息中,玉皇、命運道主、有蟜古帝,一起震動了祂們寄托道果的憑依——祭海!魂河!上蒼!
祭海咆哮!
魂河洶湧!
上蒼轟鳴!
它們齊動,模糊了萬古時空,將自己存在的痕跡、質量,賦予了“大夢萬古”,讓這一門神通將一切都連接起來了!
它們一起填充了“大夢萬古”的虛幻,在賦予其真實!
這本是如一場大夢,夢醒了,什麼都不複存在。
因為,“大夢萬古”本就不真,連餅都是畫出來的。
哪怕這門神通很特殊,隱約間顛倒了真實與虛幻,能在其中修行,修出真實不虛的道果。
但,想要重塑萬古曆史?
僅憑一力為之,要無中生有,創造一切?
祭道都不行——映照一個被詭異一族大祭的時代就會虛弱一陣子,而被祭掉的時代何止千百萬億?
或許,隻有祭道之上的境界,能輕描淡寫的實現這種偉業,一個回眸,一個刹那,那些在古史中被磨滅所有痕跡的人,就都會浮現出來,那逝去的前賢、英靈,都會重現人間,一個煌煌大世顯照出來,光芒璀璨!
可現在,難度被降低,不是徹底的無中生有,而是有了充足的材料,眾生的亡魂、諸天的遺骸,上蒼的造化……
高原意誌,可以罵娘了。
——這都是朕的東西,朕的東西!
這全都是從詭異一族的大祭中虎口奪食奪下來的,一尊尊詭異始祖中飽私囊,截留下來的財富,在這裡將資產“轉移”!
“嘩啦!”
橫貫古今的血色長河震動,這一刻它空前強大,因為凝聚了四尊始祖級人物的道果,凝結了上蒼與祭海無儘質量,於是撲火的就不再是飛蛾了,而是一隻……鳳凰!
飛蛾,會在火光中死去;而鳳凰,卻會浴火重生!
轟隆!
血色長河消失了!
連帶著人皇的身形,一並消散!
但這不是終結!
茫茫光焰中,是一塊石碑浮現,雕刻成型!
它衝天而上,從歲月長河裡殺向曆史的天空,打爆了十隻鬼爪,震裂了十口棺槨,粉碎了無儘劫光,橫壓在一片厄土上!
厄土轟鳴,虛幻的景象毀滅,石碑一往無前,鎮壓向紅毛始祖!
紅毛始祖動容,一隻手伸出,試圖阻擋。
“哢嚓!”
無敵的始祖喋血了!
祂血肉崩裂,骨骼炸響,抵擋石碑的手臂寸寸斷裂!
“這是什麼?”
祂失聲道。
“高原厄土,有墳有棺,怎能無碑鎮壓?”
“萬古諸世,人傑閃耀,怎能無碑歌頌?”
歲月長河中,一聲叱喝,“這是墓碑,亦是豐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