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自葬坑中洶湧、閃耀,讓這萬古歲月以來絕望而黑暗的屍窟璀璨。
一尊又一尊準仙帝的屍骸埋葬在這其中,它們都是一座座諸天世界中的天帝,曾經被所在諸天的眾生推崇與愛戴,萬界共尊!
可惜,黑暗席卷,不祥肆虐,踏碎了一座又一座諸天,斬殺了其中的天帝,屠戮了無儘的生靈,以作為最殘酷的獻祭。
最終,帝落,諸天毀。
天帝的屍骸,被拋入葬坑,而諸天獻祭後的殘骸,沉澱入祭海。
萬古如一。
但是,在這一天,在這一刻,似乎迎來了轉折!
葬坑發光,祭海共鳴,一尊又一尊天帝的屍骸中,都有莫名的光粒子飛舞、閃耀,像是有什麼物質被抽取而出,玄之又玄,妙不可言。
正是這種物質,讓祭海躁動,是海中的萬千浪花,是那一座座諸天的殘骸在悸動,在震顫,爆發刺目光輝,宛若燃燒起來了!
“天帝烙印,諸天本源!”
葬主一字一頓,原本略有些佝僂的身子挺直,“玉皇,你還活著?!”
屠夫的眸光則變得幽深,語氣莫名,“嘖……看起來,他似乎不止活著,還變得更強大了,在圓滿曾經所追求的東西。”
“所謂玉皇……妙相莊嚴,法身無上,統禦諸天,綜領萬聖,主宰宇宙,開化萬天,行天之道,布天之德,濟度群生,權衡三界,統禦萬靈,無量度人,為上蒼至尊之神,萬天帝王!”
屠夫深呼吸,“我至今都還記得……他曾經要做一件大事,不滿足於在上蒼天地中建立皇庭,統禦萬靈,而是要將手伸出去,染指無量諸天,煉化諸天本源。”
“開化萬天……萬天!”
“這天,就是諸天!一座諸天,是為一‘天’。”
“億萬諸天,方為‘萬天’!”
“玉皇,他欲要化身億萬,在諸天世界中凝聚‘他我’,彙聚天心人意,皆為天帝,與上蒼中的‘本我’共鳴、共振。”
“他認為,上蒼與諸天的聯係有大奧妙——豈不見不同的諸天世界,最終都聯通向上蒼?”
“這時空的收束、彙聚,宛若飛升,他要將之占據、推演,儘得其妙。”
“而後,升華、拓展,將這份奧妙儘情演繹……”
屠夫緩緩道,“以此超越上蒼天地的束縛,踏入更高層次的時空……”
“可那一次,他失敗了。”葬主開口。
“是的,他失敗了。”屠夫神色莫名,“有幾位神秘高手,橫擊世外,震蕩時光海,乾擾了億萬諸天世界與上蒼的聯係……”
“甚至,有至高仙帝,在光陰之外振指,相隔無儘時空,點殺了玉皇在諸天世界映照、凝聚的化身……”
“我還記得,那時玉皇暴怒,氣急而出,大殺上蒼,直到被包括你我在內的九位仙帝霸主齊出,勸他以和為貴。”
“玉皇看了我們好久,最終聽勸了。”
屠夫自語,看著葬坑與祭海中,光芒逐漸盛烈,一種道則在複蘇,極儘強大!
這種道,這種法,像是窮儘了“維度”的奧妙,不是單純的世界、天地、乾坤、時空、宇宙,而是一種總體的集合,演算出概念的抽象算法,遙指向一片特殊的領域,像是要打開一條通道,飛升而去!
隻是,讓人感到可惜的是,那領域、通道,如夢幻空花,仿佛相隔了永恒,是零到一般的天塹,是有和無的界限。
可縱是如此,那道則也仿佛收獲到了什麼,隱約間像是獲得了一種升華,發生了蛻變,交織出無上的光輝,傾灑向當世,如一輪璀璨烈陽照耀,讓仙帝都感覺到血骨顫栗、哀鳴。
烈陽中,一道模糊的身影矗立,看不真切,唯有兩束眸光恐怖至極,劃破萬古長空,轟殺而出!
“轟!”
正在大殺的血衣仙帝踉蹌,他的身軀被兩束眸光打穿了,帝血飛濺!
可怕!
他犧牲自身,向至高無上的高原意誌獻祭,承受無邊痛苦,讓自己的真靈被恐怖的存在咀嚼,以此在概念上與無上的存在合為一體,獲得短暫時間內的飛躍,來大殺四方。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算是一種……“祭”,祭道的“祭”!
瘋魔的精神,追逐高原的意誌,讓自己與之融為一體,如同神靈的聖徒行走在人世間,踐行神靈的道。
很瘋狂,代價很可怕,但所獲也很多,在戰力上似乎超越了仙帝。
演化上蒼造化為形體的生靈,都在他手中吃了大虧……如今卻被兩束眸光所創,這如何不駭人?!
“玉皇的道,玉皇的法,看來也行得通,當年是大家誤會了他……唔,也不算誤會吧。”
“畢竟,他當時太霸道,唯我獨尊……真讓他成了,吃了獨食,我們又如何自處?”
世外,魔帝輕語,讓人皇側目。
人皇的表情很微妙,滿滿的惡意。
他掃過天帝葬坑,想起了怎樣的往事——曾經的歲月中,十大始祖中有一人對葬坑最關切,提出了許許多多的建議,其中就有拋屍諸天帝者,沉澱萬古!
那時,那位始祖的理由很充沛,諸如什麼製造準仙帝級的屍傀等等。
可現在再看,人皇鼻子都險些氣歪了。
算盤珠子,都崩到他臉上了!
“我當年也是傻……”人皇心中輕語,“什麼屍傀……用得著嗎?”
“詭異一族,靠什麼出道?不怕死,耐折騰!”
“傀儡,需要嗎?!”
“詭異一族,用得上這種有技術含量的機器嗎?靠人命堆就完事了!”
“這是詭異一族的立族根本,靠的就是‘骨灰紅利’,塑造無窮無儘的不怕死炮灰大軍……所以,何須什麼天帝屍傀?!”
這麼想著,他眯著眼,悠悠吐出一口氣。
“聽你這麼說,這玉皇很不凡?”人皇看向魔帝。
“自然。”
魔帝平靜道,“他是一個‘飛升主義者’。”
“通俗點說,他認為我們的世界存在‘疊盒子’。”
“於上蒼之上,還有新天地。”
“就像是諸天可以‘飛升’到上蒼,亦如普通宇宙中的修士,可以飛升到長生不朽的仙道世界。”
“這其中,是道的突破,是維度的躍遷。”
“從長生不存,到永駐世間,再到映照古今……從凡俗,到不朽,到仙帝……”
“修行的境界,世界的承載,維度的極限……”
“通過對輪回路遺跡的挖掘,玉皇認為在仙帝之上多半還有更高的境界……可為什麼見不到?應該是存在一個更高層次的天地時空。”
“所以,他要‘飛升’而去,如凡俗宇宙的天帝踏仙路!”
“但,不得其門而入,怎麼辦?”
“於是,他將目光放在億萬諸天世界中,要借此演法……借此梳理出一套算法,計算出更高維度時空的大致坐標。”
“每一座諸天宇宙與上蒼的聯係……一片諸天自然不算什麼,孤證不舉,變量太多,說明不了根本問題。”
“但,當億萬萬諸天世界,都被納入了掌控,進行計算、推演,或許就能得到一個大概的公式。”
“這不是很好?”人皇輕語。
“是很好……可玉皇太霸道。”魔帝搖頭,“且,他很瘋狂,曾經為了測試諸天世界與上蒼是否存在更深層次的聯係,毀滅過不止一座諸天世界,以此觀測是否真實存在維度上的彼此影響。”
“有聯係,就該有影響,存在有影響,毀滅也應該有影響。”
“變量太多的時候,適當削減變量,或許就有奇效。”
“那時,我們都認為玉皇要瘋了。”
魔帝悠悠道,“有一段世間,他很瘋癲,在他的皇庭中連寫七個‘死’字,宣稱死亡的儘頭是打開更高維度大門的鑰匙,是‘飛升’的要素之一,於是他要橫掃天下,大祭眾生……”
“這很嚇人……兼之他折騰諸天的舉動越來越大,所以……”
魔帝沒有再說下去,但人皇懂了。
——所以,一群仙帝對玉皇下手了?
斬斷玉皇對億萬諸天的掌控,摧毀其所建立的至高皇庭!
人皇無言。
片刻後,他看向遠方,看向那一輪熾盛的烈陽,“那一次,他失敗了。”
“可這一次,他似乎成功了。”
“是的。”魔帝低語,“我頂了你的號,翻查詭異一族的曆史記錄,看了看葬坑中的布置,祭海的構成……那時,我就知道,有始祖在將玉皇的計劃踐行,讓他的思想理念暗中活到了今天!”
“葬坑,彙聚諸天帝者屍,提煉天帝業位。”
“祭海,彙聚諸天殘骸,既是用以演算維度奧妙,也是在消除變量!”
“如今,諸天幾近消亡,維度變量縮減……”
“玉皇的計劃,也是到了完成的時候,隻差攤牌了!”
隨著魔帝的輕語,世外忽的一靜。
下一刻——
“轟!”
那照耀當世的烈陽中,形體模糊的生靈在變得真實,天帝葬坑中,從那一尊尊準仙帝屍骸裡抽取的物質,祭海中,埋葬的無數諸天宇宙曾經的法則,它們跨越無儘時空,碰撞、融合,竟然勾勒出一尊真實無虛的血肉之軀!
“嗤!”
隨著身軀的凝聚,那眸光更璀璨了,宛若實質,如同兩根弑神的天矛,將血衣仙帝釘殺在世外,無儘符文交織,在封印、禁錮!
“吼!”
血衣仙帝嘶吼,卻無力掙紮,被一枚又一枚烈陽般的符文蔓延、覆蓋,可怕的力量洶湧,像是要度化他去往生!
戰局逆轉!
趁此機會,上蒼天地中騰起無儘仙霧,竟有開天辟地之光在閃耀,將被詭異與不祥撕裂的深邃裂痕覆蓋、籠罩,地水火風流轉,混沌氣蒸騰,是在重開天地、重演玄黃!
上蒼,被詭異一族留下的慘烈印記太深了,既然如此,那就重練,將之化歸於無,再從無中生有,重造山河!
借此,那凝聚上蒼造化的身影也在變得清晰,一尊古老歲月中稱霸上蒼的至強者在真正歸來,無上氣息湧動,讓詭異一族的仙帝連連變色,不停的乾咽口水。
當然,上蒼的仙帝臉色也不好看。
尤其是幾位身上騰起異樣光輝的仙帝,更是在苦笑。
他們笑的很苦,苦的像是要落淚,有人自嘲開口,“嗬……哈哈……可憐無數載歲月苦修持,為他人作嫁衣裳!”
作嫁衣裳!
的確如此。
他們的本源,他們的血肉,他們的大道中,都有一種意誌在複蘇,強硬、霸道的抽取他們的精華。
——你以為,你的身體是你自己的嗎?
——錯了,是我的所有物!
——你越努力的上進,參悟天地大道,凝聚日月精華,在血肉中交織法則,交織道路,不斷的升華、拓展,到頭來不過是為我打工!
——吃得苦中苦,老板開路虎!
有古老仙帝,在漫漫歲月中掌控了上蒼天地的“生產資料”,那天地精氣,那山河精粹,都屬於他,都打下了他的印記。
後來的修者,使用這些“生產資料”,創造輝煌,閃耀奇跡,取得了不可思議的成就?
那又如何!
山河為我,天地為我,你們自以為獨立、自主,不過是一個佃戶,所作所為的一切,隻是一個加工廠!
如今,古老的仙帝在收回這一切,行使所有權,凝聚終極道體,所有被打下了烙印的生靈都要貢獻!
最終,一尊可怕的生靈徹底變得真實!
他,不,是祂!
祂立在上蒼世界中,頭頂天穹,腳踏大地,真正的頂天立地,撐開了整個世界!
祂仰著頭,目光破開時空,像是在注視著什麼。
人皇感覺到了,有眸光看過來,仿佛在對祂致意。
“……”
人皇無言。
祂很蛋疼。
畢竟,祂知道,這致意的對象是真實的魔帝。
作為一尊始祖“改邪歸正”,看著這些始祖的前身逆天歸來,明明早已經死去了無數年,卻把一尊尊始祖都當成棋子……祂就感覺很微妙。
什麼?
祂也被魔帝當做過棋子?!
那沒事了。
“罷了!”
人皇輕歎,“不知道還有什麼變數?一起出來吧。”
“我覺得,我還能承受的住!”
下一刻,天地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