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手機?
顧晨從阿哲的眼神中看出了端倪。
一邊是飯店老板的侄子,一邊是活躍在滇南和緬甸邊境地區的客人。
兩邊看似毫無交集的一波人,似乎因此建立了聯係。
顧晨也沒多想,直接問阿哲:“你從他們的手機裡,看到了什麼?”
“我父親。”阿哲說。
“你父親?”顧晨眉頭一蹙,忽然有些驚詫。
要知道,從趙國誌那兒,顧晨已經非常清楚,阿哲的父母都是警方臥底,目前就在滇南和緬甸一帶活動。
這也是為什麼,自己被派到這裡攔住阿哲的目的。
之前趙國誌不清楚阿哲來這的目的,是否跟他父母有關。
但是現在顧晨可以百分百確定,之前大家的猜測是對的。
努力平複下心情,顧晨也是語重心長道:“阿哲,你說你在老緬的手機裡,看到你父親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也不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阿哲雙手抱頭,也是一臉憋屈道:“我這幾年,根本聯係不到我父母。”
“我隻知道,他們離婚之後,各自有了新的生活,但是具體在哪,我根本不得而知。”
抬頭看著顧晨,阿哲也是一臉埋怨的道:“但是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會出現在老緬的手機裡?”
“所以你把你父親的情況告訴了老緬?”顧晨聽聞阿哲說辭,心裡也是咯噔一下。
要知道,阿哲的父親目前是警方臥底,一旦阿哲這頭的身份暴露,很有可能對另一邊的阿哲父親造成很大影響。
嚴重點的,阿哲父親臥底的身份也會被懷疑。
但阿哲卻是搖搖腦袋,實話實說道:“我家裡的事情,乾嘛要跟老緬說?”
“我隻是感覺非常奇怪,我父親為什麼會跟他們在一起?”
“因為老緬是在跟我介紹他們在那頭一家公司的工作,說那邊可以賺大錢,很多中國人都在那兒發了大財,問我有沒有興趣?”
“那你是怎麼想的?”顧晨問。
阿哲冷哼一聲,也是不由分說道:“我當然不想去了,但是我想知道,我父親這幾年都在乾什麼?”
“所以,我就問他,這個中國人在那邊,每天主要乾些什麼?”
“他們當時喝多了,也就一五一十的告訴我,聽說我父親在那邊還是個大領導,賺了很多錢。”
“聽到這些,我當時整個人都不好了,我在這兒沒有任何親情可言,可他卻在緬甸那邊逍遙快活。”
“所以我決定,去那頭找我父親,所以就答應了那幫老緬的邀請。”
顧晨將這些記錄在案,又問阿哲:“那你是怎麼跟他們聯係起來的?是通過桑帛?”
“你也知道桑帛?”聽聞顧晨說辭,阿哲目光一怔,似乎感覺有些意外。
顧晨也不藏著掖著,直截了當的道:“說話告訴你吧,桑帛參與聚眾賭博,已經被我們給抓了,你是不是給了他5000元的中介費?”
“是是。”感覺警方這邊的行動也是雷厲風行,阿哲整個人目光一呆,感覺自己所有的情況,似乎都被顧晨掌握。
於是主動交代道:“那天喝酒的人當中,其中就有桑帛。”
“桑帛說,他要在江南市這頭,招聘一些人過去,還給了我一張名片,說自己會在江南市待上一段時間,如果我有興趣,可以找他。”
“所以,在之後的時間裡,你就一直在積極準備去緬甸的失事情對嗎?”顧晨問。
阿哲沒有否認,直接承認道:“對,我現在隻想去緬甸,我就像當著我父親的麵,我要問他為什麼丟下我不管?難道我不是親兒子嗎?”
“他在那邊好吃好喝賺大錢,憑什麼丟下我不管?我隻是想跟他在一起有錯嗎?”
頓了頓,阿哲難掩心中的激動,也是語帶埋怨道:“所以我不能控製我自己的想法,我隻想去到他身邊,我已經有好幾年沒有見到他了。”
“好吧。”顧晨拍拍阿哲肩膀,也是語重心長道:“所以你去到緬甸那邊,就是為了去你父親所在的公司對嗎?”
“沒錯。”
“然後當著你父親的麵,想問問當初他為什麼要拋棄你?”顧晨又問。
阿哲繼續點頭確認:“沒錯,我就想知道為什麼?他為什麼這麼絕情?”
“胡鬨。”聽聞阿哲的說辭,顧晨也是目光一怔,深深的呼上一口重氣。
阿哲發現了顧晨的表情變化,也是反問顧晨道:“難道我不應該嗎?作為拋棄了三年的兒子,難道我不應該當麵問問他,為什麼要消失三年,為什麼不管我”
“因為他是警察。”顧晨見阿哲如此痛恨自己的父親,也是壓低語調,沒好氣道。
然而話音落下,阿哲整個人卻是目光一怔,似乎遭到晴天霹靂。
“你你說什麼?他是警察?他他怎麼”
“他是臥底警察。”顧晨繼續壓低語調,也是歎息一聲,淡淡說道:“你父親為了避免對你造成傷害,假裝跟你母親離婚,這樣一來,他在犯罪團夥那邊才能心無旁騖,才能專心工作。”
“你要知道,一個臥底警察,最擔心的就是自己身份暴露之後,家人遭到威脅,他這樣做,也是在保護你。”
“那我母親”
阿哲眼眸濕潤,也是繼續追問:“那我母親她”
“她也是臥底警察。”顧晨低下腦袋,也是無奈說道:“她們兩個,目前都已經打入犯罪團夥的內部,這是一項極其危險的工作。”
“你現在貿然去那邊,豈不是要置他們於死地嗎?一旦身份遭到懷疑,你們幾個都很難活著回來。”
“所以你現在知道,為什麼我們要大老遠從江南市一路追到滇南來嗎?”
“你這一路上,還跟我們玩各種反偵察,你差點要害死你爸媽?”
顧晨原本想找個合適的時機,將這一切跟阿哲透露出來。
可現在時間緊任務重,如果不抓緊時間讓阿哲醒悟,估計阿哲的父母將很有可能處在危險當中。
然而也正是顧晨的這番說辭,讓麵前的阿哲如坐針氈。
整個人傻傻的坐在那兒,目光沒有半點神態。
“阿哲。”顧晨提醒一句。
阿哲抬頭看向顧晨,忽然冷哼了笑道:“顧警官,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為什麼我父母要去做臥底?我一直以為,他們隻是普通人,他們”
“他們很偉大,不是嗎?你應該為他們感到驕傲。”顧晨打斷了阿哲的思緒。
現在看來,阿哲似乎已經意識到自己的錯誤。
而現在顧晨要做的,就是儘力安撫阿哲的情緒,讓阿哲趕緊回頭。
阿哲摸了摸眼角的淚水,也是一臉委屈道:“那他們為什麼一走就是3年?他們”
“他們原本是準備回來的。”還不等阿哲把話說完,顧晨直接打斷道:
“我也是聽我們局長解釋,才清楚你父母之前的情況,他們原本是3年任務,這3年,警隊會想辦法暗中照顧你的生活,保證你的人生安全。”
“而3年任務結束之後,你父母也將回來跟你團聚。”
“那為什麼沒有?”阿哲問。
“情況有變。”顧晨靠近了阿哲,也是壓低語氣解釋道:“那邊的團夥,最近有了一些人員調整,還跟其他犯罪分子連成犯罪網絡。”
“情況一下子變得複雜起來,你父母沒辦法,為了以大局為重,隻能繼續潛伏。”
“但是請你相信,等任務收網之後,你父母一定會重新回到你身邊。”
“而這一次,他們不會再離開你,真的。”
“但願你說的是真的。”阿哲吸了吸鼻子,忽然破涕為笑:“原來是這樣?原來我爸媽並不是那種薄情寡義的人,原來這幾年,是我誤會他們了?”
“是我們對不起你,為了維護人民的利益,有時候必須要舍小家,為大家,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好吧。”阿哲聽聞顧晨說辭,也終於知道了父親的情況,也終於知道,這幾年,為什麼父母都沒有聯係自己。
當自己還以為全世界都拋棄自己的時候,顧晨卻突然告訴自己,父母是臥底警察的事實。
了解到這一切後,阿哲的心理負擔終於解開解脫下來。
看著顧晨,阿哲也是興奮不已道:“那這麼說來,我不能去緬甸對嗎?”
顧晨搖頭:“不能去。”
“那我現在應該怎麼辦?離開回家?”阿哲說。
顧晨猶豫了一下,忙問阿哲道:“滇南的馮氏二兄弟,你對他們了解多少?”
“不不是很清楚,但也知道一些。”阿哲雙手抱胸,也是努力回想。
顧晨則是開門見山道:“他們跟你父母所在的那個團體,有著密切的聯係。”
“這兩兄弟在滇南地區,也經營多年,警方之前一直沒有發現他們的情況。”
“也正是因為這次我們來滇南尋找你,才把這些消息帶給了滇南當地警方,才讓他們重新對這馮氏二兄弟進行了監視。”
頓了頓,顧晨繼續說道:“所以,如果你對馮氏二兄弟有所了解的話,儘量把他們兩個的情況告訴我。”
“好吧。”阿哲現在的心結已經解開,也並不介意將自己知道的情況,全部告知給顧晨。
“篤篤篤!”
可就在阿哲剛想開口說話時,大門忽然被人敲響。
顧晨警覺的站立起身,和阿哲對視一眼。
阿哲眉頭一蹙,瞬間像個熱鍋上的螞蟻,七上八下,左右觀望。
顧晨拍拍阿哲肩膀,示意阿哲過去看看情況。
阿哲默默點頭,也是湊到門口,有些緊張的問道:“誰呀?”
“我老畢啊。”門口傳來一名男子的聲音。
阿哲扭頭看向顧晨,小聲提醒:“是一起去緬甸的同伴。”
“問問他什麼事情。”顧晨話音剛落,直接低頭看了下床底空間,比自己想象的要大一些。
顧晨也沒多想,直接躺在與床鋪平行的位置,利用挪動,迅速鑽入床底。
阿哲這頭見顧晨已經隱藏完畢,也是深呼一口重氣,這才麵帶微笑的將房門打開。
此時此刻,一名中間男子完阿哲身後看了幾眼,問道:“有人來過你這裡沒有?”
“沒有啊,怎麼了?”
阿哲假裝不知情道。
中年男子推開阿哲,往房間裡走了幾步,隨意觀望了一下,這才說道:“我們在那邊喝啤酒,少一個杯子,你這洗手間不是多一個漱口的杯子嗎?借來用用。”
“哦,原來就這事啊?拿去吧。”阿哲聞言,直接走到洗手間,將其中一個漱口玻璃杯交給男子,道:“拿去吧。”
“你不過來喝點?”中年男子問。
阿哲搖搖腦袋:“我之前在路上吃了不少東西,現在就想休息一下,就不過去了。”
“行吧,你一個人住在這邊,要是無聊,就去我們那邊熱鬨熱鬨,反正大家都是一起的。”
“好的,我知道了,慢走。”
見中年男子拿著玻璃杯走出房間,阿哲一路賠笑,也是見房門緩緩關閉,隨後上好內鎖,這才拍拍胸脯,長舒一口重氣。
顧晨見中年男子離開,這才重新挪動身體,從床底鑽出。
而就在此時,隔壁房間也傳來一陣熱鬨的動靜。
阿哲如釋重負道:“顧警官,已經沒事了,那人就是過來借個杯子喝酒。”
“那人也是從江南市過來的?”顧晨問。
阿哲默默點頭:“沒錯,都是一起的。”
“但他口音根本不是江南市本地口音,更像是滇南這邊的。”顧晨其實從剛才那名中年男子,跟阿哲這邊的對話就能聽出,男子似乎也是抱著警覺的心態,像是來這視察一樣。
而之前跟滇南城東分局刑偵隊的張泉接觸之後,也從張泉這裡聽出了帶有滇南口音的普通話。
至於剛才那名男子所帶口音,跟張泉幾乎是一模一樣。
因此顧晨懷疑,這名表麵跟阿哲一起從江南市過來務工的男子,很有可能是這幫團夥的自己人。
所以顧晨還是抱著謹慎的態度,提醒著說:“小心剛才那個人。”
“顧警官,難道那個人真是跟馮氏二兄弟一夥的?”阿哲心裡沒底,也想問清楚情況。
顧晨則是認真回道:“這人的口音是帶滇南口音的,但他卻是跟你一起,從江南市過來,準備跟你一起去緬甸務工。”
“依我看,他更像是混入你們這幫人當中,負責監視你們動態的人。”
“我明白了。”聽顧晨這麼一說,阿哲也是恍然大悟。
感覺現在自己的處境,似乎非常不利。
阿哲也是好奇問道:“他們這麼做,是怕我們中途跑掉嗎?可我們既然花費了這麼多中介費,那就說明,我們肯定要去緬甸打工的呀,他們還不信任我們?”
“嗬嗬,你太天真了。”感覺阿哲還是過於相信對方,顧晨則是帶著謹慎的態度,繼續認真解釋道:
“依我看,他們既然是要帶你們去緬甸,也就是你父親所在的那個團夥,那肯定不是去乾什麼正經工作。”
“如果你們能乖乖聽話,不惹麻煩,安全的到達那邊,那他們或許也不會對你們怎麼樣。”
“可一旦你們臨時返回,或者想離開隊伍的,他們可能會利用這些安插在你們當中的團夥,給你們瘋狂洗腦,甚至控製你們的行蹤。”
“我明白了。”聽顧晨這麼一說,阿哲也是茅塞頓開,此刻卻是一臉緊張道:
“可是,顧警官,那這麼說來,如果我想臨時反悔,想不去緬甸,想改變主意回家的話,那他們是不會讓我走咯?”
顧晨沉思了幾秒,也是思考著回答:“你說的這些,可能性是存在的。”
“畢竟好不容易有人上鉤,準備要上他們這條賊船,就這麼把人放走,對他們來說,也是一種風險。”
深呼一口氣,顧晨也是語重心長道:“或許,他們不會放你走的,但你可以先試試,就說家裡那邊出了點事情,想辦法搪塞一下,儘量回家。”
“那如果他們不答應呢?”阿哲此刻才意識到,自己很有可能被人監控起來,甚至要失去自由。
而在滇南這個邊境小城,自己又人生地不熟,要是之前沒有顧晨的解釋,自己或許沒怎麼放在心上。
可現在意識到自己的處境之後,阿哲的內心開始有些焦慮的情緒。
畢竟,阿哲才18歲,對於這種複雜環境,完全沒有太多經驗。
“你先彆緊張,千萬不要讓這些人看出端倪。”顧晨猶豫了幾秒,忽然間之前張泉遞給自己的監控筆掏出,遞給阿哲道:
“這個你先拿著,這是開關按鈕,如果跟這些人接觸,你提前把開關打開,放在口袋裡。”
“這樣一來,我們就能知道你是什麼情況,你說的每句話,我們也能通過監控設備聽得清楚,你明不明白?”
“明明白。”感覺自己就這麼糊裡糊塗的卷入到一個犯罪團夥當中,阿哲心裡咯噔一下,既緊張又害怕。
但拿著顧晨遞來的監控筆,頓時心裡又好受許多。
總感覺這次的滇南之旅,或許是一場前所未有的大冒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