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泉是個對自己工作能力極度自信的人物。
況且這還是在自己的地盤上,各種任務安排下去也是如魚得水。
再看看顧晨這邊,除了帶過來的一些可靠消息之外,幾乎是不用自己出手辦理案件。
張泉這邊將一切都安排妥當,頗有一種不想讓顧晨插手的意思。
顧晨當然看得出來,但自己這次過來的目的,就是找到張文哲,並且要搞清楚,張文哲這次來滇南的目的。
至於張泉所說的其他線索,包括張泉所在的滇南城東分局,一直在關注的那條暗線,對於顧晨來說,不太清楚,也不適合參與。
坐回原位,顧晨喝著張泉提供的礦泉水,也不著急,就這麼乾等。
中午12點。
章凡提著買好的盒飯,送到二樓觀察點。
大家席地而坐,簡單的享用起來。
盧薇薇也是不由分說道:“這個馮氏二兄弟,在對麵打了一上午麻將,他們到底什麼時候出發啊?”
“可能是明天吧。”張泉吃著辣椒炒肉,也是隨口一說。
袁莎莎辣的眼淚汪汪,也是好奇問道:“話說老張,你們這邊都喜歡吃辣椒嗎?”
“還行吧,我們這邊習慣吃辣椒。”一口飯菜下肚,張泉抬頭看著袁莎莎,突然噗嗤一下笑出聲道:“怎麼?不吃辣椒?”
“吃一點,但是這個有點巨辣。”
“那就喝點水吧。”張泉隨手拿過身邊一瓶礦泉水,直接遞給對麵的袁莎莎。
袁莎莎也不客氣,擰開瓶蓋之後,直接咕嚕咕嚕的喝上兩口。
小嘴唇在此刻也被辣的通紅一片。
也就在此時,張泉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張泉將藍牙耳機戴上,時候劃開接聽鍵,小聲的道:“謝俊,什麼情況?”
“師傅,這幫人把那批從江南市過來的勞工,統一安排到車站附近的旅館住下,估計可能今晚不走。”
“具體位置呢?”張泉又問。
“就是顧隊那麼住的那家,我看了一下,他們住4樓。”
“幸福旅館?”張泉目光一呆。
那頭的謝俊肯定回複:“沒錯,就是那家,而且我剛才假裝過去要住店,稍微打聽了一下,他們隻開了一天的房間,明天一早就走。”
“好吧我知道了。”張泉沉默了兩秒,繼續交代著道:“你就盯在那裡,把他們所有人的門牌號記下,等我們過來之前,務必給我盯緊咯。”
“明白。”
兩人簡單溝通一番,張泉直接掛斷電話。
顧晨趕緊問道:“阿哲他們住在幸福旅館?”
“對,就住你們樓上。”放下手機,張泉猛扒幾口飯,又道:“而且謝俊打聽過了,他們可能明天一早就走,可能要去邊境口岸辦理相關手續。”
“那這麼說來,我們時間不多了?”盧薇薇聞言張泉說辭,整個人不由緊張起來。
要知道,這麼短的時間內,說明大家能接觸到阿哲的時間也不多了。
如果現在不將阿哲帶出來了解清楚,那麼就很難知道,阿哲這次來這的目的是什麼。
想到阿哲之前跟自己交流,似乎對自己的父母頗有怨言。
而這種憤怒,似乎到了一個極端的地步。
感覺自己必須要儘快找阿哲聊聊。
想到這裡,顧晨迫不及待道:“我要儘快返回幸福旅館,我得跟張文哲聊聊。”
“可是這樣,我們盯住的這條暗線,豈不是會被暴露?”張泉之前也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
因此當顧晨提出要求,張泉的臉色立馬難看起來。
而顧晨則是語重心長道:“我可以假裝自己是房客身份,想辦法跟阿哲接觸。”
“我跟阿哲還有些交情,想必在這裡找到他,他不會驚動這條暗線,我隻要跟阿哲好好聊聊,給我一點時間。”
話音落下,現場忽然間出奇的安靜。
張泉目光呆滯,卻是陷入到短暫的思考當中。
想著時間過於珍貴,而顧晨幾人從江南市大老遠過來,也隻是為了找到阿哲。
張泉不想為難幾人,直接道:“我信你,但是你得給我保證,阿哲不會影響到整個行動。”
“我保證。”顧晨說。
張泉歎息一聲,無奈,直能拿起車鑰匙,道:“走,我帶你們回去。”
拍拍廖飛肩膀,張泉也是繼續叮囑:“就在這裡好好盯著,有什麼風吹草動,記得跟我彙報。”
“沒問題。”廖飛吃著飯菜,眼神卻始終沒有離開窗外。
坐著之前春城警方提供的民用車輛,張泉將幾人帶回到旅館房間。
大家統一來到302,而此時的謝俊也進入房間,將房門小心翼翼的關上,這才趕緊來到顧晨麵前。
“怎麼樣?阿哲哪個房間?”顧晨問。
“406,是個標間,但正好輪空,他一個人住。”謝俊說。
顧晨想了幾秒,直接轉身吩咐道:“我一個人過去看看,你們都待在這裡等我消息。”
“顧師弟,我陪你一起去吧。”盧薇薇見顧晨要單獨行動,頓時心中不由一驚。
就像跟著顧晨,也好有個照應。
但顧晨卻擺手拒接,解釋著說道:“你不用跟我一起去,人多反而容易暴露目標。”
“現在阿哲獨自待在一個房間,我反而可以很好的行動,你們就在這好好呆著,阿哲那邊的事情,交給我來解決。”
“你行嗎?”感覺顧晨年紀輕輕,張泉這邊也有些擔憂,也是好心提醒道:“要不我跟你去?”
話音落下,張泉就要起身,準備跟顧晨一起過去。
但顧晨還是阻止著道:“謝謝老張的好意,但是阿哲這個人,我比你們任何人都要了解,放心,交給我,不會有問題,我是這方麵的專家。”
顧晨的眼神中充滿自信,張泉甚至可以看出,顧晨麵對這種情況的胸有成竹。
礙於自己對張文哲不太了解,張泉也是勉為其難道:“既然你顧隊都這麼說了,行吧,你自己小心點。”
話音落下,張泉從自己的口袋中,掏出一支黑色鋼筆,隨後將其中的影藏按鈕打開,塞入顧晨的口袋裡,提醒著說:
“這是監控耳麥,你在那兒的任何情況,我們都可以在房間內聽得清楚,也好保證你的人生安全。”
“謝謝。”感覺張泉這邊的安排還是比較妥當,顧晨將寫字筆放好之後,這才推開房門,前往4樓。
而盧薇薇和王警官等人,則留在302,將其他監控設備打開,準備聆聽顧晨那頭的動靜。
有了監控耳麥,顧晨並沒有放在心上,而是根據之前謝俊的調查,直接來到了406房間門口。
“篤篤篤!”
左右看看之後,發現周圍並沒有可疑人員,顧晨這才敲響房門,等待房間內的動靜。
“誰呀?”房間內傳來熟悉的聲音。
顧晨趕緊讓道一側,隨時準備進入房間。
阿哲也沒防備,以為是中介,在房門貓眼那兒看了一眼。
發現是一名帶著黑色棒球帽,正背對著房門站在那兒的一名陌生人,便直接打開房門。
而顧晨也趁著間隙,一個靈巧轉身,推開房門之後迅速進入房間。
隨腳一勾,房門自然關上,所有動作行雲流水。
顧晨進入房間的第一時間,並沒有急著跟阿哲交流,而是來到臥室位置,迅速對臥室周圍可能出現的監控攝像頭進行排查作業。
阿哲站在原地,剛想問問情況,可看著戴著棒球帽和口罩的顧晨正在檢查,似乎也明白緣由。
於是站在一側認真等待。
而顧晨與之擦肩而過,進入到洗手間位置時,阿哲也是一臉納悶,有些好奇的問道:“你到底誰呀?你來這裡做什麼?是馮哥叫你過來的嗎?”
“嗯,房間還算安全。”顧晨鬆上一口氣,將洗手台龍頭打開,自來熟的洗起雙手。
阿哲越看越懵,總感覺對方在那見過,可剛想過去問問究竟。
顧晨便甩了甩雙手的水跡,直接再次與阿哲擦肩而過,來到臥室。
阿哲有些煩躁,幾次問話都沒有得到答複,於是直接跟著顧晨,一起來到的臥室位置。
“你到底誰呀?怎麼隨便進入我房間?我問你什麼你也不說?你到底什麼意思?”
“我還想問問你,到底什麼意思呢?”見阿哲態度強硬,顧晨直接將帽子摘下。
右手一扯,口罩也隨手滑落,露出自己的真實麵容。
“顧顧警官?怎麼是你?”
“噓!”顧晨伸出右手食指,做了一個禁聲的手語。
阿哲見狀,也趕緊放低了語調。
可是顧晨突然造訪,出現在滇南地區,甚至是自己的房門。
這種突如其來的“驚喜”,還是讓阿哲有些驚詫。
顧晨坐在另一張大床上,也是不由分說道:“阿哲,知道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嗎?”
“是因為我舅舅?”阿哲似乎明白一切,也是低下腦袋,有些慚愧。
顧晨也是沒好氣道:“你還知道?你舅舅含辛茹苦的養育你這幾年,難道你就用這種方式報答他?”
“我知道錯了。”阿哲低下腦袋,不敢抬頭看向顧晨,也是隨口一說:“那天晚上,我跟他大吵一架,他提到了我父母。”
“這隻是你的借口。”顧晨早已看穿一切,也是實話實說道:“這件事情,其實在你跟你叔叔趙峰吵架之前,你就已經計劃好了。”
“因為你是提前一天買好的車票,而吵架是在第二天晚上,相隔一天,哪怕你跟你叔叔趙峰並沒有吵架,你依然會選擇離開。”
頓了頓,顧晨又道:“所以吵架不是根本原因,你其實早就已經做好了打算,對嗎?”
“這都被你看出來了?”阿哲雙手捂臉,也是羞愧難當。
在顧晨這種經驗豐富的警察麵前,似乎自己心裡那點小九九,根本就瞞不過他。
顧晨平複下心情之後,轉而又放低了語調,用柔和的語氣跟阿哲交流。
“阿哲,你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是出境去緬甸?”
“對,我要去賺錢。”
“胡說。”
阿哲這邊剛一開口,卻又被顧晨直接懟了回去:“你壓根就沒有說實話。”
“你那天晚上,口口聲聲說要去做服裝生意,還要跟你那個玩滑板的好友一起做,這都是假話。”
“你還騙我們說,可能會考慮複讀的事情,還有你參加所謂的極限挑戰賽,這些都是你故意釋放出來的煙霧彈。”
“因為從一開始,這些都不在你的計劃考慮中,你隻是假裝把這些都羅列成你的計劃,但其實你的計劃在滇南。”
被顧晨戳破謊言,阿哲頓時也亂了方寸。
要知道,這些情況,自己從來沒有跟顧晨提起過,但是經過跟顧晨的幾番接觸,顧晨可以通過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為,竟然可以在滇南找到自己。
這讓阿哲有些膽怯。
再加上,自己來滇南這邊,也是一路小心謹慎。
甚至沒有到達春城,自己就提前在曲市下車。
一路顛簸來到這裡,總算找到中介人馮氏二兄弟。
可就在阿哲以為一切都可以按照自己的計劃進行時,顧晨卻突然闖入。
而顧晨的到來,顯然打破了自己所有的計劃。
見阿哲沮喪不已,低頭不敢直視顧晨。
顧晨也是拍拍阿哲肩膀,語重心長的道:“阿哲,你告訴我,你這次來滇南,到底什麼目的?”
“工工作,出去工作,賺大錢。”
“你撒謊。”顧晨態度堅決,繼續追問:“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為了你爸媽?”
“嗯?”被顧晨突然一問,阿哲似乎被問中了命脈。
整個人目光一怔,愣愣的看向顧晨。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顧晨態度溫和,也是認識說道:“關於你父母的。”
“嗯。”阿哲默默點頭。
畢竟顧晨跟自己有過交集,從阿哲的內心,也是把顧晨當做自己人看待。
而這次顧晨從江南市一路來到了滇南,也讓阿哲頗為感動。
麵對顧晨,阿哲似乎放下了思想的報複和枷鎖,直接道明原因道:“我想知道,我爸媽為什麼不要我?他們肯定有苦衷。”
“你說說看。”顧晨雙手倒撐著軟床,也是放鬆身體,好讓對麵的阿哲不必過度緊張。
而阿哲則是語重心長道:“我爸媽3年前離婚之後,就再沒跟我打過電話,這不正常。”
“要知道,他們還是愛我的,我感覺的出來,即便他們感情不合,但我也是他們僅有的希望,他們沒有理由拋下我不管,他們不會這麼狠心。”
話音落下,阿哲的眼眸漸漸濕潤。
淚珠開始從眼角兩側,不受控製的流淌下來。
吸了吸鼻子,阿哲看著顧晨繼續說道:“這幾年,我有種莫名的感覺,其實我爸媽來看過我,但他們並沒有接近我。”
“有時候,我總會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那就是我經常被人監視。”
“被人監視?”顧晨聞言阿哲說辭,也是目光一怔,趕緊又問:“你說的是哪種監視?監視時間有多長?”
“我說不準。”阿哲搖搖腦袋,也是不由分說道:“總感覺,身邊有種奇怪的感覺,而且我爸媽離婚之後,就立馬有了各自的生活。”
“雖然給了留下一筆撫養費,交由我叔叔趙峰保管,但是,但是我感覺我爸媽肯定有苦衷。”
“可我問叔叔,他也不清楚,但是卻非常怨恨我爸媽,說我爸媽沒良心,連自己的孩子都不要。”
“但叔叔趙峰對我很好,他把我當親兒子一樣對待,從來不會讓我受委屈。”
“這些年,我要什麼他都給,說我爸媽欠我的溫暖,他會還給我的。”
說道這裡,阿哲再也掩飾不住內心的傷痛,也是淚流滿麵道:“顧警官,我就想知道,我爸媽到底是個怎樣的人?他們為什麼要丟下我?”
“那你來滇南,就是為了找你爸媽?”顧晨問。
阿哲默默點頭,主動承認道:“之前我並不清楚,但是有一次,叔叔趙峰的飯店裡,來了一批客人。”
“聽口音,他們都是外地來的,而且聽他們溝通交流,好像都提到滇南。”
“後來我幫我叔叔送菜給他們,也是隨口跟他們交流了幾句,才得知,原來他們都來自滇南,還有一部分來自緬甸。”
“他們所有人都在邊境地區生活著,說緬甸那邊能賺大錢,問我有沒有興趣?”
“所以你就相信了?”顧晨感覺不可思議,也是反問阿哲。
但阿哲卻是搖搖腦袋:“我可聰明著呢,我怎麼可能隨便相信?”
“嗬嗬。”顧晨乾笑了兩聲,也是沒好氣道:“既然你不相信他們,那你又為什麼苦心積慮的來到這裡?”
“你誤會我了,顧警官。”阿哲麵對顧晨的質疑,也是深呼一口重氣,直接嗤笑著說道:
“這一切,都得從那幫人手機裡的照片說起。”
“手機裡的照片?”顧晨聽不太明白,也是繼續追問:“這你來滇南,跟他們手機裡的照片有什麼關係?”
阿哲抬頭看向窗外,眼神中帶著迷茫。
可回頭看向顧晨,眼淚卻忍不住向外溢出。
顧晨將紙巾遞給阿哲:“慢慢說,先把眼淚鼻涕擦一擦。”
“謝謝你,顧警官。”阿哲接過紙巾,擦去人中的鼻涕,整個人也是不由分說道:“我那天跟他們聊的很嗨。”
“他們這幫人,聽說我是老板的侄子,給我麵子,讓我坐下來陪他們多喝幾杯。”
“我當時反正也沒事,又遇到一般有趣的外地人,想想還能蹭酒喝,就答應跟他們坐在一起,慢慢聊。”
“可就是這個時候,一個老緬掏出手機,跟我講解他的經曆時,我猛然發現了問題所在,這幾乎顛覆了我之前所有的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