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話了一陣過後。
陳耀先展現紈絝風采,十分不耐煩的轟走管事。
此時,第二場擂台賽已經開始。
天驕vs妖魔。
觀戰台上,下注的修士又開始熱鬨起來。
聽說,這位天驕已經開始待價而沽,準備擇主。
能和王廷玉一樣堅持的,畢竟隻在少數。
況且,銷金窟繼續打壓下去,誰也說不準,王廷玉還能堅持多久。
顧長青看著擂台上的戰鬥,有些興趣缺缺。
過了一陣。
管事派人送來房牌,與此同時,還有一位修為低,職位低的筆錄。
住房需要先登記,這是正常手續。
顧長青剛剛逃避的問題,又擺在了台麵上。
銷金窟挖消息的手段,真是挺讓人服氣的。
顧長青縱然不滿,也不會對一個修為底下的筆錄發脾氣。
不過,更令他感興趣的,還是筆錄手中的登記簿,顧長青明顯感知到,此乃一件蘊含天機的法器,可以在一定的範圍內,卜算真偽。
若非他也是天機士,感知敏銳,恐怕察覺不到這一點。
顧長青稍一思索便登記,他們來自大乾,同秦氏一起抵達滄瀾大陸。
至於什麼秦氏,什麼戰船,更詳細的信息,顧長青全部模糊掉了。
畢竟,登記隻是一個手續,又非查戶口,無需太過詳細。
銷金窟隻是做生意的地方,一些規矩還是必須遵守的。
旁敲側擊打聽消息可以。
其餘的還是免了吧。
顧客又不是罪犯,豈能任由他們拿捏。
筆錄迅速開始填寫信息。
完後,登記簿綠光一閃,天機顯示無誤。
顧長青勾唇笑了笑,他可沒有撒謊,他們確實和秦氏一起抵達滄瀾大陸,隻不過……
一起的範圍有些廣。
登記簿到底是件死物,不能捕捉更全麵的信息。
當然,話又說回來,登記簿倘若太逆天,也不會隻做登記信息之用。
筆錄走後。
陳耀先一臉驚訝:“你們和秦氏有關係?”
顧長青笑了笑:“有點。”
一麵之緣的關係而已。
陳耀先頓時懊惱道:“你們知不知道,會仙盟正在抓捕天道盟的餘孽,你們……”
“唉!”
他恨鐵不成鋼的歎氣起來:“你們不是很行嗎,填寫信息怎變得那麼老實。”
顧長青心中嘀咕,他這已經是兩相其害取其輕了。
“不過……”
陳耀先頓了頓,疑惑的道:“你們來自大乾,怎會和秦家扯上關係的?”
兩地距離遙遠,南轅北轍了好不好。
“嗬嗬!”
顧長青乾笑起來,連忙轉移話題:“對了,我看那
登記簿是件法器。”
陳耀先點點頭:“沒有什麼大的作用,就是能辨彆一下真偽……”
填寫假信息,登記簿會閃現紅光。
但是,誰又真會計較這個。
陳耀先毫不在意的表示,沒見登記簿上,大片大片的紅信息嗎。
出門在外,誰還沒有幾個假名字。
銷金窟即便心知杜明也不會計較。
顧長青:“……”
好吧,是他想太多了。
不過,他們畢竟是生麵孔,無論是否易容,生麵孔注定會引人注意。
既如此,為了避免麻煩,還不如放出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模糊彆人的視線。
有句俗話說得好,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他雖不會被偷,但被人時常惦記也麻煩,他可不想跟陳耀先一樣,身邊時時有人試探。
所以,察覺到登記簿的異常後,他就決定講“真話。”轉移會仙盟的注意力。
秦家就是一個擋箭牌。
顧長青雖然有些抱歉,但還是毫不猶豫的禍水東引。
……
閒話了一陣過後,第二場擂台進入尾聲。
接下來就是挑戰賽。
聽說,挑戰賽的擂主,還是天元大陸的風雲人物,為了磨練自己才駐守擂台。
聽說,挑戰者要是勝出,獎勵非常豐厚,不少滄瀾大陸的修士,也願意過來賭命。
還有……
聽著觀戰台的叫喊聲,顧長青不太感興趣,隨後便同陳耀先提出告辭。
留下聯係方式,約定好下次再會,顧長青招來侍者,讓他帶路前去客房。
銷金窟環山而建。
客房坐落在一片山水之間,環境非常好,靈氣相當濃鬱,當然價格也很亮眼就是了。
“客人,到了。”
侍者帶他們來到一座院子前。
客房裡已經有人侍奉。
“拜見大人。”
一位婢女正在照看昏迷中的王廷玉,看見顧長青等人,連忙行禮。
“嗯!”
顧長青淡淡點頭,接著便打發婢女離開。
然後,又在院子裡巡視了一圈,發現沒什麼不對勁,這才真正放鬆下來。
至少銷金窟的客房,沒有隱藏什麼陷阱。
當然,也或許是他們不敢。
畢竟,銷金窟常有貴客來往,倘若陷阱被人發現,他們這生意還做不做。
有些事情不能擺到台麵上,隻要銷金窟還講規矩,一切情況就好辦。
來到王廷玉的客房。
紀衍正在給他檢查傷勢。
顧長青擔憂的道:“情況如何?”
紀衍點點頭道:“還行,根基有些受損,內傷有些嚴重,外傷也很嚴重,但能補得回來,不過,他被邪氣侵染的不輕,銷金窟隻給他做了表麵處理,邪氣依然紮根在他神魂深處。”
顧永華嘴角一抽,人傷成這樣了,紀叔公居然說還行,他也是服了。
紀衍塞了一粒丹藥,喂到王廷玉的嘴裡。
顧長青點點頭,心中有些疑惑起來,難不成銷金窟除了人口賣賣之外,還有其他生意。
否則,一個已經被邪氣侵染的家夥,留有何用。
“十三叔公,他是誰啊。”
顧永華左看看,右看看,忍不住好奇的詢問起來。
顧成繼敲了他一腦殼,嫌棄道:“讓你多動動腦子你不乾,他是靈虛宗的天之驕子。”
“啊?”
顧永華頓時瞪大眼睛:“靈虛宗?”
難怪十三叔公要救人。
不過,他疑惑道:“你怎麼知道。”
顧成繼十分得意:“跟人一打聽就知道了。”
真以為他閒著沒事,隻看人家的擂台賽呢。
關於參賽選手的信息,隻要不是涉及隱秘,銷金窟不會隱瞞,隨便找個賭鬥場的侍者一問,都能得到答案。
顧永華:“……”
他果然還是太稚嫩了嗎?
閒話間。
“唔———”
榻上傳來一聲悶哼,王廷玉從昏迷中蘇醒,爭開眼的一瞬間,他渾身就緊繃起來。
警惕過後,他神情淡漠的看向眾人。
不是心性冷淡的那種淡漠,而是一種麻木的淡漠。
他對未來似乎沒了期盼。
隻目光淡漠的看著眾人,等待宣判。
“哎呀,你醒啦。”
顧永華連忙熱情的招呼道:“你現在感覺怎樣,傷勢可好,你今天可把我們嚇壞了,反敗為勝的那一招好精彩,對了,你現在能說話嗎,能的話就眨眨眼,額……”
咋咋呼呼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王廷玉壓根就不搭理他,對於自己的處境,身在何地,毫不在意。
“嗬嗬!”
顧永華乾笑一聲,連忙退到顧長青身後:“我長輩也是小泉峰的人。”
“嗯?”
王廷玉微微抬頭,目光這才有了焦距。
顧長青歎息一聲,撤掉自己的易容術,邁步走到榻前,責備的道:“你這小子,怎把自己搞成這樣。”
“掌,掌事。”
王廷玉連忙掙紮著想要起身。
“彆動。”
顧長青瞪他一眼:“好好躺著,不要命了。”
王廷玉眼眶泛紅,低低笑了起來:“死不了,能在臨死前麵見掌事,即便死了也值得,隻請掌事救救南宮師兄,他現在會仙盟的奴隸營。”
顧長青想了想:“南宮煜?”
南宮這個姓氏比較少見,能讓王廷玉在意的,隻有掌教的嫡傳弟子,下任掌門的候選人南宮煜。
王廷玉點點頭,苦笑著道:“我與師兄倒黴,落在會仙盟手中,因不願簽下賣身契,就被派來賭鬥場,師兄……”
他紅著眼,難堪的道:“師兄根基已廢,價格便宜,還請掌事看在從前的情分上,幫他一把,師弟無以為報,我……”
數十年時間未見,他也並不清楚掌事是否還會顧念情分,畢竟,當年自請出宗一事人儘皆知。
顧長青皺著眉道:“你說這些做甚,既然讓我遇上了,自是不能不管。”
王廷玉情緒激動:“多謝掌事。”
顧長青好笑的瞥他一眼:“你就不擔心你自己?”
王廷玉沉默了片刻,滿不在乎的笑了笑:“熬著吧,百年之期一到就解脫了。”
顧長青白他一眼:“你以為你能等到百年之期?”
王廷玉微微一怔,他又何嘗不知百年之期是個奢望,可是又能怎麼辦。
顧長青好笑的道:“行了,稍後我跟賭鬥場商談,也把你給買下來,隻是要暫時委屈你,簽訂一張賣身契了。”
王廷玉麵色一緊,急忙勸阻:“掌事萬萬不可,切莫輕舉妄動。”
顧長青不解:“為何?”
王廷玉苦笑起來:“如果可以贖身,我又何至於此,滄瀾大陸的本土人,買不了銷金窟的奴隸,除了廢人。”
否則,即便靈虛宗不管他,小泉峰也不會置之不理。
說著說著,王廷玉有些咬牙切齒。
顧長青心裡挺意外的,從前這人太正直,從不會有如此濃烈的情緒。
正直的每次顧長青乾壞事,都不敢讓他參與其中,如今……他對會仙盟的恨意,怕是累積到極點了吧。
還是挫折最能讓人成長啊。
顧長青心中感歎,瞥了王廷玉一眼,笑著道:“那就不需要你擔心了,本座恰巧來自大乾帝國。”
“啊?”
王廷玉微微一愣,茫然的抬起頭,過了一陣,他的呼吸急促起來:“外麵傳言掌事失蹤,原來是去了大乾嗎?”
顧長青點點頭,並不隱瞞:“當年遭遇海上風暴,無意中落入大乾。”
王廷玉表情糾結,有些排斥天元大陸,但又無可奈何。
顧長青笑了笑道:“好好養傷,彆想太多,你要記住,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唉!”
王廷玉長歎一聲:“我懂。”
他隻是有些魔怔了,過不去心裡那一關。
天元大陸明明屬於侵略者,奴役滄瀾大陸的子民,他心裡是憎恨的,但是他更加清楚,弱者或許連憎恨的資格也沒有。
大陸眼前的局勢,憎恨那些外來人,無異是以卵擊石。
甚至,如果沒有外來者,說不定滄瀾大陸早已陷落在陰曹地府的侵略下。
可是,陰曹地府同樣屬於外來者。
除了茫然之外,王廷玉根本找不到出路。
顧長青拍拍他的肩:“好好休息,明日我再來看你。”
此時他重傷未愈,不適合閒話聊天。
紀衍拿出幾瓶丹藥給他,笑著道:“此乃六品養
元丹,正適合彌補你的根基,還有六品清靈丹,可以驅散邪氣,六品養神丹,蘊養神魂,還有……”
王廷玉心中感動:“多謝紀師兄。”
紀衍笑了笑:“客氣什麼,好好養傷吧。”
“對了。”
王廷玉欲言又止,似乎有話要說。
紀衍看著他道:“怎麼了?”
“紀師兄……”
王廷玉糾結了片刻,小心翼翼的看他一眼,吞吞吐吐道:“我聽說令尊已經去世。”
紀衍微微一愣,好久沒有聽見紀家人的消息,感覺恍如隔世:“他死了?”
王廷玉擔心他難受,連忙道:“紀師兄還請節哀,紀老祖如今尚在,已是元嬰真君。”
“嗬!”
紀衍淡笑一聲,他才不傷心。
隻是有些疑惑而已,上輩子這個時候,那家夥還活碰亂跳,如今居然死了,感覺挺意外的。
顧長青撇了撇嘴,恐怕也隻有王廷玉才會覺得紀衍傷心吧,畢竟,父子人倫。
哪怕父子之間再怎麼仇視,血脈之情斷不了,所以,在一些正直的人眼中,兒子就該遵從孝道。
其實,顧長青甚至懷疑,王廷玉之所以落在會仙盟的手中,也因為他的性格。
畢竟,小泉峰的弟子大部分都是老六呢。
他們有的懶,有的苟,有的性格雖然一言難儘,但是,除了某些特彆正直的人,其餘的,怕是寧願被人看低,也不會願意簽訂什麼百年契約,參加什麼天驕會。
反正根據顧興安所言,前些年天道盟崛起的時候,小泉的那些弟子,除了某些代表之外,沒誰報名參加天驕大會。
即便宗門強製下令參加,他們也會想儘辦法篩選下來。
當然,顧長青也並非覺得王廷玉的性格不好。
他敬佩這種品質,隻是吧……
怎麼說呢,他總覺得這種人有點像是大冤種。
不過,王廷玉確實運氣好。
顧長青當初選弟子,就是按照氣運來的。
如果他不是運氣好,落在會仙盟的手中,恐怕也等不到他們救援。
紀衍看向王廷玉,好奇道:“紀……他是怎麼死的?”
“唉!”
王廷玉長歎一聲,沉重道:“師叔死與金丹雷劫。”
紀衍:“……”
他心裡感覺挺奇妙的。
上輩子沒有天道盟,突破金丹資源稀缺,直到他臨死之前,紀父都是築基修士。
這輩子,有了金丹資源卻死與雷劫。
紀衍有些想笑,但忍住了,隻感概世事無常。
“顧師兄,紀師兄。”
王廷玉麵色慎重的道:“我懷疑會仙盟在針對天驕,打壓我們滄瀾大陸。”
顧長青點點頭,這一點他早有預料,況且,這不是明擺著的事情嗎。
他笑了笑,無奈的瞪著眼道:“行了,你先歇著吧,整
日裡彆儘胡思亂想,有話以後再說,來日方長。”
也不看看他這身傷勢,即便已經得到治療,但也被血蝠魔咬的沒有幾塊好肉。
“我沒事。”
王廷玉麵色堅毅:“以往重傷未愈,我照樣可以打擂台。”
顧長青:“……”
他無語道:“你還打上癮了不成?”
紀衍蹙了蹙眉:“會仙盟竭擇而漁,不給你時間療傷?”
王廷玉冷笑:“他們巴不得打彎我的脊梁,或是讓我被邪氣侵染,化作真正的詭異。”
“什麼?”顧長青微微驚訝。
王廷玉道:“我雖不才,但在銷金窟這些年,也打聽到不少消息,我懷疑,會仙盟和陰曹地府有聯係,甚至,賣身契也有問題。”
顧長青蹙眉:“詳細說”
王廷玉搖了搖頭:“具體情況我也不知,但從他們的隻言片語中,我猜測是和氣運,轉世相關,似乎有些天驕乃轉世之人,他們需要掌控在手中,所以,那份賣身契,出賣的不僅是自己,還有靈魂,靈魂契約無法解除,隻你能轉移,隻要簽了賣身契……”
顧長青心中瞬間了然,會仙盟這是一舉斬斷天驕的前途。
不管他們氣運如何,前世記憶是否複蘇,簽了賣身契就等於失去自由,從此生死不由已。
當然,這事也得看運氣,並非每個天驕都是轉世之人。
不過,誰要是運氣好的話,買到一個老妖怪,不,即便不是老妖怪,隻要能把真正的天驕掌控在手中,那他們也賺大了。
因為,天驕乃氣運之子,掌控天驕,同等於掌控氣運。
此乃大世之爭,無論有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出現,顧長青都不會覺得奇怪。
“對了,你說的陰曹地府,又是怎麼回事?”
王廷玉慘然一笑:“我被邪氣侵染就是證據,若非如此,他們又何必激起我的恨意,不服會仙盟管教的,要麼死了,要麼就是遭受折磨,直到心中的恨意累積到巔峰,心靈徹底被邪氣汙染,我見過一位天驕化詭,他乃轉世之人,化詭後再也無緣仙道。”
顧長青表情複雜:“知道你還……”
頓了頓,他突然有些無話可說。
因為,王廷玉根本就沒有選擇的餘地。
除非他願意一死了之,否則,怎麼選擇都是死局。
簽訂賣身契,從此不自由。
繼續打擂台,免不了會被邪氣汙染。
兩者唯一的區彆就是,一個立刻終身監禁,一個可以緩期執行。
王廷玉情緒低落了一陣,隨後又笑了起來,目光裡滿滿都是真誠,他笑著道:“我這條命以後就交給掌事了。”
如果是賣身顧師兄,他願意。
顧長青:“……”
他可承受不起彆人的命運:“放心,我會想法子解除契約,還你自由。”
即便解除不了也沒什麼,他還有太虛寶鑒,總能想出辦法來。
王廷玉搖了搖頭道:“掌事不必費心,即便有法子,最好也不要使用,否則恐怕會成為眾矢之的。”
顧長青笑了笑道:“你不說,我們不說誰知道。”
王廷玉麵色嚴肅的道:“謹慎為上,天下沒有不露風的牆。”
“咦?”
顧長青驚訝的道:“你轉性了?”
從前他向來是以正義為上,即便明知危險,為了心中的正義也會奮勇而上。
王廷玉苦笑起來:“怎能不變,況且……”
他迷茫的抬起頭:“這世道是怎麼了。”
邪魔遍地,人心各異,好人在變少,壞人在增加,遭遇了許多的苦難後,他不知要怎樣堅持心中的正義,甚至他根本無力堅持。!
夜悠向你推薦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