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終於停了,滿村子的火焰漸漸熄滅。
臨河村的空氣非常清新,那是濁氣被龍脈歸位清掃一空的乾淨。
度明道長腦子有些混亂,他想不通修複龍脈的清氣來自哪裡。
邢霜棧的神色依舊平淡:“你以為輕舟為何不告訴你們龍脈有可能被清氣修複?”
度明道長恍惚地轉過頭,呆了片刻,醍醐灌頂:“是那個用來填補時間的反向祭祀陣法?”
雖然不知道具體原理,但他迅速就意識到,邢肅這麼問,肯定是因為池輕舟掌握了某種利用負麵的東西轉換清氣的辦法。
池輕舟需要足夠的材料轉換清氣,異管局中焦慮不安、心懷不滿的人也好,網上滿懷惡意的人也好,甚至是一些彆有用心的國外的人和對他充滿恨意的野神本身,都是他攝取材料的對象。
或許池輕舟最開始沒有把握得到足夠的清氣,才會同時讓邢肅成為雙重保險。
索性,一切都往最好的方向發展了。
度明道長深深吸了口氣,定定望著池輕舟,忍不住道:“池先生真是把……用了個徹底。”
聽到度明聲音的池輕舟轉過身來,無辜地眨了眨眼。
度明道長失笑。
他將拂塵搭在自己臂彎,彎下腰,深深對池輕舟鞠了個躬。
“辛苦您了。”
……
臨河村的火徹底熄滅了。
整個村子變成了廢墟,從裡到外不剩一個活人。
陸續趕來的異管局人員接管了局麵,一個一個找《萬象》劇組的人談話,在簽訂過保密協議後,分批帶著他們去看心理醫生。
池輕舟和邢霜棧坐上異管局派來的車,兩口棺槨被放進特殊的容器中,存放在另一輛運輸車裡。
宋煜知渾渾噩噩看著兩人上車,陡然一個激靈,下意識叫住了池輕舟。
池輕舟偏過頭:“怎麼了,宋老師?”
“呃……”宋煜知卡殼了半晌,吞吞吐吐擠出一句話,“我就是想問,電影怎麼辦?臨河村也毀了,我們這次的拍攝……”
池輕舟哦了一聲,乖巧地回答道:“宋老師放心,應該已經拍完了。素材在方導那裡,宋老師可以去看看。”
宋煜知稀裡糊塗地點點頭,欲言又止片刻,還是沒有繼續問下去。
池輕舟耐心地等到他不再詢問,這才收回目光,告訴司機可以開車了。
宋煜知望著遠去的越野車,表情更加複雜。
表情同樣複雜的淩姣走過去,低聲道:“宋哥,方導在叫你。”
宋煜知看了淩姣一眼,點點頭:“謝謝。”
“不客氣。”淩姣和他一起往回走,壓低聲音問,“宋哥,池老師之後還會繼續呆在圈裡嗎?”
完全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啊。
宋煜知聽懂了淩姣的言下之意,有些遲疑地說:“這……得看池老師的意思了。”
他
頓了頓,語氣裡帶著股一言難儘,“我之前聽到一個說法,池老師好像是大學畢業沒找到工作,才在池家安排下進了圈子。”
以池輕舟和池家之間的關係,現在一切都結束了,不管是走還是留,好像都不是讓人意外的結果。
淩姣啊了一聲,默默跟在宋煜知身側,向方明戈所在的位置走去。
還沒離開的程尚看到這一幕,有些驚訝地揚起眉頭。
他對方明戈說:“你們劇組的演員和工作人員心理素質都不錯啊。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他們居然還能這麼平靜地討論以後的事兒。”
這接受能力也太強了。
方明戈愣了下,環顧劇組裡的人,他們三三兩兩聚集在一起,聊天的聊天、簽協議的簽協議、收拾東西的收拾東西,就算有些人情緒比較緊繃,也沒有徹底失控。
整個劇組除了有些忙亂,連氣氛都算是輕鬆的。
一時間,方明戈也陷入了震驚和茫然。
沈問星原本在和堂弟說話,聞聲也掃了一眼,一下就呆住了。
他結結巴巴道:“劇組裡這些人,都、都挺平靜的哈……”
沈問樞彎起眼睛笑了:“不然呢?”
程尚和方明戈瞬間看了過來。
沈問樞好心解釋道:“你們拍第一版電影的時候,劇組裡遇到的怪事也不比現在少。當時的工作人員幾乎是直麵現場,比演員遭遇了更多驚嚇。”
能堅持下來,還參加二次拍攝的,對異常事件的接受能力顯然比一般人強。
至於演員麼……
沈問樞的笑容更愉悅了:“在二次拍攝前,演員們還參加了綜藝,少說都直麵過異常事件,接受能力當然也高了不少。”
最重要的是,池輕舟在綜藝裡的表現非常善良守序,給大家帶來了很大的信心。
哪怕後來池輕舟身上也出現了不對勁的地方,可最後相當於是他救了所有人,整個劇組氣氛相對鬆弛有什麼不對嗎?
沈問星迅速被說服了,方明戈也點了點頭。
唯有程尚,深深看了沈問樞一眼。
他知道這個解釋是說不太通的。
劇組這種怪異的平靜和鬆弛,固然有大家經曆豐富的緣故,但更多的,很可能是因為他們看到了池輕舟影子。
在神智短暫出現問題的時候,他們的情緒和記憶也都受到了影響,所有的恐懼都被池輕舟收走了。
這不是壞事,甚至算的上是池輕舟的善意。
日後午夜夢回,至少他們不會被今日的經曆反複驚嚇和糾纏,隻會留下淡淡的驚訝。
程尚沒有拆穿沈問樞的說辭,他笑著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這個解釋,回頭看了眼東方,太陽已經徹底升起來了。
……
異管局內。
局內幾位領導出麵感謝了池輕舟,並試探性地詢問了影子的事情。
池輕舟沒繞彎子:“或許你們已經看過靈氣複蘇類的了
?類似的事情隻會越來越多,也未必隻有我這一種情況,還是早做準備吧。”
幾位領導連連點頭,仔細谘詢了下池輕舟,不由問:“池先生有沒有興趣在異管局任個職?”
池輕舟眨了眨眼睛:“我有工作,我現在是個藝人。而且我不擅長相麵、卜算、正統法術、布陣、畫符,就不誤人子弟了。”
領導呃了一聲,表情有點奇妙。
他們清了清嗓子,試探性地問:“那池先生對顧問的職位感興趣嗎?這算是個兼職。”
池輕舟搖搖頭,認真地說:“我以後應該是要拍戲的,沒有那麼多時間做兼職。”
領導們:“……啊。”
都這個時候,你怎麼還堅持自己是個演員呢?
領導們欲言又止。
領導們有很多話想說。
但是領導們沒法說。
他們思來想去,換了個話題:“那池先生對拍攝公益廣告有沒有興趣?我上次聽老班長說過,還有幾個廣告缺演員。”
池輕舟一下來了精神:“缺演員?我有空的。要不我把經紀人的聯係方式給你們?”
領導們:“……”
領導們:“嗯,好。”
他們接過了管錫華的聯係方式,和池輕舟說了下大致情況,就轉頭看向坐在一邊、一言不發的邢霜棧。
他們也向邢霜棧道了謝,誠懇地邀請邢霜棧來異管局就職。
邢霜棧對此興趣缺缺,以要陪伴池輕舟為由拒絕了。
幾位領導隻好委婉地詢問他有沒有什麼在意的事情,試圖曲線救國。
邢霜棧看了眼池輕舟,低咳一聲:“我不缺錢。當年我入墓時,國師和皇兄為我選擇了不少隨葬。不過……”
他抬眼,神色略有些微妙,“現在不允許交易青銅器,也不允許隨意售賣古物,我的隨葬大多無法轉化為如今可用的財物。”
“但我,”他可以加重了聲音,“最近準備成親。”
領導們:“……”
好的,懂了。
難怪度明道長說這位鬼王就是個戀愛腦。
他們火速露出和善的笑容,站起身連連道喜:“恭喜恭喜。婚禮的事情不用憂心,能為兩位舉辦婚禮是我們的榮幸。”
邢霜棧露出笑容:“這個不急,我還沒有求婚。”
他轉頭看向池輕舟,池輕舟彎起眼睛,也回了他一個笑容。
邢霜棧目光柔和:“既然你們都認可輕舟為此做出的貢獻,那還是先來談談表彰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