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5 章 昔我往矣(17)(1 / 1)

池輕舟理了理有些亂的衣袖,趴在他肩頭的影子喉嚨裡滾出輕快的笑聲。

邢霜棧又把雨傘往他那邊傾斜了一點,擋住了傾盆而下的雨。

但他的衣服剛才在雨中已經濕透,水珠順著他的褲腳和衣擺滾落,砸在滿地水坑裡,濺起細微的漣漪,撞碎了他的倒影。

他低頭看了一眼,也笑出了聲。

今天他穿了一件款式簡單的白襯衫,搭了條很常見的深色牛仔褲,還穿了雙便於運動的慢跑鞋。

如果不是他現在正走在石門之下,這一身青春的搭配完全可以讓他去冒充大學生。

“這麼穿好像有一點奇怪。”他偏過頭,衝邢霜棧眨眨眼,“之前還不覺得,但現在看看……早晨隨便把這身扒拉出來穿,總感覺不夠重視這次的事情。”

邢霜棧臉色都沒變一下:“是嗎?你都和影子一起行動了,還不夠重視嗎?”

池輕舟露出無辜的表情:“那不是給人的感覺嘛,又不是真的不重視。”

他一邊說著,一邊抬起手,和影子一起去推麵前的石門。

足有十六七米高的石門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受到衝擊般震顫片刻,石頭製成的完整門扉就像遇到高溫的黃油,滋滋融化出一個兩人高的孔洞。

池輕舟再一次回頭,看向邢霜棧。

邢霜棧合上手中的傘,揚起唇角,露出一個溫柔的笑,目光中全是縱容。

池輕舟沒忍住,也彎著眼睛,輕快地笑起來。

他不再遲疑,一馬當先大步走進石門。

在他跨進石門的瞬間,門上的孔洞迅速縮小。

跟在他身後的邢霜棧抬眼,一身鬼氣翻湧而起,撐住收縮的石門,不緊不慢跨進移動陵墓的甬道。

鬼氣緩緩收束。

下一秒,轟隆一聲巨響,石門上的孔洞徹底閉合,所有自然光線被儘數擋住,隻剩甬道中幽微的火光輕輕搖曳。

邢霜棧回頭看了眼石門,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

“有意思。這門,大概是很難從裡麵打開了。這麼一個普通的墓地,門倒是比我那座王陵還要堅固一點,可不多見啊。”

池輕舟目光落在墓道兩側的壁畫上,言辭間帶著笑音:“那不一樣。肅哥你那座王陵防的是外人進去破壞,又不防著你出來。”

他邁開步子,從容地向陵墓深處走去。

“但這個地方嘛……到底防的是什麼,鎮壓的是什麼還不好說呢。”

邢霜棧的視線掃過墓道頂部密集的周天星鬥陣,緩緩頷首。

這座墓,確實和正常的陵墓差彆很大。

從一進門的地方開始,幾乎整個陵墓所有角落,都布置著鎮邪用的法陣。

周天星鬥圖下,視野可見的牆壁上,四處繪製著栩栩如生的壁畫,仿佛迫不及待要和來客講述墓主偉大又輝煌的一生。

昏黃的長明燈經久未熄,如果仔細聽,還能聽到遠處傳來

的細微風聲。

然而在如此情況下,這座墓中的壁畫也沒有氧化褪色←_[(,直白地昭示著這座墓就是不正常。

池輕舟伸出手,抓住遊蕩在空氣中的一縷陰氣。

他輕輕歎了一聲:“看墓道的樣子,大概在我將絕陰地封入這裡之前,這裡的陰氣濃度就已經超標了。”

所以當初那位長途跋涉去臨夕村的巫,真實目的到底是鎮住絕陰地,還是借絕陰地來養什麼東西,現在就很難判斷了。

池輕舟鬆開手,繼續打量著兩側的壁畫:“至少現在,這座陵墓裡肯定要養出一樣東西來。”

這東西如果不是墓主,那就是他了。

“雖然從血緣上講,她可能是我的長輩,我應該尊老。但我覺得,這份力量還是交給我比較好。”

邢霜棧伸手壓住池輕舟頭頂,笑聲低沉:“既然有尊老,那自然也有愛幼。你還小,她愛護你是應當的。”

池輕舟蹭了蹭他的掌心,久久沒有說話。

邢霜棧問:“在想什麼?”

池輕舟唔了一聲:“沒什麼,我隻是想起,那個野神似乎很喜歡把陰廟建在龍脈附近。”

他大概是一早就開始了試驗,想知道龍脈虛弱到什麼程度,才能強行和他融合。

“臨夕村的龍脈幾乎完全消亡,祂那一次試驗應該算是失敗了。我在想,祂一共失敗了多少次?這個試驗又做了多久?”

邢霜棧:“你是說?”

池輕舟停下腳步,看著麵前的壁畫。

畫麵中,一個衣著華麗的人影站在祭壇上,周圍滿是正在跪拜的小人。

火焰在他們腳下燃燒,角落的小人高舉雙手,似乎在大聲祝禱。

他笑了一下。

“肅哥,你還記得取風嗎?那有沒有可能是祂找來的實驗品之一?”

“還有四十五年前,玄術協會突然想要抽取你的力量,製造一個能受他們控製的厲鬼,那到底是玄術協會本來的想法,還是受到了祂的誘導?”

“祂融合龍脈,需要龍脈虛弱到一定程度,還需要一種既能壓製龍脈、又和龍脈相關的力量,那有沒有一種可能,最初玄術協會竊取你的力量,其實是祂想要用?”

那個時候的祂或許以為,隻需要一個合適的力量做引子,就足夠祂融合龍脈了,卻沒想到邢霜棧的力量必須和大墓陣法結合,才能達成祂的目標。

但邢霜棧的實力擺在那裡。

彆說祂這種野神了,全盛時期,就算是正神也不敢和邢霜棧正麵對上。

祂隻能想辦法,繼續將邢霜棧的力量分散出去,直到達成一種祂可以控製的程度。

祂大概也沒有想到,在後續的計劃裡,邢霜棧顯得很配合。

池輕舟和影子一起轉過頭,麵上帶著幾分好奇。

“肅哥,你相信命運嗎?”

邢霜棧摸了摸池輕舟的後頸,溫和道:“不怎麼信。”

池輕舟笑著說:“祂大概真的很擅長占卜。”

窺視命運的人,最終總會被命運戲弄,不知道這位給自己掙出一條路的野神,還記不記得這個簡單的道理?

“我其實真的很好奇,祂到底為什麼會走上這麼一條路。祂看起來,也不像是非常在意權力和香火的樣子。”

……

震顫從陵墓門口一直蔓延向深處。

巨大的符陣之中,一個長相俊美的青年睜開了眼。

他的瞳孔一片漆黑,瞳仁幾乎擠滿了眼眶,棱角分明的麵孔隱約透出幾分邪氣。

他偏過頭,向著震動傳來的方向看了一眼,唇角抿了抿,一股邪肆感迎麵撲來。

但下一秒,幾乎在臉上刻著“不是好人”四個字的他眼眶忽然就紅了,晶瑩的淚水順著兩頰滾滾落下。

“這個氣息好熟悉。嗚嗚嗚,是舟舟來找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