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9 章 昔我往矣(1)(1 / 1)

易尚瀟安排的幾個人身手都不錯,平時就是吃這碗飯的。

他們開著麵包車,走最穩妥的路前往靈河村,車速不快,途中還是差點發生車禍。

得虧開車的人反應快,一打方向盤,急轉向另一側,才沒有對兩個橫穿村道的路人造成什麼傷害。

但這一下急轉加急刹直接讓車子發動機出了故障。

或許是因為之前的大巴出過問題,幾人專門帶了一個會修車的同伴。

他下車檢查了發動機,一開始沒看出什麼問題,不過很快,池輕舟將影子籠過去,他就找到了壞掉的地方。

換了兩個零件,他修好發動機,一邊擦手一邊坐回車上,示意大家可以走了。

接下來的路途十分順利,但修發動機這一來一去,他們耽誤了不少時間門,到達靈河村村口時月亮已經升起。

池輕舟等人下了車,愁眉苦臉坐在村口聊天的村民們往過看了一眼,臉色一下就變得極其糟糕。

杜歡間門他們滿臉都是掩飾不住的警惕,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也沒見身上有什麼不對的啊。

他往過走了兩步,剛想問問怎麼回事,那些村民就短促地驚叫一聲,拎起板凳匆匆避開。

他們像身後有惡鬼在追一樣,慌忙跑回最近的房子,重重關上屋門。

哐當作響的摔門聲中,杜歡又是無語,又是迷惑。

他忍不住說:“這個村子的人什麼情況啊?我長得也不凶吧,他們乾什麼那麼害怕?”

他就是想問問劇組搭建的拍攝地在哪個方向,順便確認一下身上有什麼不妥,結果這些人就像活見鬼似的。

杜歡感覺不打對勁:“這是乾嘛啊,不配合就不配合,有必要這麼大反應嗎?”

池輕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轉過身,詢問過易尚瀟的安排,直接讓送他的人先回去。

“這裡的事情我能處理,你們不用跟著。”他語氣平靜,“回去以後再給易尚瀟打電話。他要是問你們情況,你們就告訴他是我要求的。”

幾人對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早就得了易尚瀟的提醒,沒怎麼猶豫,直接答應下來。

不過離開前,他們還是特意叮囑了池輕舟一句:“那你們多小心,這個村子感覺奇奇怪怪的。”

池輕舟笑了下:“放心,我有分寸。”

幾人坐上麵包,開車離開。

他們走後,池輕舟才帶著杜歡往靈河村裡走。

杜歡有些擔心:“池哥,這裡真的沒問題嗎?感覺到處的都怪怪的。”

他轉頭瞅了瞅路邊盛放的桃花,表情實在是微妙,“如果我沒看錯,那棵樹應該是梨樹吧,怎麼就開了桃花?”

池輕舟停下腳步,靜靜看了附著鬼氣的桃花一會兒,重新邁開步子:“走吧,先去劇組,現在已經挺晚了。”

杜歡看了眼手表,趕緊答應一聲。

兩人又往前走了幾百米,

前方突然傳來激烈的爭吵聲。

“你們這些人怎麼這樣啊——喂,乾嘛,我警告你們,趕緊給我住手!”

“動手怎麼了?今天不打斷你個龜兒子的腿,老子就不姓趙!”

“你們乾什麼!哎呦!我的腿!”

極儘惡毒的臟話夾雜著一些口音,明顯是靈河村的村民在叫罵。

挨打的人慘叫連連,語氣難掩後悔和驚慌。

杜歡嚇了一跳,急忙上前護著池輕舟,還沒站穩,就被池輕舟撥開。

前方有兩個人互相攙扶著,從一棟房子後匆匆轉出來,一瘸一拐地向村口跑來。

在他們身後,一群滿臉橫肉的村民手持鐵鍬和砍骨刀,氣勢洶洶地追著他們直罵。

池輕舟目光一掃,這兩人其中一個是老熟人宋煜知,另一個大概是他新換的助理。

這位助理個子不高,身材很壯實,此刻右腿跛得厲害,全靠宋煜知拖著才勉強向前跑。他表情猙獰,五官皺成一團,腿大概是疼得厲害,一直在不自覺地吸氣。

宋煜知也很狼狽。可能是剛才發生衝突的時候被村民拉扯過,他上衣崩掉了一顆扣子,精心做過的發型早淩亂不堪,眼角還有一道被什麼東西刮擦過的紅痕。

兩人看起來很是疲憊,卻沒有停留哪怕一下。

村民手裡的鐵鍬是真的,砍骨刀也是真的,在月光下泛著寒光,他們根本不敢賭這些人隻是嚇唬他們一下。

杜歡瞥了村民一眼,拉了拉池輕舟的衣角,想讓他趕緊避開。

池輕舟回頭說了聲“沒事”,主動向狂奔而來的兩人走去。

宋煜知終於發現路口有人,驚得腳步一慌,邊喘氣邊大聲提醒:“彆過來,快跑!”

池輕舟隻當沒聽見這話。

他繼續向前,很快村民們就注意到了他。

歹毒的咒罵聲戛然而止,幾乎是在一瞬間門,所有村民都停下了腳步。

宋煜知滿臉焦急,衝到池輕舟身邊,伸手想去拉他,他卻在原地一停,目光平靜地看向宋煜知身後的村民。

宋煜知遲疑一秒,差點搭在他衣袖上的手一頓,也停下腳步,緩緩回頭。

那些剛才還凶神惡煞的村民,現在一個個臉色慘白,眼神驚慌,握著鐵鍬和砍骨刀的手不住顫抖。

明明他們才是手持利器的人,但看他們充滿恐懼的表情,好像池輕舟才是那個握著砍刀的人,而他們才是毫無抵抗之力的幼兒。

宋煜知稍稍遲疑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開口。

池輕舟就站在那裡,什麼都沒做,什麼都沒說,連表情也沒有發生任何變化,可那些村民額頭上汗卻越來越多,漸漸彙成水流。

不知道是誰先撐不住了,人群裡響起一聲崩潰的大叫,下一刻,所有人都像突然被上了發條的玩偶,尖叫著扔下手裡的鐵鍬和砍骨刀,連滾帶爬地跑開了。

宋煜知個被村民涕泗橫流的樣子嚇了一跳,見他們一個個抖若篩糠,摔到地上

也顧不上臟和疼,爬也要爬進附近屋子,簡直是目瞪口呆。

宋煜知的助理有些淩亂:“這、這什麼情況?剛才他們不是一副不殺了我們不罷休的模樣嗎,怎麼現在就嚇成這樣了?”

這簡直就是魔幻現實啊!

宋煜知也不是很明白。

但他清楚池輕舟不是一般人,理所當然地認為是池輕舟做了什麼,連忙拉著助理一起向池輕舟道謝。

池輕舟擺了擺手,杜歡幫助理看了下腿,可能是因為躲閃比較及時,傷的不嚴重,休息兩天應該就好了。

他站起身,拍拍手,有些納悶地問:“你們剛才是乾了什麼,才和那些村民發生的衝突?我看你腿上這個傷,是真的衝著打斷你的腿去的。”

宋煜知的助理露出痛苦的表情。

他說:“那還是多虧宋哥反應快,拽了我一把,不然那個鐵鍬真的就衝著打碎我膝蓋來了。”

宋煜知拍了拍助理的肩,對池輕舟和杜歡說:“我也不知道剛才做錯了什麼,就是問了下劇組在哪個方向,他們就突然抄起東西要打我們。”

宋煜知是真的很迷茫。

他完全不明白事情怎麼就發展到動手的地步。最開始他的助理隻是看天晚了,想早點到劇組,早點休息,就去問了個路。

那些村民原本態度很冷淡,等聽到助理問《萬象》劇組在哪,他們突然暴起,抬手就要扇助理耳光。

宋煜知眼疾手快攔了下,沒想到另一個村民直接抓起剪刀,往他眼睛上捅。

他躲得快,剪刀隻是擦過他的臉,留下了一道痕跡,但現在想起,還是心有餘悸。

他都不知道助理到底是哪句話說錯了,怎麼就讓那些人反應那麼大?

杜歡想起剛才在村口見到的人,心頭也全是不解,還有點毛毛的。

他迷惑地看向自家藝人,希望能得到一個答案。

池輕舟不是很意外,隻是說:“看來我們劇組,現在在靈河村很是不受歡迎。”

“呃……?”杜歡撓撓頭,試探性地問,“他們該不會是把村裡開桃花的事情記在劇組頭上了吧?”

宋煜知啊了一聲,表情更加迷惑:“桃花怎麼了嗎?不是因為全國氣候大範圍異常導致的嗎?”

池輕舟沒有回答。

他走到路邊,注視著一樹盛放的桃花,表情是難以言說的複雜。

杜歡拉過宋煜知,小聲和他們解釋開桃花的都不是桃樹,聽得宋煜知和助理臉色都白了。

他們目光不知不覺轉向池輕舟,眼中全是自己都沒發現的依賴。

池輕舟沒有在意他們的目光。

他隻是又盯著桃花看了一會兒,忽然挑了挑唇角。

“我媽媽真是一個很在乎外表和形象的人。”

宋煜知:“……??”

杜歡:“啊?”

助理:“啥??”

人大惑不解,一齊盯著池輕舟,希望能得到一個解釋。

池輕舟又看了一會兒,終於抬起手,輕輕撫過桃花的花瓣。

他用常人無法聽到的聲音,輕輕對邢霜棧說:“這樣也不錯。至少她生命的最後一刻足夠絢爛,也不需要再去經曆池家倒塌的絕望。”

“無論如何,她是我媽媽,給了我生命。如今這個結果,我與她算是恩怨兩清。至於她和臨夕村那些枉死的人,有什麼恩恩怨怨,都自己去地府算吧。”

池輕舟腳下的影子一晃,濃鬱的鬼氣鋪天蓋地蔓延而去,眨眼間門覆蓋整個村子。

邢霜棧毫不猶豫拋棄自己才融合沒多久的軀體,以靈魂形態凝聚在池輕舟身後,伸出手,從背後環住了池輕舟。

他的體溫一如既往的溫熱。

池輕舟靠近他懷中,仰起頭。

夜風吹過,滿樹桃花逐漸歸於虛無。

月光從樹葉間門落下,被扯成一縷一縷,朦朧了兩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