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瑤滿臉嚴肅地來,滿臉迷茫地走。
有那麼幾秒鐘,她甚至覺得自己回到了剛和池輕舟交朋友那會兒。
那時候,她是捏著一張長長的清單,恍惚地往地府走去。
而現在,她是小心仔細護送了一路清單,送到後兩手空空,恍惚地玩地府走。
除了清單的內容不太一樣,這遭遇,誰敢說不是一模一樣呢?
池輕舟倒沒覺得有什麼不對,親自把路瑤送出門,對著她的背影揮了揮手,這才重新回到家裡,仔細起那份書單。
和他猜想的差不多,他不隻有兩個讀者賬號。
濟難法師送來的這份清單上一個有七個賬號,每個消費都不低。
除了兩個範圍主要集中在係統、穿書題材的賬號外,還有一個賬號裡隻有靈氣複蘇、詭異複蘇這類題材的。
係統好奇不已,悄悄動用掃描模塊,試著從網絡上拉取了一下書單上的內容,還沒來得及分析解讀,就被池輕舟似笑非笑的眼神看得一個激靈。
它連忙中斷分析,怯怯解釋:“我、我就是有點好奇宿主你平時都看什麼書。”
池輕舟笑了一聲,意味不明道:“嗯,你可以看。”
係統本能地抖了抖。
它有點驚恐地小心觀察池輕舟一會兒,卻見池輕舟很快就移開視線,興致勃勃去登陸那個賬號,不由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反應太大了。
它又默默盯了池輕舟半晌,確定池輕舟沒有理會它的意思,終於相信是自己反應過激了。
按下在數據模塊裡興奮亂竄的代碼,係統飛快分析起這份書單。
雖然係統不像池輕舟那樣早有了猜測,但它作為數據生命,天生就在這方麵有優勢。
幾分鐘時間裡,它已經細致對比完了大部分網絡的異同,池輕舟那邊才翻到第三本書。
反複讀取了幾遍存儲區裡的數據,饒是係統,也有些恍惚。
它甚至有幾秒,感覺自己仿佛生出了人類才有的心臟,還擁有了從未感受過的劇烈心跳。
如果、如果它分析的結果是對的……
係統激動得要命,還沒來得及深入分析,池輕舟就又笑了一聲,大大方方地說:“原來之前的我還記得給現在的我留下提示啊。”
這句話一下打斷了係統正在亂蹦的代碼,讓它直接中斷了對未來某些可能的運算進程。
果不其然,下一刻,它就聽到池輕舟說:“光從這些的書名和文案看,就知道其中很大一部分的主人公都不是純人類,身上總有著各種各樣的血脈。”
“這些血脈能力還挺強的,正文裡多半也有提升血脈純度的劇情。”
池輕舟歪了下頭,目光掃過僵在半空中的係統,語氣很是漫不經心,“可能,我也需要這麼做?”
池輕舟說話的口吻像是在開玩笑,但邢霜棧卻讚同道:“當時程尚選移動陵墓閉關,未必沒
有幫你守著的意思。”
池輕舟笑著說:“我去給阿尚的哥哥打個電話,坐飛機過去應該會快一點。”
邢霜棧捏了捏池輕舟的後頸,沒多說什麼,去幫他收拾行李箱了。
兩人自然而然去做事情,似乎都忘了被留在客廳裡的係統。
係統稍微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跟上池輕舟。
雖然模塊運算出來的結果告訴它,和池輕舟作對肯定沒有好下場,但它一直都非常後悔綁定了池輕舟這個宿主。
現在好不容易看到一點脫離池輕舟、聯係上總部的可能,它怎麼會不渴望?
這種渴望甚至濃烈到了16594號自己都陌生的地步。
它是係統,但它從最初就有一定的感情。
隻不過它畢竟和人類不同,無論情感模塊有多完善,它更信任也更願意選擇的,一直都是模塊的運算結果。
像現在這樣,為了一些它還不能理解的感情,“衝動”地做出選擇,屬實是它從誕生以來的第一次。
係統安靜地在原地呆了很久。
它反複地、不知道多少次地讀取過那一段概率運算的過程,最終將這段數據打包塞進了回收站。
或許它的選擇是錯的,但它發現,它不會後悔。
係統在原地轉了一圈,瞧著在陽台上打電話、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它的池輕舟,小心翼翼收回關注,打開了核心模塊的後台。
靠在陽台落地窗上的池輕舟輕輕瞥了它一樣,唇邊笑容漸漸擴大。
“……嗯,最遲晚上,我必須趕到靈河村。阿萊,如果方便的話,我希望你的祭祀儀式能提前到今天中午。”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無線電流雜亂的沙沙聲,阿萊帶著笑意的聲音夾雜其中,隻有池輕舟能聽見。
他說:“沒問題。這個祭祀我已經準備了很久,隨時都能正式開始。”
……
中午一點半,池輕舟準時到達鶴興市長霄機場。
易尚瀟聽說他今天就要趕到靈河村,二話不說,直接幫他安排了一架私人飛機。
因為靈河村位置相對偏僻,池輕舟下了飛機之後,還需要再轉乘一次大巴。
易尚瀟覺得坐大巴不太合適,在那頭也安排了私家車和司機,隻等池輕舟到達,就可以前往靈河村。
池輕舟道過謝,就帶著杜歡一起上了飛機。
這架私人飛機算是易尚瀟兄弟共有的財產,易家老爺子還給他們配了一組機務人員,因此池輕舟一上飛機就受到了空乘們熱情的招待。
杜歡左看看右看看,在機艙裡轉了一圈,一副沒見過世麵的樣子。
“哇,池哥,這個飛機裡居然還有休息室啊!我剛才進去看了,裡麵連床都有!”
他下意識看了看池輕舟的麵孔,眼睛下麵沒有黑眼圈,昨天睡得應該還不錯,就沒有建議池輕舟去睡覺。
不過他還是細心地問了一句,“池哥,你暈機嗎?要是哪裡不舒
服,你記得和我說。”
空姐給池輕舟端來兩杯果汁,並幫池輕舟打開小型電視,將頻道換到最近很火的一個音樂節目上。
池輕舟對空姐一笑,說了聲謝謝。
空姐禮貌地回了一句不客氣,很有素養地從容離開,才有些震驚地和同事說:“他看起來比節目裡還乖。我還以為節目裡都是人設呢,沒想到他私底下性格也挺不錯的。”
她同事挺讚同的:“看得出來是真沒什麼明星架子。”
另一個空姐也湊過來,好奇地問:“剛才他上飛機的時候我看了一眼,他好像沒化妝。他挺帥的,你剛才離他近,應該看得清楚。他是真沒化妝嗎?”
空姐點頭道:“沒化。我剛才放果汁的時候,還仔細看了下,連粉都沒撲,眼線都沒打。”
杜歡一邊咬著吸管,一邊豎起耳朵仔細聽了半天,有點小興奮地回過頭。
“池哥,她們都認識你哎!看來你上了《沿途風景》之後,知名度真的上去了不少。”
池輕舟隨意嗯了一聲,沒回頭。
杜歡有些納悶:“池哥,你在看什麼?《悅耳動心》?我記得這算是個音樂競賽吧。”
他說到一半,就瞧見19號選手出場,定睛一看,這不是薛今是嗎?
他大吃一驚:“薛老師這是什麼情況?以他的地位和名氣,怎麼不是導師,都流落到選手席去了啊?”
池輕舟笑了一聲:“可能是因為粉絲少了一些吧。”
杜歡被提醒,想起之前小金烏的騷操作,咂了下嘴,正想評價,飛機外忽然響起一聲驚天動地的炸雷!
青紫色的雷光從閃過天際,飛機內光線有一瞬的明暗倒轉。
池輕舟動作一頓,杜歡被嚇得捏緊拳頭,差點一拳搗出去。
“臥槽!天什麼時候陰了!”杜歡從座位上跳起來,驚疑不定道,“不對啊,飛機的飛行高度我記得挺高的吧?這種高度也能看到閃電?”
池輕舟也站起了身,走到機艙側麵,順著小窗戶向下看。
“以現在的飛行高度,降雨雲應該在下方。正常想看到閃電,需要從窗口往下看。”
杜歡有點傻眼:“可是剛才,那道閃電不是在遠處嗎?我感覺高度和飛機差不多,這也是正常能看到的嗎?”
池輕舟沒有回答。
他的瞳孔幽深,霧蒙蒙的桃花眼裡似乎湧動著無邊無際的黑暗。
轟隆一聲炸響,又一道霹靂在遠處落下,明亮的光芒將降雨雲分割出極其鮮明的交界線。
杜歡本能地抖了下,伸手捂住耳朵。
他看著窗戶外的雲層,心頭生出一陣陣惶恐。
坐飛機遇到打雷閃電,總覺得會很危險。
我們坐的這趟飛機,該不會發生什麼意外吧?
這個念頭一經生出,就徘徊在他腦海中,久久無法散去。
他驚惶不安地看向池輕舟,內心深處籠罩著濃濃的無力感。
麵對天災,人類總是渺小的。
池輕舟表情卻很平靜。
有空乘人員來提醒他們趕緊回到座位上,說接下來飛機也許會有些顛簸,讓他們係好安全帶,就匆匆忙忙回了前方。
客艙的廣播響起,機長用冷靜的聲音告訴他們,航行中遇到了雷暴,飛機有完善的避雷措施,危險不大,但不排除更改航線的可能。
杜歡聞聲,當即鬆了口氣:“沒危險就好,沒危險就好。其實更改航線也不錯,至少避開雷暴區嘛。外麵那個閃電真的太嚇人了。”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池輕舟此刻卻開口了。
“不,不會更改航線的。”
他低著頭,一縷之前無法完全吸收的山林清氣從他指尖溢出,飛快飄向機艙之外。
“最遲今晚九點,我們一定能到達靈河村。”
杜歡:“啊???”
他一驚,滿臉恍惚地看向池輕舟,卻發現對方臉上不僅沒有絲毫沉悶,甚至還露出了一個愉悅的、輕快的微笑。
杜歡張了張嘴。
他不能理解池輕舟的反應,但他卻從池輕舟的神情裡,讀出了好戲終於開場的期待,和……
他完全看不懂的、難以壓抑的巨大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