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回答池輕舟。
嘈雜聲又消失了。
萬應公廟裡廟外都是一片安靜,氣氛好像突然就開始變得壓抑。
係統瞧著池輕舟歪頭的樣子,莫名覺得他現在正生氣。
它不敢勸,也不敢對宿主說“你這樣好像大反派”,隻能縮在影子裡瑟瑟發抖,祈禱邢霜棧趕緊忙完出來。
距離池輕舟最近的三隻鬼物已經跪下了。
它們伏在地上,頭顱深深低著,根本不敢去看池輕舟的眼神。
池輕舟並不在意,隻是問:“你們選好了嗎?是出來一個,還是我進去?”
萬應公廟裡小幅度騷動了半分鐘,嘭得一聲,廟門被推得大開,一個布滿傷口、身形模糊的靈魂被扔了出來。
有個尖細的聲音不懷好意地說道:“你許的願望我已經滿足了,現在你該還願了。”
靈魂滾到池輕舟腳邊,池輕舟低下頭,毫不意外,是馬夏陽。
他笑起來,影子晃動著,眨眼就將馬夏陽的魂魄吞沒。
“是嗎?”他這樣說著,“但是我沒有看到人啊。”
萬應公廟裡的鬼物噎了下,幽幽道:“彆妄圖用這種方法莫混過關。你的願望我們已經滿足了,現在該你還願了。”
池輕舟唇邊笑容擴大:“唔,也沒差了。大家都知道,我是個與人為善的人。”
他腳下的影子緩緩收縮成正常的人形,一雙猩紅的眼睜開,一步跨出,就與本體分離開來。
空氣一下凝固了。
影子從地上站起來,活動了下肩頸,愉悅地笑出聲。
“哇,真是少見。居然有人願意邀請我過去玩。”
他血色的眼瞳轉了一圈,視線落在萬應公廟裡,抬起手對它們打了聲招呼。
“晚上好啊~”
萬應公廟裡又安靜了幾秒,隨即響起一連串淒厲的慘叫。
“我就說不能投機取巧!歪下巴都被吃掉了,你們怎麼還敢小看外麵那個!”
“可剛才投票你明明也讚成了!”
“我隻是讚同把那個姓馬的扔出去,沒有讚同說他許願了!”
這句話提醒了驚慌失措的鬼物們。
“對,他剛才不是許願!他沒有許願,我們也沒有應答,他不能進來!”
兩個膽子比較大的鬼物側著臉向外麵大喊:“我們沒有邀請你進來,你沒有得到允許,不能進門!”
這言辭,儼然是把池輕舟當成了那種需要人類應答才能進門的厲鬼。
影子低低笑著:“你們不會真以為我是鬼吧?”
廟裡的聲音停頓了一瞬。
過了一會兒,才有一道聲音顫顫巍巍響起。
“他是人類?他怎麼會是人類?”
影子眼睛彎彎,走到門口,歡快道:“我進來咯~”
不等廟裡的鬼物反應,他趕在鬼物們關門之前,一腳踏入大門。
萬應公廟裡登時亂成一團。
所有鬼物飄著跳著四處亂竄,尖嘯聲連綿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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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他真的是人類!”
“他進來了!救命啊!他真的進來了!”
“你們就不該耍心眼!現在給他一個陪聊的,他會放過我們嗎?!”
劇烈的哭嚎聲充斥耳畔,入目所及,廟裡所有供桌上、房梁上、櫃子上,到處都棲息著死狀不一的鬼物。
它們身上繚繞著濃鬱的血氣和香火,每個手上至少都有五六條人命。
影子視線轉了一圈,甚至找到一隻香火濃鬱到已經快凝結出實體的。
他有些好奇地定睛細看。
這一隻鬼物沒有其他鬼物個頭大,身上血氣也不是很濃,卻是幾十隻鬼物裡受香火最多的那個。
他稍微眯了眯眼,對造成這種情況的原因一點都不在乎。
“這就是今晚的正餐?”他喃喃道。
廟裡的鬼物停止哭嚎。
它們麵麵相覷,最終,還是識趣和默契地一點點向後退開,將那隻瘦小鬼物讓了出來。
瘦小鬼物差點直接暈過去,尖著聲音大叫:“不,你們不能這樣!你們能受到供奉,全是我出的主意!今天如果你們放棄我,明天這廟就會被人砸了,你們信不信!”
沒有鬼物理會它。
影子池輕舟也沒有理會它。
就像沒有看到邊上其他鬼物一樣,影子直奔瘦小鬼物而去。
瘦小鬼物尖叫一聲,顧不得其他,瘋狂向廟外逃去。
其他鬼物猶豫了下,最終還是沒有阻攔它。
同在廟裡受了一場香火,哪怕它們很希望池輕舟吃飽就走,卻也不至於完全堵死同類的路。
——除非池輕舟明確表示出吃不到這隻就找下一隻的意思。
瘦小鬼物見狀,並未感激,反而咬牙狠狠呸了一聲。
要不是它這些同類不願意幫它,它何必倉惶逃命?
讓路是它們應該做的!
它們就該堵住那個恐怖的人類,不要讓那個人類追過來!!
瘦小鬼物沒聽到身後有腳步聲,一邊思忖池輕舟是不是被什麼東西絆住了,一邊用最快速度衝出廟門。
靈魂被月光籠罩那一刻,瘦小鬼物臉上禁不住露出一個逃出生天的喜悅笑容。
它不敢停留,繼續向遠處飄去。
它的餘光掃到了那三隻跪在地上的鬼物,不由翻著白眼嗤了一聲。
既是怨恨它們引來了池輕舟,也是嘲諷它們蠢,不知道趁這個時機逃跑。
三隻鬼物聽到了它的嘲弄,沒有任何反應。
它們跪在地上,一動不動,心裡笑話瘦小鬼物天真。
果不其然,沒過幾秒,瘦小鬼物就發出一聲受驚的慘叫。
“外、外麵為什麼還有一個!”
瘦小鬼物看著站在廟外的池輕舟本體,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懼和迷
茫。
那不是個人類嗎?
人類是怎麼把自己分成兩半的?
它打了個哆嗦,調轉方向,想避開這一前一後的危險。
可它一轉頭,就看到了不知何時從廟裡走出的影子。
影子唇角高高揚著,血色眸中全是愉快。
瘦小鬼物不自知地打著哆嗦,揮舞著長長的手臂,下意識往後退。
很快,它的後背撞上了什麼東西。
它一頓,呆滯片刻,脖子像是生了鏽一樣,一卡卡地緩慢轉向後方。
深沉的黑暗鋪天蓋地而來。
它意識尚存的最後一刻,隻看到一身繁複黑色長袍的男人從黑暗裡走出。
“……鬼……王?”
……
邢霜棧歎著氣,將池輕舟的影子按回去。
“彆隨便亂吃東西。”他捏著池輕舟的耳垂,低聲教育道,“你的傷還沒有好,外麵那些鬼氣不乾淨,再吃得傷勢加重,看你怎麼辦。”
池輕舟的本體睜開眼,歪了下頭:“肅哥,你這個語氣好耳熟哦。”
他想了想,笑起來,“就像上一輩那些家長,對孩子說,外麵的飯不乾淨,用的都是地溝油。”
這是在嘲諷他是個不看場合的老古董啊。
邢霜棧又捏了捏他耳垂,低聲笑道:“生氣了?”
池輕舟哼了一聲。
邢霜棧道:“我剛才在處理剝離下來的香火。這些香火可以用。”
池輕舟受傷這些年,邢霜棧想儘了辦法為他治療。
許多能用的東西邢霜棧都給他用過了,其中就包括道觀寺廟裡正經的香火。
萬應公廟裡的特殊力量也是香火,乍一看和池輕舟以前用過的重合了,然而實際上,因為香火裡被浸潤了厲鬼的鬼氣和人類的願力,這股力量已經發生了本質的變化。
隻要把對池輕舟靈魂有傷害的鬼氣剝離,剩餘部分完全可以用來給池輕舟治療。
邢霜棧花了點時間研究出剝離辦法,沒有及時告訴池輕舟,其實也是有點小私心。
誰讓池輕舟每次撩了就跑?
他原本是想把香火抽出來分成一份一份的,池輕舟每乖乖讓他親一次就給一份。
邢霜棧笑著歎了口氣,把手裡那團處理好的香火遞過去:“這個乾淨點,吃這個,嗯?”
池輕舟往後退了一步:“不吃。”
每次他修複靈魂,也是要花一些時間消化的。
消化就要沉睡,但他現在還有事情要做。
邢霜棧道:“你說裡麵那些東西?我去就行了。”
他隨手攬住池輕舟的腰,將那團香火塞進池輕舟手裡,輕輕吻了下池輕舟的臉頰。
“就當給我個賠罪的機會?”
池輕舟偏頭,用力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邢霜棧嘶了一聲,沒動。
池輕舟鬆開他,笑容總算平和下來:“那你快點清理。說不定一會兒警察就到了。”
雖然警察身上有公職人員的身份和正氣陽氣護體,但這些鬼物畢竟是受過香火的,多少能影響到警察們。
邢霜棧摸了摸脖頸上的牙印,又笑著歎了口氣,轉身走進萬應公廟。
沒幾分鐘,廟裡就爆發出一陣鬼哭狼嚎。
池輕舟揉了揉手裡那團香火,愉悅地眯起眼睛。
他抬頭看了看皎潔的月亮,這會兒是真的不生氣了。
反手將香火塞回影子裡,池輕舟決定還是等回家以後再治療,剛收回手,眼角餘光就瞥見一抹紅色。
他頓了頓,回過頭。
一個身著絳紅色長袍的年輕男子站在不遠處的樹下,五官被月光籠罩,顯得很是朦朧。
他注意到池輕舟投來的目光,抬起手,笑道:“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