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清寧一個激靈,差點原地跳起來。
他又是驚恐又是激動地回過頭,果然,池輕舟就站在病房門口,雋秀的麵孔上掛著始終如一的笑容。
那抹笑容那麼純真乾淨,像是涉世未深的年輕人,一無所知地對世界抱有極大的熱情。
池清寧咽了咽吐沫。
他的眼前好像出現了幻覺。
池輕舟腳下的影子似乎膨脹起來,探出無數細長的觸須,在地上搖擺著、伸展著,如同從深海浮出的怪物,僅僅隻是冰山一角,就讓人膽戰心驚。
他的脊梁一下彎了下來,小心地左右看了看,除了他,其他人表情都很正常,似乎並沒有發現池輕舟有什麼不對。
他頭皮一陣發麻,不敢多想,連忙衝麵帶好奇的池輕舟扯開一個笑容。
“二哥,你來了?我正和梵哥說起你呢。”池清寧的表情比池輕舟還乖巧,“梵哥好像遇到了一點不太正常的事情,可能需要二哥你幫忙看看。”
池輕舟:“是嗎?”
他偏頭看向賀梵,有些好奇地問:“賀總昨天出車禍的時候,是看到了什麼特彆的幻覺嗎?”
賀梵一愣,脫口而出:“你怎麼知道?!”
旋即他又反應過來,池輕舟出現的時機太巧了,怕不是之前打聽到了什麼。
他臉色一沉,冷冷道,“池輕舟,你調查我?”
池輕舟彎起唇角,答非所問道:“賀總見到的幻覺,該不會是弟弟的助理坐在大貨車上,指揮大貨車撞你吧?”
賀梵驚得猛然往起一坐,顧不上傷口扯開的痛,瞪大眼睛:“你怎麼知道?!”
池輕舟沒有回答,目光投向他身後,繼續說:“車禍發生後,你也許沒有馬上昏迷。所以你看到那個助理消失了,就好像他從來沒有出現過。你感覺自己可能是產生了幻覺,但又覺得這件事很邪門,所以想找人來幫你看看。”
賀梵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一刻,他終於意識到,心上人說的可能是真的。
池輕舟確實不是一般人,那雙眼睛像是什麼都能看透,自己做過的一切事情都在對方眼中無所遁形。
冷汗從賀梵後背劃下,打濕了他的睡衣。
他想起以前為了捧心上人,私下是怎麼放任彆人傳流言的,嗓子幾有些發乾。
好在池輕舟沒有和他計較的心思。
在管錫華、李助理茫然的眼神中,池輕舟視線轉到池清寧身上,目光有些深。
“弟弟。”
池清寧一個激靈:“哎,我在呢!二哥,有什麼事?”
池輕舟:“報警吧。”
他的聲音有些飄,仿佛帶著某種不祥的預兆。
“弟弟,你是不是好些天沒有見到你的助理了?”
池清寧聞言,錯愕不已:“二哥,你、你的意思是?”
池清寧的經紀人也有些驚疑不定:“你這
話是什麼意思?小馬他是請了幾天假,但那是他家裡有事?_[(,回老家了!他怎麼可能和賀總的車禍車上關係?”
經紀人臉色不是很好,給了管錫華一個“管管你家藝人”的眼神。
這種話是能亂說的嗎?
害賀總受傷的事情他們可不背鍋!
管錫華也稀裡糊塗的,疑惑地看向池輕舟。
池輕舟平和地提議:“不然你們給他或者他家裡人打個電話試試?”
池清寧握緊了拳頭,心臟碰碰直跳。
他下意識拽開經紀人,壓低了聲音:“那、那如果打不通……?”
池輕舟笑道:“那就報警吧。報失蹤。”
池清寧禁不住發起抖來。
他的經紀人將信將疑,瞥了眼賀梵的臉色,害怕老板心裡有疙瘩,嘟囔一句“打就打”,掏出手機給助理撥電話。
他打開免提,機械的女聲從揚聲器裡傳出。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已關機,請稍後再撥。sorry……”
經紀人一呆,傻傻看了眼池輕舟,也忍不住咽了咽吐沫。
他哆嗦著手掛斷電話,從通訊錄裡找出助理舅舅的電話,撥了過去。
這回電話倒是很快就接通了。
助理舅舅粗獷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起:“你問馬夏陽那個兔崽子回家了沒?沒,他回個屁!這狗崽子和他那個爹一樣賤,自從上次試著騙我閨女去賭場失敗以後,他就再沒回來過!”
“啥玩意兒,我家能出啥事?他和你說我家出事了,要請假來幫忙?得了吧,這逼崽子隻要不來我家就沒事!”
“我就實話和你說吧,我以前是看在姐姐的麵子上願意對這個外甥好,現在我發現他和他那個賤人爹一樣不要臉,我們家根本就不歡迎他!”
“他就是死外麵也不會來我們家的,他的事情也和我們家沒有一分錢關係!”
助理的舅舅又對這個外甥吐了兩口口水,才帶著滿腔惱火掛斷電話。
池清寧的經紀人呆滯地放下手機,對上賀梵怪異的眼神,滿臉尷尬。
“賀總,我、我也不知道小馬有這樣的心思……”
一直垂著頭的池清寧忽然插話:“不是這樣的。”
見經紀人和賀梵都轉頭看向他,他深吸一口氣,對上池輕舟似笑非笑的眼睛。
“二哥,你讓我報警,說小馬失蹤了,是因為他——”
池清寧頓了下,語氣有些艱難。
“是因為他已經凶多吉少了嗎?”
池輕舟還是笑:“報警吧。”
池清寧呼吸陡然急促起來。
他沉默地盯著池輕舟看了一會兒,眼眶漸漸紅了。
他的聲音染上哭腔,肩膀控製不住地發抖:“我、我知道了。”
他忽然轉身,一把抓過經紀人的手機,大步向病房外走去。
經紀人嚇了一跳:“哎,清寧,你等一下我!”
池清寧用手背使勁抹了抹眼睛,路過池輕舟的時候,小聲道:“二哥,謝謝你。”
池輕舟偏頭看了他一眼,黑白不甚明晰的眼睛一片幽深。
“不客氣。”
……
池清寧哭著離開了病房,池輕舟收回視線,帶著管錫華走了進去。
賀梵有些尷尬,忙對助理道:“李助理,麻煩拿個凳子過來。池老師,管經紀,請坐。”
池輕舟仿佛沒看出賀梵的尷尬,在凳子上坐下,衝賀梵露出一個乾淨的笑容。
賀梵卻感到頭皮發涼,勉強回了個笑容,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好在池輕舟馬上就提起一個話題。
池輕舟問:“冒昧地問一下,賀總,你昨天是去彆的城市出差了嗎?”
賀梵道:“對,我昨天去隔壁的恒明市了。”
池輕舟:“除了談生意之類的活動,賀總還去什麼特彆的地方了嗎?比如民俗文化館或者道觀寺廟之類的?”
賀梵震驚地看了眼池輕舟,沒問什麼“池老師你怎麼知道”的蠢問題,直接點頭。
“我昨天去的時候,那個合作方的老板就在一家道觀裡。那個道觀挺冷清的,幾乎沒什麼香火,當時就對方一個人在叩拜。”
池輕舟歪了歪頭:“這樣啊。那除了冷清,賀總還有沒有注意到彆的?”
“彆的?”賀梵有些不解,仔細回憶了一會兒,不太確定道,“那個神像挺特殊的吧。你也知道咱們亞德是娛樂公司,多少,呃,就是對這方麵有些了解。”
“一般道觀寺廟的神像都是金身,不是金身的也有講究,那個神像就比較特彆。”
“它主體確實是金身,但它的眼睛部位卻是玉雕的。我當時多看了兩眼,神像的眼睛上好像還有什麼紋路。”
池輕舟嗯了一聲,神情溫和:“還有嗎?”
賀梵絞儘腦汁又想了半天,猛地一拍手:“對了,那座神像前麵的功德箱也不太一樣!上麵寫的不是功德箱這三個字,是【有求必應】!”
“有求必應?”池輕舟不由彎起眼睛,“賀總既然對這方麵有些了解,知道這四個字一般是出現在什麼廟宇裡嗎?”
賀梵察覺到了不對。
他額角滲出冷汗,喉頭滾動片刻,小心翼翼地問:“這四個字一般用在哪裡?”
池輕舟道:“灣島有一種特彆的廟宇,被稱作萬應公廟。”
廟分陰陽。
陽廟供奉的是有冊封和位置的正神,陰廟供奉的是各種陰魂。
萬應公廟也稱為有應公廟,廟前通常掛著紅色條幅,上麵寫有“有求必應”四個字。
這種廟在灣島最常見,鶴興市、恒明市這種內陸城市幾乎見不到。
據說這種陰廟很是靈驗,隻是尋常人拜不得。因為它們雖然“有求必應”,卻也要求相等的代價,一般人支付不起。
池輕舟唇角彎起,桃花眼中含著興味,神色輕鬆平和,反而讓賀梵背後一陣陣發冷。
他慢條斯理地說:“我還沒有過這個品種的朋友呢。它們有求必應的原理是什麼?”
如果他想要所有品種的朋友,這座萬應公廟能滿足他的願望嗎?
賀梵:“……”
他乾巴巴地笑了下,心頭恐懼竟然消散了不少。
不知道為什麼,他有一種奇妙的感覺。
如果這個萬應公廟能實現池輕舟的願望也就罷了,如果不能,怕是整個廟都要被池輕舟掀個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