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輕舟很慢很慢地哦了一聲。
“管哥,你現在在醫院?是易尚瀟打電話叫你過去的?”
電話那頭響起腳步聲,管錫華壓低了聲音:“不是,我是昨晚下班時候意外遇到他的。當時他渾身是血,已經昏迷了。我和劉巍的經紀人一起把他送到醫院,在這邊呆了一夜。”
池輕舟:“易尚瀟現在已經醒了?是他和你說要找我的?”
管錫華道:“他說《萬象》馬上就開機了,有些事情要和你講一下。”
池輕舟答應道:“知道了,我和小杜就過去。”
池輕舟掛斷電話,和杜歡說了一聲,杜歡調轉方向,驅車前往省醫院。
……
池輕舟推開病房的門,走進房間,一眼就看到躺在病床上的易尚瀟。
他的臉色呈現出一種失血過多的蒼白,睡衣領口敞開的位置,隱約能看到裡麵包著的繃帶。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傷口疼,他眉頭緊緊皺著,神情略有幾分懨懨。
管錫華就坐在病床邊的凳子上,一手拿著手機,一手胡亂比劃著。
聽到門響,兩人停下交流,轉頭看去,都露出笑容。
易尚瀟稍微精神了點,眼中多了些喜悅:“池老師,你來了。”
池輕舟目光在他身上一掃,開門見山道:“你的傷口在肋骨附近?”
易尚瀟神情一凜:“池老師看到什麼了嗎?”
池輕舟道:“陰氣。不是很明顯,可能是受到你血氣的衝撞才顯出來。”
易尚瀟琢磨了好一會兒,不太確定地問:“我的血有什麼特彆的嗎?”
池輕舟笑了一聲,朦朧的瞳孔裡倒映著奇異的人影。
“也許是因為,你和你爸、你大哥二哥有血緣關係。”
易尚瀟臉色陡變:“是他們做的?但我剛剛打聽了,我來鶴興市之前,就有一些藝人晚上受到了襲擊。”
根據他了解到的情況,那些藝人都先感覺到了強烈的窺視,然後才被人從身後打暈。
有一部分藝人受到了人身傷害,有一部分沒受傷,但被人拍下了不雅照片,被迫沉寂下來。
這些事情都發生在他來鶴興市之前,易尚瀟有些不解,這怎麼會和易家有關係?
池輕舟答非所問:“這三年,你想做的事情應該一直不很順利吧?”
他說的是易尚瀟對易家下手的事情。
雖然他不是很擅長推算,但易尚瀟是阿尚的三哥,他要幫忙肯定是儘全力。
而易家破產和阿尚出關沒有絕對的因果關係,畢竟易家倒了,阿尚也可以繼續呆在移動陵墓裡,他三年前做計劃,沒必要把易家留這麼久。
換言之,易家直到如今才大廈將傾,很可能是因為他們動用了某些邪門手段。
他們未必知道背後對易家下手的人是易尚瀟,可如果有人告訴他們犧牲一個兒子就能挽救易家,相信這些人絕不吝於對易尚瀟開刀
。
要不是池輕舟並不怎麼擅長相麵和推衍,也不會到這時候才意識到不對。
易尚瀟經池輕舟這麼一提醒,神色一下陰沉下來。
“是我疏忽了。我之前總想著易家經營多年,過程中有點困難也是正常的。”
但他忘了時機是池先生給他指點的,除非易家背後也有玄術師插手,不然不可能拖延這麼久。
易尚瀟有些凝重地問道:“那他們這麼做,是想從這些被襲擊的人身上得到什麼?”
池輕舟:“不清楚。我可能需要見一見那些被襲擊過的人才能知道。”
這一點池輕舟沒說謊。
他現在確實理不出易家、襲擊藝人的非人類生物和易尚瀟之間具體的關係,需要了解更多內情才能進行推測。
易尚瀟立刻道:“需要我安排一下嗎?”
池輕舟道:“儘快吧。不過今天不行,今晚我或許可以先會會他們。”
易尚瀟:“我明白了,我會安排好的。”
池輕舟點點頭。
在這種事情上,他相信易尚瀟的能力。
易尚瀟顯而易見地鬆了口氣。
管錫華卻徹底被兩個人的話給整糊塗了。
他看看這個又看看他們,深深懷疑自己今天沒有睡醒。
“不是,你們這是在說什麼?怎麼又和易家扯上關係了?你們是不是還有什麼事瞞著我?”
管錫華實在是沒有聽懂他們話裡的邏輯。
池輕舟偏了下頭,乖巧道:“沒有啊,管哥你不是也沒問嗎?”
易尚瀟笑了下:“也不是瞞著,就是覺得你不敢聽而已,乾脆就沒有說。你想聽嗎?”
“呃……”
管錫華咽了咽吐沫,有種不太妙的預感。
他沉默幾秒,謹慎地問,“這事兒和易家有關?和易家的公司有關?”
易尚瀟:“對啊,不然呢?”
懂了,豪門鬥爭,搞不好爭的還是繼承權之類的東西。
管錫華乾巴巴道:“我不太想聽了。”
不等易尚瀟開口,他率先轉移話題,“對了,尚先生,《萬象》劇組是不是要開機了?”
易尚瀟從善如流地答道:“應該快了。前兩天方導跟我提了一句,具體時間沒定,但大概就是這一兩個星期了。”
管錫華道:“那我得給輕舟準備一下。”
除了換洗的衣物行李,還有同居組其他藝人的資料也得準備。
易尚瀟道:“等會兒我給方導打個電話,問問他情況,肯定給你留出收拾行李的時間。”
管錫華連忙道了聲謝。
池輕舟有些好奇地看著他們,問道:“管哥,你什麼時候和易先生這麼熟悉了?”
管錫華沒好氣地回頭瞪了眼池輕舟:“這是我的本職工作之一!”
易尚瀟倒是說:“池老師要去拍戲,我們總得多上點兒心,有些往來是正常的。”
池輕舟:“是嗎。”
但他們兩人說話時這種隨意的態度,看起來可不像是普通的人情往來。
很熟稔,很放鬆,就好像已經是朋友了一樣。
他衝易尚瀟笑了笑,沒有多糾結這個問題,反而問:“我還以為易先生已經回港城了。你昨天晚上去我們公司,是有什麼要緊事要辦嗎?”
易尚瀟說:“是亞德傳媒的賀總請我過去談事情的。原本說好去私房菜館談,到下午三點半左右,他又改了主意,希望我能去亞德傳媒和他談。”
由於賀總給出的條件比較豐厚,易尚瀟稍微考慮了一下,就答應下來。
然而到了晚上七點多,沒等他進入亞德傳媒所在的寫字樓,就在寫字樓地下車庫被人襲擊了。
池輕舟若有所思:“那賀總怎麼樣了?”
他沒有問易尚瀟有沒有看到襲擊者的樣子,也沒有問賀總是不是故意的,要是易尚瀟知道是誰襲擊了自己,還用得著讓管錫華聯係他嗎?
易尚瀟深吸一口氣:“這也是我想要說的。我是被正麵襲擊的,但我什麼都沒看到。今天我醒過來,讓人打聽了一下,才知道賀總昨天下午四點左右出了車禍,也在這個醫院治療。”
“聽他助理的意思,他的情況不太好,費了很大力氣搶救,到現在還沒有醒過來。”
易尚瀟向後靠在病床床頭,緩緩舒了口氣:“池老師,你要去見見他嗎?”
池輕舟站起身,朦朧的桃花眼中躍過一抹浮光。
“賀總受傷了?來都來了,當然應該去看看。再怎麼說,他也是亞德的老板。”
……
省醫院vvip病房。
一串急促的腳步聲從走廊儘頭傳來。
池清寧帶著經紀人急匆匆走下電梯,快步向病房趕過去。
賀梵的助理已經在病房門口等著,瞧見池清寧,立刻迎了上去。
“池先生,你來了。”
池清寧點頭打了個招呼:“梵哥現在怎麼樣了?醒了嗎?”
助理道:“十幾分鐘前剛醒的,一醒來就說想見你。”
她領著池清寧走到病房門口,一手推開病房的門,偏過頭,眼神有些奇妙。
“賀總精神頭不太好,人稍微有些迷糊。”
池清寧裝作沒看到她充滿好奇的眼神,點點頭走進病房。
賀梵躺在病床上,額頭、右臂、兩條腿都纏著繃帶。
他臉色白得嚇人,從右邊眼角到顴骨位置還有一道結了痂的劃痕,使他看起來格外頹然。
他露在睡衣外的左手上也有不少劃痕,索性和臉上那道差不多,都不是很深,應該不會留疤。
或許是因為精神不濟,賀梵好像並沒有聽到門的響動,半睡半醒地靠在枕頭上。
池清寧心頭一沉,走到床邊,輕聲呼喚他:“梵哥,梵哥,你還好嗎?”
賀梵猛地驚醒,扭頭瞧見心上人,倒是精神了不少。
“清寧,你來了?李秘書,給清寧拿個椅子過來,謝謝。”
秘書應了一聲,從病房的茶幾邊上端了個椅子過來。
池清寧向她道了謝,在椅子上坐下。
“梵哥,你怎麼突然就在路上出事了?”池清寧有些困惑地問,“你從城北高速回來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嗎?”
賀梵昨天出門和另一家公司談合作,下午三點多往回趕的時候,還專門給池清寧打了個電話。
那時候賀梵還說路上車不多,也沒有大車在跑,怎麼突然就出了車禍,還是被大車撞的?
按照鶴興市的規定,下午四點多運貨車還不能通過禁行路段吧?
賀梵麵皮猛地一抽,不小心扯到傷口,頓時疼得吸了口冷氣。
他齜牙咧嘴道:“寧寧,我記得你家裡小叔是茅山出身的道士對吧?你看,能不能幫我引薦一下?”
池清寧臉色一變:“梵哥,你遇到不對勁的事情了?”
賀梵含糊道:“算是吧。總之,我就是害怕外麵那些大師不靠譜,寧寧,你看……?”
池清寧稍微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說實話:“這件事我小叔估計沒有本事處理。如果梵哥你真的擔心,不如請我二哥來幫忙?”
賀梵呆了下:“你二哥……?哦,池輕舟啊?他從小地方回來的,能懂這個嗎?”
池清寧眉頭一跳,幽幽道:“怎麼不懂?沒人比他更懂了。梵哥,我認真的,你要是真覺得有什麼不對,找他看看是最合適的。”
賀梵將信將疑。
池清寧道:“我二哥在這方麵真的很靠譜,要是你覺得不好說,我去幫你說?”
賀梵還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池清寧耐心地勸了他一會兒,見他終於意動,就站起身道:“梵哥彆急,我現在就去打電話和我二哥說。你放心吧,他很注重自己善良的人設,就算不親自動手,肯定也會管一管。”
賀梵遲疑著沒答話,病房外傳來一道清越的男聲。
“嗯?弟弟是想找我幫什麼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