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問星回家之前,怎麼都沒預料到事情會這樣發展。
他茫然呆立許久,才小聲問:“《萬象》要重拍?為什麼?我記得《萬象》不是都已經送去評過獎,馬上要上映了啊。”
沈問樞漫不經心道:“那當然是老方發現才發現自己被騙了。”
“老方?”沈問星反應了一下,“拍《萬象》的方導?我記得他是龍虎山出身……”
他頓了頓,遲疑著說,“堂弟,你是說,方導之前從臨夕村取材的這個故事,其實和池清寧沒什麼關係?真正和臨夕村有關的人,是池輕舟?”
沈問樞:“也不是完全沒關係。”
他又笑了一下,眉間那抹陰鬱之色更濃了。
“隻不過最後解決問題的人不認識池清寧,反倒是和池輕舟交情不錯。”
沈問星很少見自家堂弟露出這樣的表情,借著月光打量了沈問樞幾眼,一個猜測猛然劃過腦海。
他脫口而出:“那個解決臨夕村問題的人,難道是程尚?!”
沈問樞冷笑一聲,沒有回答。
沈問星縮了縮脖子,知道自己猜對了。
他默默看著隱約露出幾分不滿的堂弟,不敢吱聲。
沈問樞偏頭看了會兒月光,伸手按亮客廳的燈,走到沙發邊上坐下。
他若無其事地換了個話題:“《萬象》這一次重拍,一定會邀請池輕舟參演,玄協也一定會想辦法往裡麵塞人。”
“我師父最近盯得比較緊,我沒有辦法離開玄協。堂哥,如果你真的參與拍攝,那不需要多做什麼,隻要盯著玄協派過去的人就行了。”
沈問星見堂弟還願意和他說話,狠狠鬆了口氣,趕緊點頭:“好,好,知道了。”
沈問樞低聲笑道:“我得提前說明,這一次的拍攝或許會很危險。你還要去嗎,哥?”
很危險?
連堂弟都說很危險,那豈不是很可能會危及生命??
沈問星倒抽一口冷氣,猶豫地看著沈問樞,滿臉恐懼地囁嚅道:“這麼可怕嗎?那我、那我還是,去、去吧。”
雖然拍攝很危險,但是問樞叫他哥哥誒!
雖然拍攝可能危及他的生命,讓他感覺到非常害怕,但是問樞叫他哥哥誒!!
必須去,不去不是沈家人!
沈問樞眼神柔和下來。
他忍不住歎了口氣,剛想再交代沈問星幾個自保方法,鼻尖忽然嗅到一股奇異的味道。
那是股類似於降真香的氣味,混雜著些許乾薑的辛辣和陰氣的腥甜,帶給人一種濃濃的不適感。
他動作稍微一頓,表情瞬間變回一貫的天真和懦弱。
坐在他麵前的沈問星眼神凝固兩秒,再回過神,就有些迷茫地抬起頭抓了抓後腦勺。
咦,堂弟怎麼突然來他家了?
他回憶了一下,恍然想起堂弟是因為鏡暝山雪崩的事情來探望他的。
他用力扒拉了下頭發,憨憨道:“我沒事,雪崩沒波及到我們,我們都沒受傷,你就放心吧。”
沈問樞哦哦一聲:“那就好,那就好。不過保險起見,哥你還是去醫院檢查一下吧。”
“哎,好!”沈問星美滋滋地應了一聲,“我明天就和經紀人說,下午就去醫院。”
沈問樞點點頭,猶豫了下,小聲說:“那什麼,哥,下次你就不要再去參與和池先生有關的節目了唄——”
咚咚咚。
沈問樞一句話沒說完,就被敲門聲打斷。
兩人下意識回頭,沈問星站起身,一邊問著誰啊,一邊去開門。
防盜門被拉開的瞬間,一個身量不算太高的中年男人出現在兩人眼前。
他長了一張看起來極其慈愛溫和的臉,五官線條都是柔和的,唇角天生上翹,給人一種超脫凡俗的慈悲感。
他身上杏黃色的道袍似乎沒經過打理,衣角皺皺巴巴,讓他平添幾分風塵仆仆的感覺,乍一看很像是擔心孩子的老父親。
然而他那一雙古怪的重瞳冰冷森然,仿佛即將捕獵的毒.蛇,將他身上所營造出來的感覺破壞殆儘。
沈問星懵逼地盯著中年男人,在他身後,沈問樞站起身,縮著脖子小聲喊道:“師父,你怎麼來了?”
中年男人歎了口氣,憂愁地看著沈問樞:“我聽說你師叔又和你吵架了。雖然他是長輩,但你也不要太縱著他,該處理的時候就處理。你以後可是要進入玄協長老會的,難道每次被長輩們為難了,就躲出來自己傷心?”
沈問樞眨眨眼,不敢反駁。
中年男人搖搖頭,無奈道:“你啊,就是太心軟了。”
他轉頭看了看沈問星:“這是問星吧?好久沒見,你實力也增長了不少。”
沈問星嘿嘿笑了下,趕緊把沈問樞的師父讓進屋子,謙虛地回應了兩句。
中年男人耐心地和他寒暄片刻,口風忽然一轉。
“對了,剛才我敲門的時候,似乎聽到問樞在交代你事情?是和他師叔有關嗎?”
沈問星極其自然地隨口回答道:“哦,不是。堂弟就是希望我彆老和池輕舟過不去,讓我之後彆參與《萬象》的重拍。”
中年男人挑了挑眉,不讚同地看了眼徒弟。
他搖著頭,語氣略帶失望:“為什麼不去?你不要聽你堂弟的,你既然有自己的主意,就一定要堅持自我。你堂弟遇到事情就是太喜歡往後躲了。”
沈問星充滿同情地看了眼堂弟:“哦哦,我知道了,師叔。”
沈問樞被說的深深低下頭,看起來十分羞愧。
可在這一刻,他低垂的眼中卻藏滿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
離開異管局總部,管錫華一邊開著車,一邊納悶地問:“咱們剛才去的到底是哪個部門啊,怎麼那麼眼生?”
池輕舟想了想,說:“算是公安的一個分支吧。”
管錫華似懂非懂:“這樣嗎?”
他其實不是特彆在意異管局的情況,也就是隨口問一句,得到答案之後轉換了話題。
“對了,輕舟,我有件事要和你商量一下。”
池輕舟:“什麼?”
管錫華道:“前兩天,鐘靈疏的前夫聯係了我,說他們家新出的一款SUV想找你代言。”
池輕舟咦了一聲:“鐘老師結過婚?”
看麵相不像啊。
他有些疑惑地歪著頭,不太確定地想了幾秒,感覺也許是自己不擅長相麵猜錯了,就踩了踩自己的影子,詢問邢霜棧。
邢霜棧帶著困倦的聲音從影子裡傳來。
【你沒看錯,她確實沒有結過婚。】
他就說嘛。
池輕舟暗暗點頭。
管錫華可不知道池輕舟是在問邢霜棧,聞言樂嗬嗬地回答:“對啊,鐘靈疏結過婚,這事圈裡圈外都知道。”
他還記得當初鐘靈疏突然官宣,在圈內圈外都引起了軒然大波。
“她和她前夫愛情長跑七年,她前夫硬是頂著家裡的壓力和她結了婚。可能是因為家裡反對,他們倆也沒有舉辦像樣的婚禮,不過兩人一直挺恩愛的。”
所以後來兩人離婚,圈內圈外又是一場震動。
管錫華說到這裡,麵上也露出幾分困惑:“當年有知情人爆料,易家人已經徹底接受了這個兒媳,所有人都以為鐘靈疏已經坐穩了易家三少奶奶的位置,誰知道沒過幾個月,鐘靈疏就官宣離婚了。”
鐘靈疏和前夫離婚的原因眾說紛紜,但能肯定的一點是,這兩人都沒有出軌,而且分開的相當體麵,至今還能像朋友一樣相處。
管錫華:“他們兩個感情還是挺好的,這次易三公子找你代言,可能也有感謝你上次幫了鐘靈疏的意思。”
池輕舟緩慢地眨了下眼睛:“易家是豪門?”
管錫華道:“對呀,港城那邊的豪門。”
池輕舟哦了一聲:“那管哥,你是覺得我接下這個代言比較合適嗎?”
管錫華:“當然了!鴻昭主打的是中高端運動車,對現在的我們來說,是非常不錯的資源了。而且這事肯定和鐘靈疏有關係,你接下才是最好的。要知道人情債才是最難還的債,你接下這個資源,鐘靈疏才不會覺得你這個人貪得無厭,不會懷疑你狹恩圖報。”
池輕舟依然歪著頭,輕聲道:“是這樣嗎?”
管錫華斬釘截鐵道:“那肯定是啊,不然這個資源怎麼會送的這麼是時候,還這麼恰到好處!你剛被薛今是的粉絲撕過一場,正需要好一點的資源穩固人氣和地位,你接下這個資源也算是一舉多得了。”
管錫華確實是一心為池輕舟考慮,隻可惜他還不太清楚池輕舟的真實身份,思維還局限在圈裡。
池輕舟想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沒有拒絕管錫華的好意。
管錫華喜滋滋道:“那我今天下午就回複鴻昭。”
池輕舟嗯了聲,突然問:“鐘老師官宣的時候放過她前夫的照片嗎?或者,網上有關於她前夫的近照、報道之類的消息嗎?”
“啊?”管錫華打了下方向盤,轉過一個路口,隨口問,“你要易三公子照片乾啥,好奇易三公子長什麼樣子嗎?”
池輕舟模棱兩可道:“鐘老師很漂亮。”
“你好奇他們般不般配啊?”管錫華也沒多想,回答說,“易三公子平時不算低調,網上有很多他的照片,你搜易尚瀟就有了。易經的易,高尚的尚,瀟灑的瀟。”
池輕舟應了一聲,拿出手機搜索易尚瀟的名字。
網頁轉了兩圈,很快,有關易尚瀟的報道就跳了出來,最上麵一條赫然是今早才發布的娛樂新聞。
【易尚瀟稱將投資《萬象》】
池輕舟點開這一條新聞,易尚瀟的照片就映入眼簾。
他罕見地愣了下。
這個人,不是阿尚的三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