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賓們的手機都放在節目組那裡,無論直播間裡在討論什麼,他們都看不到。
導演和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倒是能看到,但雪崩這件事異管局承諾會處理,不需要節目組擔心,和《萬象》有關的話題又不是本期直播重點,導演也就沒太往心裡去。
隻要不是藝人出了問題,那《萬象》能不能上映和節目組有什麼關係?
他們又不是池清寧的媽,誰管這個!
導演很光棍地想,倒是池輕舟,是他們整個節目組的大爹,他們必須得孝順點兒!
他看了眼正在和茶園主人聊天的嘉賓們,毫不猶豫揮動手裡小彩旗,示意主持人路滿使用那張高難度的任務卡片。
路滿一臉無語,但導演殺雞抹脖子似的給他打眼色,他也就隻能硬著頭皮上了。
他有些擔心直播結束後自己會被各家粉絲往死裡罵,麵對嘉賓們“你等死吧”的眼神,很是沒轍地攤了攤手。
然而嘉賓們和路滿不知道的是,今天的直播間氣氛分外和諧。
一是部分觀眾們被今早的兩條熱搜轉移了注意力,一是今天嘉賓之間的氛圍本來就比較輕鬆,觀眾們受到影響,情緒也比較鬆弛。
【感覺嘉賓突然變得親密了不少,看來昨天的事情,還是常駐嘉賓和飛行嘉賓不熟悉造成的。】
【主要是因為xjs是愛豆吧,人設比較重要,下意識就會端著。昨天晚上那事算是直接打破了僵局,他隻要不端著,大家還是挺願意理他的。】
【算是圈裡人,xjs就是說話比較直,而且拉不下麵子,其實人不壞。其實他唱歌水平很高,沒必要非捏著那個人設不放。】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幾位老師今天好像都有點沒睡醒的樣子?不過他們心情好像很好。】
【我也這樣覺得。他們今天笑容都燦爛了好多,昨天氣氛還比較緊張呢,今天薛老師和沈老師都開始和大家開玩笑了。】
【說起來,薛今是那群粉絲是不是從昨天晚上到現在都還在持續發瘋?】
薛今是所在的鼎勝娛樂有一套成熟粉絲運作體係,他們養出來的粉絲對藝人都有種彆樣的狂熱。
他們驕傲於自己的粉絲身份,自發維護團體的利益,並且很享受那種高彆人家一等、戰無不勝的感覺。
對於這個類型的粉絲而言,愛豆人設崩塌、甚至愛豆有違法行為都不一定能打擊到他們。
在他們心中,世界上所有人都想迫害他們愛豆,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愛豆。
愛豆的黑料不一定是黑料,也可能是彆人故意潑的臟水。
相應的,當他們的“努力”被愛豆否定,或者在粉絲之間的戰爭中落於下風時,他們就受不了了。
小金烏昨天一次性把這兩種情況全集齊了。
除了少數比較穩重的普通粉絲,大多數小金烏都被鼎勝的職業粉絲“規範”過行為,腦回路幾乎都很極端。
他
們無法接受自己被彆人踩下去,更不能接受薛今是不領他們的情,在短暫的難以置信後,就把矛頭轉向薛今是。
幸虧薛今是有個好經紀人,自己也還算拎得清楚,經過經紀人不眠不休的挽回,這次粉絲反噬順利被引導向鼎勝的方向。
截止今早,那些腦子不清楚的粉絲雖然還在不滿薛今是的態度,但他們更懷疑是鼎勝有問題,才會逼的他們和薛今是走到這個地步。
於是很多小金烏放棄了在薛今是主頁下寫小論文,轉而去衝鼎勝的官博。
他們還扒出了鼎勝幾個高管的聯係方式,一時間,包括鼎盛老板在內,從社交賬號到電話等聯絡方式全淪陷了。
他們的郵箱、私信、短信裡塞滿了小金烏發來的質問、恐嚇、辱罵,手機鈴聲響個不停,天沒亮就有小金烏打電話過來找事。
鼎勝幾名高層煩不勝煩,鼎勝老板更是砸了兩個手機,氣得不停在辦公室裡咆哮。
他自認控製粉絲的手段很成熟,怎麼都想不到事情怎麼會在短短一天內發展到這個地步!
以前他們公司也曾引導粉絲用這種方法去攻擊過對家的藝人,還有幾名藝人因為受不了這種持續不斷的暴力最終選擇了輕生。
那時候他們一邊欣喜於擊潰了對家,一邊又很鄙視這些走投無路的藝人。
就這點兒心理承受能力,還混什麼娛樂圈?
他們打心眼裡瞧不起那些藝人,直到這一刻,他們才發現,被持續不斷的騷擾真的很痛苦。
那些粉絲時時刻刻無孔不入,把他們正常的生活全部打亂。
彆說鼎勝老板,就是一般的高層也受不了這個氣。
他們一邊讓公關引導輿論,重新把粉絲的目光轉向薛今是,一邊以薛今是的名義收集這些粉絲網暴、誹謗的證據,準備回頭就打著薛今是的旗號找這些人麻煩。
但薛今是的經紀人又不是吃素的。
他就等著鼎勝高層動作。
隻有鼎勝高層真的做了這些事情,他才能利用這個合適的機會,讓薛今是以最小的代價和鼎勝以及部分粉絲切割。
三方各有打算,以至於從臉博到直播間都充滿了圍觀群眾。
他們嘴裡喊著“打起來打起來”,既好奇事態會怎麼發展,又好奇池輕舟、池清寧兄弟在這件事裡到底起到了什麼樣的作用。
好奇、同情、懷疑、惡意揣度……種種情緒彙成一股純粹的洪流,順著直播間流向池輕舟。
池輕舟在炒茶的間隙抬起頭,向攝像機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臉上帶著乖巧的天真,緩緩彎起唇角。
原本他以為薛今是會是很好的情緒來源,現在看來,薛今是的粉絲、甚薛今是引來的圍觀者才是真正的重頭戲。
還是要感謝薛老師。
如果沒有薛老師,今天他大概沒有機會獲得這麼多情緒了。
池輕舟笑得眉眼彎彎,站在他附近的薛今是不小心瞅見他這個表情,愣了兩秒,莫名打了個
哆嗦。
是錯覺嗎?
為什麼這一刻的池老師有點可怕?
……
接下來的幾天,網絡上關於薛今是的風波依然沒有平息。
節目組內部氣氛倒是很好,嘉賓們按照計劃繼續拍攝綜藝,彼此也建立起了不錯的友誼。
觀眾每次看他們歲月靜好的直播,都感覺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分裂。
他們吃吃喝喝玩玩,就好像真的在做慢綜藝,外麵那些腥風血雨,還有第一天導演搞的那些遊戲環節都像是一場夢一樣。
導演差點被嚇掉了頭發,急忙安排了兩天遊戲環節,還搞了個積分排行榜,接著第一天的內容為難嘉賓,這才算是把觀眾們糊弄過去。
麵對觀眾們“故意讓嘉賓放鬆兩天再給予致命一擊”的聲討,導演和路滿都隻能滿懷悲傷地捏著鼻子認下。
嘉賓們並不同情自作自受的節目組,樂嗬嗬看著導演他們掉頭發,優哉遊哉地完成了最後幾天錄製。
到這一期節目結束,無論是嘉賓還是導演,都有種劫後餘生的恍惚感。
導演幾乎是喜極而泣,猶豫了好久,才鼓起勇氣找上程雨霏,提議讓嘉賓們休息一期,放鬆一下緊繃的神經。
程雨霏當時沒有回答,等回去問過局裡擅長卜算的前輩,才答應了導演的提議。
導演狂喜亂舞,奔回節目組通知了大家這個好消息。
所有人呆了呆,下一秒就歡呼起來。
池輕舟站在人群裡笑得快樂,一雙漂亮的瞳孔卻布滿了幽深的顏色。
或許,是時候擴展一下工作方向了?
……
這一期《沿途風景》結束後,節目組等嘉賓們被各自的經紀人接走,就閉關剪起了正式版。
管錫華接到了池輕舟,但池輕舟沒有急著回鶴興市,先送了羅淮玉和洛聽去異管局總部。
管錫華還是第一次知道池輕舟居然認識官方的人,一時間頗覺得魔幻。
池輕舟沒有解釋,和管錫華開車路過沈問星時,還很是友好地和沈問星揮了揮手。
沈問星嘴唇動了動,半晌也沒能擠出一個字。
他的經紀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愣是沒明白他對池輕舟是個什麼態度。
沈問星沒有回答經紀人的疑問。
他保持著沉默,直到被經紀人送回家,他都沒有開口。
經紀人交代了他一路工作事項,見他總是魂不守舍,最後也無奈了。
長相和藹的女人拍了拍他的肩,善解人意地道:你是不是累了?今天先休息吧,有什麼事情明天說。℡_[(”
沈問星回過神,連忙道了歉,又親自把經紀人送出家門,回過頭來,一直繃著的肩膀才猛地鬆懈下來。
他疲憊地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連客廳的燈都沒有開。
黑暗裡,臥室的方向傳來一聲幽幽歎息。
沈問星毛骨悚然,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
“誰、誰在臥室,是堂弟嗎?”
臥室方向傳來幾聲悉悉索索的響動,很快,沈問樞的身影出現在臥室門口。
沈問星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問:“堂弟,你怎麼來了?”
沈問樞沉默片刻,輕聲道:“堂哥,你去《沿途風景》那個綜藝,怎麼不提前和我說一聲?你一聲不吭就這麼過去,沒有和池輕舟接觸太多,遇到麻煩也沒出麵……你去這一趟,到底是做什麼?”
“呃……”沈問星並沒有被堂弟質問的不快,反而撓了撓頭,不好意思道,“我、我之前沒想那麼多,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幫上你。”
沈問樞:“是嗎?那謝謝堂哥你為我著想。”
沈問星莫名覺得堂弟情緒有點不對,猶豫了一下,才不太確定地小聲說:“應、應該的,你是我堂弟嘛,照顧你是我該做的。”
沈問樞輕輕笑了一聲,黑暗裡,他的眉眼帶著幾分陰鬱。
“既然堂哥想照顧我,那不如之後《萬象》重新拍攝,你也進組客串一個角色?”
沈問星呆了呆:“啊,什、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