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 鏡暝雪峰(22)(1 / 1)

係統被邢霜棧這個笑容嚇得代碼亂跳。

它有種不好的預感,本能地向影子更角落的地方縮去。

邢霜棧打眼一掃,輕而易舉找到它,將它從規律晃動的陰影中扯出,直接把那團詛咒掛在它圓滾滾的身上。

係統一呆,所有代碼都陷入短暫的停滯,球狀身軀上細微的光芒猛然間暗淡下去。

邢霜棧輕笑一聲:“不用這麼害怕。你算不上生物,詛咒對你無效。”

係統獨特的存在形式,決定它不會受到詛咒的侵染,因此它算得上是控製詛咒的最好載體。

要是沒有係統的存在,就算他們能剝離詛咒,也得先計劃好後續如何處理。

畢竟真算起來,這種詛咒是最陰毒的玩意兒,很容易隱藏著各種陷阱。

邢霜棧垂著眼睛,目光深沉。

多虧他的小契約人引來這麼個小東西,他才能放心地處理被剝離出來的詛咒。

係統不敢說話。

它害怕的是詛咒嗎?

它害怕的分明就是那種剝離詛咒的手法!

而且這隻厲鬼真的好嚇人,它總覺得邢霜棧打算拿它研究點兒什麼。

不知道宿主願不願意保護它?

它能幫宿主指引方向,很有用的!

係統推了推掛在自己身上的詛咒團,沒推開,哭唧唧看著池輕舟,希望池輕舟能救救它。

然而池輕舟忙著參與直播,壓根沒有注意它。

係統一下蔫了,池輕舟倒是興致勃勃地跟著大家一起走到茶樹邊上,用茶園主人,也就是那個苗女小姐姐教的手法嘗試采茶。

薛今是在他附近一棵茶樹邊忙活了一會兒,發現他身邊不再有人圍著,就慢吞吞地走過去道歉。

“對不起,我以前聽了很多亂七八糟的傳聞,沒有了解事實,就單方麵對你產生了敵意。”

薛今是沒有太避著攝像頭,衝池輕舟鞠了一躬,認真地自我反省。

“是我不明事理,什麼都不知道就對你抱有偏見。後來意識到不對勁,我也沒有深入了解,一味地固執己見。”

“我很羞愧於自己的行為,想為以前這些錯誤對你說一聲抱歉。”

“我的粉絲也受到了我的影響,做了很多錯事,對此,我也想對你說一聲抱歉。”

“如果能夠補償你的話,我想——”

薛今是話沒說完,池輕舟眼角餘光掃到正走過來的苗女小姐姐,抬起手,平靜地打斷了他。

“薛老師,你是個好人。”池輕舟含笑道,“好人會有好報的。”

薛今是:“……?”

他呆呆地看了池輕舟兩秒,突然有點兒害怕。

什麼情況?他和小金烏都針對了池輕舟,為什麼池輕舟反而說他是好人?

這該不會是某種反諷吧!

他驚慌地看著池輕舟,急忙為自己求情:“我已經知道錯了,池老師

——”

池輕舟彎了彎眼睛:“薛老師,積德行善會有好報的。

薛今是滿臉的茫然?[(,一時間不知道該回答什麼。

池輕舟轉過身,擺了擺手,大步迎向苗女小姐姐,看起來絲毫沒有給他解答疑惑的意思。

薛今是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好半晌,緩緩回過神來。

池輕舟這個意思是不是說,他不是一個壞人,所以沒打算和他計較?

那……他這是被原諒了嗎?

……

將跑來道歉的薛今是拋在腦後,池輕舟迎麵走向茶園的主人,笑著和對方打了個招呼。

這位爽朗大方的苗族姑娘上下打量池輕舟幾眼,搖晃了兩下頭,神情輕快地笑了起來。

她用苗語回了池輕舟一聲,道:“池先生,真的是你哩。你和三年前差彆太大了,我一開始都不敢認。”

池輕舟對這位茶園主人沒有一丁點印象,但他絲毫沒有表現出來,從容不迫地用苗語回答道:“真的嗎?我自己沒覺得有什麼變化。”

苗女焦糖色的眼睛在他身上轉了一圈,肯定道:“差彆很大。你現在看起來比三年前好多了。”

她稍微歪了下頭,銀質的頭飾碰撞出清脆的響聲。

“三年前你來到這裡時,那個臉色,看起來就像馬上快死了一樣呢。”

池輕舟道:“我沒覺得自己會死。”

苗女聞言,並沒有露出任何驚訝的表情,隻是點了點頭。

“我也沒覺得你會死。當時我和向導送你進山,你身上的詛咒頻繁發作,好幾次我們都以為你堅持不下去了,心驚膽戰的,但最後你都挺下來了。那之後,我就覺得你一定能好好活下來。”

池輕舟笑了一聲:“是嗎?當時我可一點兒都沒看出來。你看起來很鎮定的樣子。”

苗女快樂地笑著,搖搖頭:“其實我都害怕死了,沒表現出來,隻是怕池先生你覺得我不可靠,不是好的合作對象罷了。寨子都成那樣子了,我絕對不能放過任何一個解決問題的機會。”

池輕舟沉吟片刻,依舊沒有半點兒相關的記憶,就輕輕嗯了聲。

“你們寨子這幾年怎麼樣?”他順著苗女的話往下問,“以前的方法起效了嗎?情況在繼續惡化,還是?”

苗女麵上笑意淡了許多,看向池輕舟的眼神卻更鄭重了。

她說:“寨子還是老樣子,沒有好轉。但讓我們高興的是,池先生你留下的布置生效了,幾位老蠱師的情況沒有繼續惡化,隻是陷入了沉睡,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醒來。”

稍微頓了頓,她抬起頭,目光落在鏡暝山白雪皚皚的峰頂,放輕聲音。

“池先生,時隔三年你再次回來,是不是、是不是說明,已經有了解決麻煩的辦法?”

池輕舟沉默片刻,沒有說謊:“我不確定。”

苗女稍微有些失望,不過很快就打起精神:“那也沒關係。現在已經比以前的情況好多了,幾年前那個什麼

玄術協會,還有那個異管局,都派人來看過,結果什麼都沒查出來。幾位老蠱師還是時不時離奇地受傷,蠱池也經常暴動,隔三差五就會傷到普通寨民。”

苗女所在的寨子,是整個鏡暝山山脈苗寨中實力最強的一個。

因為一些曆史緣故,最厲害的五位蠱師通常坐守在他們寨子裡,因此最大的蠱池也設立在他們寨子裡。

從這個蠱池裡養出的蠱蟲足夠強大,同樣的,一般蠱師也很難控製這樣的蠱蟲。

幾位老蠱師離奇地受傷後,這些蠱蟲就變得極其暴躁,寨子裡的許多老司和蠱師都遭到反噬,普通寨民更是屢次遭受襲擊,整個寨子人心惶惶。

池輕舟聽明白了苗女話中的意思。

雖然那幾位老蠱師陷入了沉睡,但他們很少再受傷,蠱蟲也變得安分多了。

這算是好事,但治標不治本,這樣下去肯定不行。

苗女有些苦惱地說:“這些年怪事越來越多了哩,如果沒有老蠱師坐鎮,我們怕是應付不過來。”

池輕舟若有所思。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語氣很是冷靜:“三年前我請你們幫忙做的事情,你們完成了嗎?”

苗女道:“池先生放心,已經布置好了。如果鏡暝山大墓真的有震蕩,我們肯定能第一時間感知到。”

池輕舟頷首:“多謝。”

苗女笑著擺擺手:“池先生客氣了。對了,你說的那個用來剝離詛咒的祭壇,我們也早就建好了。不知道你準備什麼時候用?”

池輕舟目光一閃,隱隱有些明白三年前的自己是想做什麼了。

三年前他前往鏡暝山大墓,那時候身上就已經存在詛咒。

他請苗女幫忙布置祭壇,卻沒有在那個時候就先把詛咒剝離,有可能是因為沒能力剝離,但更可能的……

是因為隻有身負詛咒,他才能做到某些事。

三年前的他篤定三年後自己會重新來到這裡,除了他不會讓詛咒一直影響他之外,肯定還有彆的原因。

比如,三年前他其實隻完成了一半計劃,另一半需要三年後的他完成……?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他會中詛咒,真的不是他自己刻意放水的結果嗎?

池輕舟眼神飄忽了一瞬,將這些念頭團吧團吧塞進腦海深處,發誓絕對不讓邢霜棧知道。

難怪他之前會放任邢霜棧轉換陰氣,原來是本能地心虛啊。

池輕舟壓下亂七八糟的念頭,回答說:“如果合適的話,今晚我就會把詛咒剝離出來。”

“今晚?”苗女稍微驚訝了下,但很快就點頭道,“沒問題。我們一直維護著祭壇,池先生你隨時都可以使用。”

她說著,看了眼跟拍,避開攝像頭,退下手腕上的銀鏈,遞給池輕舟。

“既然池先生今晚就剝離詛咒,那按照約定,這條銀鏈也該還給你了。我一直很小心地保管著它,你可以檢查一下,它應當沒有損壞。”

池輕舟接過銀鏈看了一眼,與昨天洛聽交給他的那條十分相似?_[(,除了上麵鑲嵌的紅翡之外,其他細節沒有區彆。

他向苗女道謝,苗女抿著唇笑了笑,轉身去指導其他人采茶了。

池輕舟將銀鏈放進衣服兜裡,若無其事地繼續完成節目組布置的任務。

他的個人直播間裡,觀眾和粉絲看到他這淡定的樣子,雖然著急的方向不同,但都快急死了。

【池老師剛才到底和那個小姐姐在說什麼啊,有沒有聽懂的來講講?】

【沒怎麼聽懂,隻知道應該是苗語裡的某種土語。這個小姐姐用詞挺偏僻的,我隻能聽懂一部分。】

【這是重點嗎??重點難道不是池老師被黑了嗎?】

【沒有雲天省本地人嗎?邵丘市的最好,來給大家翻譯一下唄。】

【邵丘市人,隻能聽懂少數詞,這應該是某支使用人數很少的土話。友情提示,苗語裡土話和土話差彆挺大的,基本很難正常交流。】

【我去,所以池輕舟連苗語裡的土話都會嗎?我服了,這是什麼品種的學霸啊。】

【等等,就沒人關注一下cqz被人黑了的事情嗎?】

【剛才直播間裡不是還有人著急嗎?】

【嗐,這有啥好著急的,珠璣不是都官宣了?不如來討論一下剛才的對話。】

【著急也沒用啊。我們連池哥的經紀人都聯係不上,急黑料還不如急一下剛才的對話。】

【急什麼急,我池哥可是讓唐直男甘拜下風的人,說不定他這次也能靠魅力亂殺。所以,有什麼話是我們這些VIP觀眾不能聽的?導演,快找人來翻譯一下啊!】

普通觀眾和路人看著池輕舟的粉絲一陣無語。

這都是什麼品種的粉絲哦,心這麼大。

水軍嗅覺敏銳一些,總覺得粉絲們的反應不太對勁,一時間罵聲都小了很多,進入觀望狀態。

水軍工作室的老大對此不置可否。

小金烏開始舉報池輕舟時,他們就得到了消息。

雖然他們經常會昧著良心發布一些看起來就沒腦子的言論,但他們又不是真的沒腦子。

碰上這樣的事情,他們怎麼可能往上湊!

小金烏下給他們的新訂單他們就沒接,還隨時準備把這一單也飛了。

小金烏們等了半天,見水軍裝死,那邊薛今是又突然向池輕舟道歉,頓時生出濃重的不滿。

搞搞清楚,他們是為了誰才這麼辛苦的衝鋒陷陣啊!

他們正努力著,正主就先對對家低頭了,這種行為和背刺有什麼區彆!

一群小金烏就差喊出那句“陛下何故謀反”,還沒來得及搞清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一群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人就在群裡和薛今是臉博下一邊罵他,一邊各種傷心訴委屈。

【太突然了,真的沒想到。】

【我剛才還在檢討自己,覺得是自己沒有保護好他,現在……真的心寒。】

【剛才的我覺得自己是個戰士,現在的我覺得自己是個傻子。】

小金烏們看著這些亂七八糟的話滿臉懵逼,總算體會到了鼎盛那幾個公關剛才的感覺。

不是,這些人都是誰啊?

怎麼流程都不走,直接就開始喊叫心寒要脫粉了?

他們群裡真的有這種轉進如風的成員?

小金烏們迷惑至極,都想不起來要分析薛今是道歉的事情,連忙衝到臉博去和這些奇怪的人打嘴仗。

什麼心寒不心寒的,都沒弄清楚發生了什麼就瞎叭叭,就不興薛哥是在用這種方法保護我們嗎!

這種人不可能是小金烏,絕對不可能!

小金烏氣衝衝和這幫人吵成一團,很多人再顧不上其他的事情。

之前和小金烏一起鬨騰的黑子孤軍奮戰了一會兒,逐漸感覺到不對。

怎麼說話的人越來越少了?

他們奇怪地看了一眼,發現話題裡站在他們這邊的人突然就沒了聲,隻剩下來找麻煩的各家粉絲鍥而不舍地要說法。

心頭一瞬間閃過一點子微妙,沒等他們想好要不要停手,有幾個隨手打了報警電話的黑子就收到了回電。

警方態度很好,但說出來的話卻讓他們如遭雷劈:“……與齊某相關的案件正在進一步偵查中,您可以關注警情通報……”

這兩句話驚呆了不少人,警察還說了什麼,他們甚至都沒聽清。

也許是因為報警的人太多了,就在幾名黑子先後掛斷電話以後,鶴興市公安就發布了藍底白字的警情通告。

【……x年x月x日21時許,犯罪嫌疑人齊某(男,33歲)在無人路段開車撞傷路某,故意將其拖拽至死亡。作案後,齊某與人合謀銷毀證據,並在同夥幫助下逃離現場。】

【案發後,我局高度重視,迅速成立專案組偵辦案件,恢複了部分被銷毀的證據,鎖定嫌疑人齊某、朱某。】

【x月x日8時許,我局接熱心群眾池先生舉報,將犯罪嫌疑人齊某、朱某緝捕歸案。目前,該案件正在進一步審理中。】

事情涉及朱延通和取風這對師徒,警情通報自然不能提及相關內容。

但就算沒有披露更多細節,通報中的信息量也足夠驚人了。

原本正瘋狂舉報的黑子、和彆人打成一團的小金烏、根本不知道這事隻是來衝小金烏的各家粉絲,瞧見這則通報瞬間啞了火。

啊這,這什麼情況?

他們不就是普普通通為資源撕一下嗎,怎麼突然就牽扯到刑事案件了?

鬨得正歡的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一時間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

好半天,才有一個薛今是的粉絲顫顫巍巍地打了一行字:【那什麼,既然齊鳴是犯罪嫌疑人,那cqz會不會就是熱心群眾?這樣的話,我們之前的舉報……?】

一語驚醒夢中人。

一群舉報過池輕舟的小金烏感覺不妙,立刻登陸之前舉報用的網頁,嘗試撤銷舉報。

然而這種舉報是不能撤銷的。

許多不太明白法律常識的小金烏呆呆看著頁麵,不知道為什麼有些頭皮發麻。

既然池輕舟沒有問題,所謂的打壓、操縱、導致主持人失蹤都是假的,那上級部門調查結束後,除了會發布公告證明池輕舟的清白,還會不會說明更多的東西?

他們……應該不會受到影響吧?

搞不清情況的小金烏們心裡忐忑的要命。

這一刻,他們忽然覺得,薛今是之對池輕舟道歉,說不定真的是在保護他們。

難以言喻的情緒填滿心頭,許多小金烏又怕又尷尬,忍不住哭了出來。

……

小金烏們的情緒過於濃烈,即使沒有衝著某個具體的人,池輕舟也覺察到了不對。

他看了眼攝像機,放下手中裝滿茶葉的背簍,目光轉向鏡暝山峰頂。

所有的情緒都向那裡湧去。

然而山頂的積雪籠著陽光,一如既往的潔白,仿佛沒有任何改變。

池輕舟彎起唇角,瞳孔幽深。

但,真的是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