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小金烏這一波操作對誰的影響最大,那還真不是池輕舟。
在他們給珠璣寫投訴信之前,珠璣本來是沒打算這麼早官宣這個代言的。
雖然宋董事長給池輕舟這個代言是為了報恩,但珠璣是個公司,總是要盈利的,自然有所打算。
在他們的計劃裡,最早要在《沿途風景》第二期節目結束後,才會推出代言硬照,相應的廣告則要等池輕舟參加完他們投資和組織的節目再投放。
結果小金烏這麼一操作,上頭董事長親自垂問相關事宜,宋煜知這位大公子也打電話過來,話裡話外力挺池輕舟。
珠璣老總還能怎麼辦?
隻能迅速開會,通知下麵提前官宣代言。
不管是出於自身對池輕舟的好印象,還是上頭董事長的交代,珠璣老總都很難埋怨池輕舟。
計劃忽然被打亂帶來的不滿,自然就落在了薛今是身上。
薛今是之前會出現在珠璣的辦公樓裡,當然是因為他和珠璣有合作。
珠璣老總確認網上輿論和小金烏脫不了乾係,當場就對來彙報的秘書直言,等薛今是的合作到期,他不會考慮再和薛今是續約。
至於之前計劃好的,與霜刃一起推出的藏鋒係列,尋找代言人的事情就先暫停。
本來他還想用藏鋒的代言人帶一帶池輕舟的人氣呢。
老總擺了擺手道:“既然霜刃已經先宣傳了,那藏鋒就不用著急了,再看看吧。”
秘書拿出備忘錄記好老總的吩咐,多問了一句:“那麼之前接觸的那些藝人?”
老總道:“都先暫停吧。藏鋒暫緩了,代言人就更不用著急了。”
秘書記好他的交代就離開了。
秘書嘴巴很嚴,不該說的他絕不會往外說。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兩人說話時辦公室的門沒關,有些話被路過的員工聽了去,不到半小時,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傳到了各家藝人耳中。
幾個接觸過珠璣、目標是藏鋒係列代言人的藝人氣得要命,但又沒法對珠璣的老總發脾氣,扭頭就對薛今是恨得咬牙切齒。
池輕舟作為導.火.索,也不是沒有人遷怒他,隻是那些個流言也不知道怎麼傳的,反正等落到各家藝人耳中時,就已經變成了媽都認不出的版本——
小金烏明明隻是想狙掉池輕舟的代言,但大家都覺得池輕舟隻是個幌子;
小金烏明明都沒看藏鋒係列一眼,大家卻都覺得這是薛今是劍指藏鋒係列的證據;
明明薛今是就快被珠璣終止合作了,大家非要說他之前就因為和化妝師的衝突惹惱了珠璣,這是在想辦法曲線救國。
一時間,原本有機會舔到藏鋒這個餅的各家粉絲都對小金烏恨得咬牙切齒,衝進話題、廣場、超話,開啟了凶殘而默契的“屠殺”。
小金烏戰鬥力再強,也打不過幾家粉絲的聯合。
他們雙拳難敵四掌,被罵
得人都一愣一愣的,全靠豐富的經驗才沒在第一時間敗下陣來。
被薛今是搶走嘉賓名額的女星微微一笑,掛斷和珠璣某位攝影師的通話,深藏身與名。
另一頭,還忙著給薛今是處理扔化妝品後續的經紀人接到助理的電話,再一看熱搜和薛今是的粉絲群,差點沒氣得暈過去。
就在昨天晚上,他還慶幸這次小金烏表現得比較理智,現在他卻隻想打醒昨晚天真的自己!
什麼理智,什麼不衝動的罵人,假的,都是假的!
這群粉絲分明是早就想好要報複,避開他和鼎盛自己動手了!
原本對薛今是而言還算平和的局麵,就這麼在粉絲的“努力”下化為烏有,經紀人昨天的努力全部白費,要不是教養比較好,他現在已經衝到綜藝節目組和薛今是同歸於儘了。
讓你以前指使粉絲幫池清寧!
讓你鼓勵粉絲去撕池輕舟!
讓你背著公司和經紀人辦事!
現在好了吧?
越是不想得罪誰,你的粉絲就把誰得罪的越狠!
經紀人氣得兩隻手都哆嗦,捧著手機給公司公關部長打電話,幾次都沒按對號碼。
好不容易撥通了電話,公關部長反應也是一絕。
可以啊,小薛的粉絲戰鬥力挺強,有想法。”他樂嗬嗬地道,“失敗了就失敗了,反正珠璣那個合約也快到期了,公司不早就安排好另一家手表的代言了嗎?趁早做準備也挺好。”
他是鼎盛老板的小舅子,知道很多彆人不知道的消息。
他平時對藝人的口碑還算上心,但遇到利益問題,理所當然會和老板站在一起。
他壓根沒把小金烏挨罵和薛今是又多了幾個對家的事放在心裡。
“小薛受點委屈也好,他下張專輯不是快發了嗎?你放心,我回頭就讓人引導一下粉絲情緒。他們要是感覺到愧疚,還能多買幾張專輯給小薛衝衝銷量。”
說白了,就是虐粉固粉那一套。
哥哥受了委屈,哥哥和全天下為敵,是他們沒保護好哥哥,他們有錯。
經紀人木然地聽著公關部長的叨叨,露出一個有點慘淡的笑容。
他的手不抖了,心裡卻充滿了絕望。
他早該知道的,鼎盛就是這麼一家公司。
沒有底線,沒有道德,不在乎藝人的前途和未來,一切向錢看。
所有的粉絲在他們眼裡都是韭菜,隻有被坑的價值。
“你們會遭報應的。”經紀人輕聲自語。
這樣的公司,這樣的粉絲策略,遲早會被反噬。
“什麼?”公關部長沒聽清他的話,還以為他有什麼建議,不由追問。
經紀人沒有回答。
公關部長還想再仔細問問,一隻手忽然拿過他的手機。
他抬頭一看,忙站起身叫了聲姐夫。
鼎盛的老板向他點了下頭,拿著電話詢問經紀人:“小薛
這事也不算壞事,你不用太擔心。對了,你和那個池輕舟有沒有過接觸?你覺得我們把他挖到鼎盛來的可能性有多少?”
經紀人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有個屁!
你們都把他得罪死了!
他翻了個白眼:“老板,這個你就不用想了。之前鐘靈疏和宋煜知試過,都失敗了。”
鼎盛老板自信道:“我們和他們那種小工作室不一樣。鼎盛能給他最好的資源,能給他打造最合適的形象。”
經紀人嗬嗬一聲:“老板,他弟弟在亞德,他應該不會走。”
鼎盛老板:“笑話,不受寵的豪門親生兒子和受寵的養子,他們兄弟感情能好?都是裝出來的吧。”
經紀人越是勸,鼎盛的老板反而越是覺得事有可為。
不過他也聽出了經紀人的不樂意,對這個一向都不願意支持他政策的員工越發沒耐心。
“豪門兄弟情誰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要我看,還是池輕舟的處境不夠艱難,不然早撕破臉了。”
他稍微琢磨了一下,吩咐公關部長多注意池輕舟的情況,說不準什麼時候就能順水推舟一下。
電話那頭的經紀人:“……”
這個公司沒救了。
粉絲沒救了,公關沒救了,老板也沒救了。
得了,毀滅吧。
冷漠地掛斷電話,經紀人看著探頭探腦、滿臉擔憂的助理,長長歎了口氣。
算了,薛今是怎麼說也不是壞人,他帶了薛今是這麼些年,也不忍心看他真的就這麼完蛋。
這一波啊,就讓鼎盛和小金烏自己折騰去吧。
經紀人盯著手機看了一會兒,撥出一個電話。
“宋老師你好,我是薛今是的經紀人……”
……
薛今是的經紀人放手不管,鼎盛的公關趁機下場,試圖引起小金烏的愧疚。
自稱薛今是團隊工作人員的人空降到好幾個群裡,再加上幾名職業粉絲跟著敲邊鼓,很快就將群裡氣氛烘托到了頂點。
小金烏們得知薛今是和珠璣的合作可能要掰,內心確實充滿了的歉疚。
鼎盛的公關還沒來得及高興,小金烏們下一手操作就把他們打懵了。
——他們開始向上舉報了。
【cqz是我見過的最絕的人。一開始我隻是想讓他掉個代言,是他自己非要作死的。】
【這個cqz他是不是蠢?他不會覺得他把主持人齊鳴調走,就不會有人發現齊鳴失蹤的事情了吧?】
【這都是什麼年代了,就算跳槽換工作,一個人生活的痕跡也不可能完全消失。】
【聽說小池總就是個心狠手黑的,我真的挺懷疑齊鳴的下落。】
【那個導演不是很久沒有見到齊鳴了嗎?有沒有一種可能,他是感覺到自己處境也不安全,所以慌了?我記得他這個人麵對資本總是服軟,這次突然吐槽cqz,感覺很不對。】
小金烏們列舉了幾十個齊鳴失蹤可能和池輕舟有關的理由,一邊往上級機關舉報,一邊打電話報警。
原本因為珠璣官宣代言而有點蔫的黑子們一見小金烏這說法,登時就支棱起來。
呦嗬,和池輕舟有過衝突的主持人失蹤了?
這可是大新聞!
舉報,必須舉報!
不能讓這種毒瘤繼續禍害無辜的人!
鼎盛的公關傻了眼,嘗試阻止,結果卻被黑子們蜂擁而上往死裡罵,終於慌了。
不是,這怎麼連流程都不走,就開始直接舉報了呢?
什麼威脅他人人身安全、可能侵害他人生命、以暴力行為破壞行業平衡,這種話是能亂說的嗎?
公關飽受驚嚇,顧不上思考粉絲怎麼突然不受控製,急忙和老板彙報了情況。
鼎盛的老板也有點傻眼,愣了幾秒,強硬地要求公關部和經紀人控製局麵。
經紀人沒想到小金烏反噬來的這麼快,敷衍地應了兩聲,開始思考如何把自己和薛今是摘出來。
公關則叫苦連天。
他們要是有本事控製事態,還用得著上報嗎?
幾個公關愁的不行,然而屋漏偏逢連夜雨,沒等他們想出個對策,原本在一邊看戲的小甜梅又被惹炸了。
這次不是小金烏主動惹事了,但歸根結底也沒差。
因為池輕舟戴山寨表這事,怎麼說都和池清寧有關。
代言官宣之後,珠璣的工作人員披著小號出來引導輿論,話裡話外都在說池輕舟戴那塊表情有可原,因為那是生日禮物。
或許他的行為有不恰當之處,但考慮到他看重的是那一份心意,大家也能理解。
重情重義是龍國傳統美德,不能因為一點點瑕疵就否認池輕舟的人品。
池清寧送手表給池輕舟的事情,早些天就被那位造型師傳到了業內,這個說法一出,立刻得到了不少人的點讚。
有些人還補充了一些似是而非的小道消息,表示池清寧送禮物的初衷就是坑池輕舟。
在他們口中,池輕舟成了個缺愛的傻白甜,而池清寧就是一朵盛放的黑蓮花。
小甜梅看到這種話,哪裡肯依?
他們先是說小道消息都是假的,是造謠,讓亂說的人等著律師函。
等有人扒出池輕舟19歲那年,池清寧開著豪車去人民大給他送禮的照片,他們立刻口風一轉,說這都是誤會。
他們哥肯定也是被人騙了,原本隻是想表達對二哥的祝福之情,結果就被不懷好意的人利用了。
這個利用的人存不存在,小甜梅們不知道。
但他們知道是誰把這事捅出來的啊!
眼看著#池清寧黑心蓮#這樣的話題爬上熱搜,小甜梅又氣又恨,一下就將矛頭對準了小金烏。
他們不但罵小金烏,連薛今是也一起罵。
小金烏被幾家粉絲圍攻,差點沒應付過來。
鼎盛的公關見狀,連忙勸他們先冷靜一下?,結果又被小金烏罵了一頓。
【薛哥被人欺負的這麼慘,你們倒好,勸我們什麼都彆做?你們怕不是對家派來的臥底!】
【一群垃圾,自己不行,還不讓粉絲上,我呸!】
【有沒腦子,好不容易找到一個保護薛哥的方法,你在這勸我們放棄?活該挨罵!】
【什麼破公司,連自己的藝人都保護不了,還不允許粉絲出頭,慫死你們算了!】
【絕了,這就是鼎盛派給薛哥的助理?簡直是有病。】
幾名公關被罵得心梗,見實在阻止不了,乾脆擺爛了。
他們和業內朋友確認過,齊鳴人是真的不見了,和池輕舟有沒有關係不知道,但葡萄台確實銷毀了第一次和第二次單采的素材。
粉絲們自行產生的合理懷疑,與鼎盛可沒關係。
到時候就算池輕舟以名譽權起訴粉絲,對鼎盛也不會有太大影響。
說不定,池輕舟還會因為拿不出證據,真的背上迫害齊鳴的黑鍋,他們趁機操作一下,就能完成老板的吩咐,把人挖到鼎盛來。
經紀人對他們真的是一個大寫的服氣,哪怕薛今是正在直播都不敢再等下去,直接一個電話撥到節目組那裡。
薛今是剛和其他嘉賓到達茶園,正認真聽管理茶園的苗女講解如何采茶,突然被節目組叫到一邊,也有點懵。
等他聽完經紀人劈頭蓋臉的喝罵,整個人都不好了。
粉絲可真是他的親粉絲啊,坑起他來真的一點兒都不手軟。
他這邊正絞儘腦汁向池輕舟靠攏,那邊粉絲就把池輕舟得罪到姥姥家了。
薛今是都不敢想象,如果後麵再遇到昨晚的情況,他還能不能得到池輕舟的救助。
彆家粉絲坑正主,頂多是讓正主丟資源丟臉麵丟名聲,他家粉絲可好,這是要把他的命都坑進去啊!
薛今是深吸一口氣,有點兒絕望地說:“我現在去給池輕舟道歉還來得及嗎?”
經紀人直白道:“來不來得及,該做的都得做。薛今是,你聽我一句勸,你這些粉絲已經控製不住了,不能這麼放任下去。”
薛今是如果公開對池輕舟道歉,這些為他衝鋒陷陣的粉絲一定會覺得被背叛了。
到時候,脫粉都是輕的,肯定有很多直接轉黑回踩。
但就算如此,薛今是也必須去道歉。
不隻是為了保命,也是刮骨療毒,避免被這些粉絲徹底拉下泥潭。
薛今是張了張嘴,半天都沒說出話。
他想告訴經紀人,他的粉絲以前沒有這麼瘋,是他先做錯了,才讓粉絲變成這樣。
他想說他不應該把粉絲拋下,應該帶著他們一起改變。
但他最後什麼都沒說出來。
因為他明白,事態已經不是他能控製的了。
薛今是後悔了。
他知道錯了,但現在已經晚了。
他能做的就是阻止事情進一步發酵,等事態稍微平息,再想辦法去彌補他的錯誤。
薛今是閉了閉眼。
他低聲說:“錢哥,我等下就去找池老師道歉。鼎盛不能呆了,你幫我看看怎麼走比較合適。”
經紀人答應一聲。
薛今是頓了頓,又說:“錢哥,你再幫我製定一下計劃吧。看看怎麼引導粉絲,才能讓他們彆再這樣。”
經紀人陷入沉默。
過了半分鐘,他才問:“你確定?”
薛今是:“我做錯了,我想要改。我希望能對得起他們。”
“我說了你八百遍,等到真出事了,你才明白過來。”經紀人歎了口氣,“你是真的想改?就算會被罵的很慘也想改?”
薛今是羞愧道:“是。”
經紀人:“行,計劃我給你製定,你記得去給池老師道歉。”
薛今是答應下來,掛斷電話,轉頭就發現池輕舟正在看他。
他有些尷尬,勉強笑了下。
池輕舟轉開視線,有點兒遺憾,也有點兒羨慕。
好不容易送上門的藥品庫又沒了。
要是現在直播間裡那些惡意是衝著他來的多好啊,那麼純粹,卻全是給薛老師的,真讓人羨慕。
邢霜棧在池輕舟影子裡低笑:“你現在可以去和他說,你想要他直播間裡的惡意。”
池輕舟歪頭:“嗯?”
邢霜棧:“他會很恐懼。純粹的恐懼,也是很好用的情緒。”
池輕舟瞥了眼不遠處遲疑著要不要過來道歉的薛今是,眨了眨眼。
“肅哥,你好壞。”
邢霜棧沒回答。
他透過池輕舟的影子,遙望遠處的鏡暝山,峰頂白雪皚皚,與初夏樹蔭繁盛的山腰形成鮮明的對比。
這座茶園距離鏡暝山主峰不近,但位置太特殊了。
隻要站在茶園裡,無論從哪個角度,都能清晰地看到主峰峰頂的積雪。
大墓外泄的鬼氣籠罩在茶園每個角落,負責教嘉賓采茶的苗女巧笑倩兮,身上銀飾叮當作響,手腕上一串銀鏈卻帶著明顯的蒲洛族風格。
這裡真的是一處普通的茶園嗎?
還是他和他的小契約人共同選定的地方?
邢霜棧收回目光,審視著被他收起來的那團詛咒,緩緩揚起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