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鏡暝雪峰(12)(1 / 1)

池輕舟站在屋頂,淡淡掃了眼傻掉的薛今是,就平靜地收回目光。

他的影子探出無數觸須一樣的分支,挾裹風雷之勢,撲向拚命狂奔中的兩人。

鬼氣衝天而起,在空氣裡碰撞。

常人看不到這樣的場景,但原本就受到一定影響的直播間隻堅持了三秒鐘,隨後整個畫麵倏然被雪花覆蓋,響起的也隻剩雜音,引得觀眾們一片茫然。

彆說他們,就是在現場的薛今是,照樣也沒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但他看到剛才還挺囂張的兩個怪人慌不擇路地逃跑,忽然就想起幾個小道傳聞。

什麼池輕舟其實是個大師,什麼《沿途風景》上一次拍攝全靠池輕舟救場,類似的話是怎麼誇張怎麼來。

在今天之前,這些傳聞薛今是一個都不信。

他隻覺得圈子裡大多數人都有點迷信,腦子還不太好使,連這種可笑的話也有人跟風亂傳,簡直太可笑了。

而現在,望著站在房頂的池輕舟,他忽然意識到,可笑的可能是自己。

池輕舟這個人,大約真的有點不科學。

薛今是抿了抿唇,盯著池輕舟的側臉看了幾秒,心跳又亂了一拍。

明明在今天之前他還很討厭這個人,但經曆了剛才的事情,他現在一看到池輕舟就覺得安心。

強烈的反差讓他感覺有點尷尬和丟人,臉上驀地燒紅一片,眼神開始飄忽。

他害怕被池輕舟注意到現在的表情,心虛地低下了頭。

然而池輕舟哪有功夫理他,操縱著影子一路追擊兩個逃跑的人,攻擊動作不多,卻每次都很是關鍵,最後竟逼得兩人不得不分開逃躥。

兩人狼狽至極,身上衣服全亂了,腳步都開始踉蹌。

但兩人能夠在之前避開池輕舟進入度假山莊,就說明他們其實不是什麼泛泛之輩。

隻稍微堅持過一小段距離,兩人的身影就開始飄忽,氣息更是越來越淡,就算是池輕舟和邢霜棧都無法正常捕捉。

池輕舟輕輕眯了下眼,低聲評價:“有點兒東西,難怪敢出現在這裡。”

邢霜棧沒有現身,一邊收集直播間裡純粹的情緒,一邊詢問:“準備追哪邊?”

池輕舟實力足夠強,但以他現在的姿態,影子能籠罩的範圍其實是有限的。

邢霜棧考慮到他的靈魂情況,不同意他進入本體和影子分開的狀態,他最多隻能追擊一邊。

池輕舟看了逃跑的風衣男一眼,毫不猶豫邁開步子,向著矮個子男人衝過去。

雖然風衣男看起來實力更強,但矮個子才比較像阿聽和阿玉口中那個盛一杭。

他需要幫還沒進入山莊的朋友們確認一下矮個子的身份。

池輕舟縱身越過兩個房頂間的空檔,迅速追向矮個子的同時,也沒忘記掐訣給朋友們送個口信。

他的兩個朋友都很善良,不想嚇到工作人員,都沒打算走山莊正門

礙於行屍的身份,羅淮玉沒法正常翻牆,洛聽正好會趕屍,就留下來幫忙。

池輕舟則先來一步,幫兩人確認一下情況,順便給薛今是解圍。

池輕舟目標極其明確,全程沒有一絲猶豫,速度越來越快。

相反,矮個子男人隻勉強逃躥了一會兒,動作就開始變得僵硬。

濃鬱的鬼氣在他身後緊追不舍,他又驚又怒,壓抑不住暴躁,低聲罵了句娘,下意識向後瞥了一眼。

隻是這一眼,就差點兒把他的魂嚇沒!

朦朧的月光下,巨大的影子拉扯到極致,顏色似乎都變淡了些許。

細長的觸須爭先恐後湧向他,張開一張鋪天蓋地的大網,兜頭就向他撲來!

去他娘的!

這樣的影子,跟在他身後的,還真的是個人嗎?!

他眼中染上濃烈的憤怒和慌張,驚得低吼一聲,當即一個側身向前撲去。

僵硬的關節讓他無法正常控製身體,他整個人在地上滾了好幾圈,總算陰差陽錯避開這一擊。

他來不及慶幸,恐怖的鬼氣就遊蕩在附近,逼得他忙不迭從地上爬起來,再次向側麵奪命而逃。

他很清楚,一旦被這道鬼氣沾上,他絕對好過不了!

矮個子咬牙轉動著關節,眼中閃過一抹狠色,拚命加快速度。

矮個子快,池輕舟也不慢。

他幾個縱躍,瞬間跳過十幾米距離,幾乎是眨眼就逼近矮個子背後。

影子構建而成的大網稍微調整了下角度,以雷霆之勢再次撲下!

矮個子轉身,向另個方向撲倒。

然而池輕舟已經到達他附近,他這一次閃躲不過是徒勞。

顏色淺淡的影子一接觸到他的肩膀,立刻纏繞而上。

明明還隔著厚重的衣服和圍巾,但影子的觸須就仿佛燒紅的烙鐵,頓時將他左肩燙傷。

白煙從傷口處飄散而起,他隻覺得自己的骨肉被潑了一捧王水,迅速融化消失。

僵屍也是能感覺到疼的,尤其這種疼不單純作用在身體層麵。

難以形容的劇痛讓他發出一聲野獸一樣的慘嚎,再也無法掌控四肢,一下失去前撲的方向。

他像顆球一樣在地上骨碌碌滾出好一段距離,才憑著摔倒的力量和速度扯開那片影子。

但他已經沒有再爬起來的力量了。

肩上融化般的痛苦持續不斷襲擊著他,他隻能發出一聲連一聲的慘嚎,好不容易被風衣男藏好的氣息就這樣泄露,當場惹得逃向另一邊的風衣男表情大變。

風衣男怨毒地看了池輕舟一眼,單手掐了一串複雜的法訣,口中念念有詞。

矮個子肩上劇痛稍稍減緩,掙紮著翻了個身,看向池輕舟的眼神裡全是恐懼。

池輕舟猜得沒錯,他的確就是洛聽和羅淮玉正在尋找的盛一杭。

曾經他隻是個普通人,但現在,他和羅淮玉一樣,再也不

屬於人類。

不過不同的是,羅淮玉怨氣深重又被墓氣所衝,屬於自然起屍,他則是被人為煉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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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化他的人從一開始就抱著極強的目的,沒有給他任何自行修煉的機會,強行將他從行屍催化成活僵。

以這個位麵的劃分,活僵在僵屍五個級彆中屬於第三級。

直接越過行屍、僵兩個階段成為活僵,盛一杭原本是該開心的,這說明他也有潛力。

然而他在鏡中看到自己那一刻,就知道他被坑了。

活僵活僵,顧名思義,就是看起來和活人差不多的僵屍。

自行修煉的活僵在這一個階段,除了心跳、體溫和劇烈運動時些許的僵硬外,起碼從外表來看,已經與生前沒有任何差彆。

他們不再懼怕陽光,隻要稍微避過正午的太陽即可。

在保留僵屍出色的防禦能力和屍毒之外,他們還可以混進活人當中生活,一旦動手往往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但盛一杭不一樣。

他是被強行催化的,沒有經過前兩個階段的積累,不但關節沒有普通活僵靈活,就連屍毒都比一般活僵要弱。

他的外表也沒有像普通活僵那樣恢複到生前,反而帶著一身死亡後才出現的屍斑。

就這長相,走出去誰會相信他是個活人?

在鏡中看到自己那張臉的刹那,盛一杭差點兒被氣瘋。

索性風衣男催化他用的是羅淮玉家人的血液,他一身銅皮鐵骨還要比尋常活僵更厲害些,一般招雷咒都傷不到他,總算讓他勉強接受了這個鬼樣子。

然而就是這唯一讓他滿意的優點,在池輕舟剛才的一擊中也化作了泡影。

什麼銅皮鐵骨,沒用!

根本沒用!

池輕舟遍布鬼氣的影子,比至陽至剛的雷法對他傷害還要大,簡直就是他的克星!

盛一杭隻覺得見了鬼,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

難怪邶深這麼嫉妒這個人,都是玄術師,遇上這樣的天才誰能不嫉妒?

深知邶深不可能現在就放棄自己,盛一杭咬了咬牙,一擺身,掉頭往風衣男所在的方向發出一聲長長的嘶吼。

他在提醒邶深趕緊帶他逃走,晚一步他恐怕就要被池輕舟徹底弄死了!

邶深著急不已,直接加快了念咒速度。

池輕舟感覺到空氣中屍氣更加濃鬱,風衣男的氣息卻完全消失,有些驚愕地回頭看了一眼。

終於完成術法的邶深抬起頭,隔著數十米距離和池輕舟對視一眼,旋即化作一灘黑水,眨眼就滲入綠化帶的泥土中,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已經被池輕舟影子捉住的盛一杭也變成一灘黑水,氣息徹底淡去,順著影子的縫隙流進泥土中,遠遁而去。

池輕舟笑容變淡。

他腳下影子一晃,另一半靈魂浮了出來,就要與他分頭行動,直接追上去。

邢霜棧趕緊從影子裡跨出,輕飄飄落在

池輕舟身邊,一把將他抱進懷裡。

“輕舟,冷靜,不要太著急,後麵還有機會。”

池輕舟沉默片刻,回過身,用力抿了抿唇。

“邢肅。”他推開邢霜棧的手臂,連名帶姓地叫道,“你到底知道什麼,為什麼每次總會說這樣的話?”

邢霜棧摸了摸他的發尾,目光溫柔。

“我沒有騙你,我看不到你未來的人生,也確實不知道什麼,我現在做的這些事情,不過是希望你不要再受傷。”

池輕舟不為所動,定定看著他。

邢霜棧歎了口氣:“看來,除了19歲之後三年的事情,你也記不清你11歲和15歲時的事情了。”

池輕舟還是沒有說話。

但他有些迷茫地回憶了片刻,記憶像是被籠上一層紗,怎麼都看不清楚。

他呆了呆,有些無措地看向邢霜棧。

邢霜棧重新將他抱在懷裡,安撫地拍著他的後背:“你隻是有些記不清了,這不是什麼大事。你想知道什麼,我都會告訴你。”

池輕舟抓住了邢霜棧的袖子,輕輕嗯了聲,帶著幾分不太明顯的鼻音。

邢霜棧和他靠在一起,低聲道:“你11歲的時候,曾經失控過一次。”

那其實是池輕舟第一次失控。

10歲那年秋天,池輕舟被養父,也就是池清寧的親生父親打傷,後腦數次被皮帶抽到,眩暈之下隱約感覺到不妙。

為了保護自己,他用儘全身力氣,從養父身前撲開,卻沒想到這樣反而激怒了養父。

正值壯年的男人單手拎著他,一路從六樓到樓下的空地上,再次揚起了皮帶。

他的養母跟著下了樓,不但沒有勸阻養父,還大聲叫罵,試圖將錯誤全部推給他。

他的頭越來越暈也越來越疼,明明皮帶抽在身上,他卻感覺不到疼,隻覺得非常非常冷。

他頭一次體會到生命流逝是怎樣的感覺,想要向周圍人求助,結果卻隻看到一群老頭老太太指著他哈哈大笑的場麵。

他沒有手機,也沒有朋友,正常求助的路被完全堵死,巨大的不甘讓他在生命終結之前做出一個選擇——

不管三個月前遇到的那個人是真大師還是假大師,獻祭招來的會是什麼東西,他都要拚一把。

他勉強用手指沾著自己的血液在水泥地上畫出那個大師教給他的符籙,斷斷續續念完祭祀祝禱詞,卻在最後因為沒有合適的祭品而差點失敗。

在徹底失去意識之前,他看著地上的血跡,靈光一閃,將自己當做祭品完成了祭祀。

按理說,這種不成規模的、時間地點都很奇怪、祭品完全不符合規矩的祭祀,作為滅世級厲鬼的邢霜棧壓根不該理會,但一切就是那麼巧合。

那天他心情不好,用活人祭祀更是撞在了他的忌諱上,邢霜棧懷著找人出氣的心態,真的關注了一下這場簡陋的祭祀。

然後他才發現,祭祀人奉上的祭品就是自己,

為的隻是活下去。

如果不是受到祭祀的人是邢霜棧,他真的很想說這是種行為藝術。

祭祀用的祭品是活不下去的,偏偏池輕舟祈求的就是活下去。

邢霜棧見慣了生死,見慣了為達目標而做出驚人之舉的人類,但在那一刻,他還是被池輕舟那雙充滿平靜的桃花眼驚到了。

有那麼一個瞬間,他甚至覺得,45年前他心血來潮配合玄協故意散掉一半修為,為的就是在這一刻察覺到池輕舟簡陋的祭祀。

如果他實力還像以前那麼強橫,以他定下的規矩,這麼簡陋而不合禮儀的祭祀應該在第一時間就被鏡暝山大墓擋掉,根本不可能讓他看到。

種種原因之下,邢霜棧伸出了手,將已經斷氣的池輕舟硬救了回來。

從那一刻起,池輕舟的玄術天賦就直接爆發了。

他握住養父抽下的皮帶,鬼氣掀翻了附近所有人,震得他們幾乎完全忘記了這段記憶。

不過池輕舟的爆發給他們留下了恐怖的心理陰影,即使那些人忘記發生了什麼,潛意識裡依然對池輕舟充滿了恐懼。

池輕舟也沒因為爆發就馬上變得好過。

他還算不上死而複生,但這畢竟是逆天之舉。

那一晚,不見停歇的雷光將青津縣照得一片明亮,邢霜棧為池輕舟強擋下所有雷劫,傷勢一下加重了不少。

天雷讓他十分痛苦,但在看到池輕舟睜開眼睛的那一刻,他就一點兒都不後悔了。

他也說不明白原因,或許隻是不希望那雙眼睛裡的光熄滅。

從那天開始,邢霜棧就時不時出現在池輕舟身邊,並且開始指點池輕舟學習玄術。

原本對池輕舟態度惡劣的養父母和弟弟逐漸開始躲著他走,他的日子很快就好過起來。

但是好景不長。

池輕舟畢竟是已經死過的人,他的情況與正常活人存在區彆,一股鬼氣橫亙在他經絡裡,任邢霜棧想儘辦法都無法祛除。

11那年冬天,池輕舟的靈魂承受不住過量的鬼氣,第一次失控。

邢霜棧必須得說,他家小契約人是他見過的所有人和非人中,玄術天賦最高的一個。

一年多斷斷續續的教導,就已經讓他的實力變得非常驚人,現在被玄協吹噓的沈問樞等人甚至還不如11歲的池輕舟。

這樣的天賦有多出色可想而知,但這也讓他的失控變得越發危險。

在那次失控的幾天裡,邢霜棧一開始還能壓製住自己的契約人,隨著時間推移,池輕舟越來越不好對付,最後竟與他打了個平手。

也多虧這勢均力敵的一戰,池輕舟才能中失控中回過神來,不然還不知道會造成什麼結果。

邢霜棧很擔心池輕舟,想辦法為他穩定三魂七魄,但收效甚微。

接下來的幾年裡,池輕舟情況越來越壞,時刻遊走在失控的邊緣,連邢霜棧這樣的千年鬼王都束手無策。

終於,在他15歲那年,

邢霜棧也無法再壓製住他身上的鬼氣了。

池輕舟第二次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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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失控說不上是好是壞,他的影子在失控中發生了不可逆轉的異化,成為一片介於陰陽交界的地方。

而他本身則因為鬼氣流向影子,靈魂稍微好轉。

邢霜棧將自己的小契約人整個抱起來,溫和地看著他。

“或許你已經記不清了,這樣的結果不是沒有代價的。輕舟,從那以後,每當你要使用自己的影子時,靈魂都會被鬼氣割傷。”

池輕舟喜歡交不同品種的朋友,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養成的愛好。

池輕舟歪著頭想了想,沒有評價自己的過去,隻是輕聲抗議道:“和影子沒有關係,我以前沒有朋友,才會想要更多的朋友。”

至於不同品種……

都要交朋友了,為什麼不交個有點兒意思的呢?

邢霜棧笑了聲,縱容道:“你說的有道理。”

池輕舟抱住他的脖頸,臉頰靠在他頭上,輕輕蹭了下。

邢霜棧說起這段過去,總算讓他沒那麼生氣了。

但他還是不高興兩個朋友的目標就這麼被追丟了。

邢霜棧往綠化帶方向看了一眼,唇邊勾起一個冷笑。

他道:“他們的氣息有些熟悉,大概很快就會再次出現。”

他用的是不太確定的詞,語氣卻十分篤定,讓池輕舟又想起在上泠縣時的事情。

池輕舟扯了扯他的頭發:“你認得穿風衣的那個人?”

邢霜棧沒有回答,隻是笑。

晚了許久總算趕到的洛聽和羅淮玉看了兩人一眼,順著盛一杭留下的死氣走到綠化帶邊,仔細觀察了下地麵,立刻確定兩人的身份。

“應該就是這個人偷的屍體。綠化帶裡隻有一點兒水痕,晚上看不清楚,到明早就會徹底乾透,算是很隱蔽了。”

洛聽道,“讓我比較意外的是,這個人居然把盛一杭煉成活僵了。”

這等於斷了盛一杭修煉的路。

“看來他並不打算一直帶著盛一杭。”

羅淮玉沒說話,表情很是陰沉。

雖然他恨不得馬上找盛一杭報仇,但他現在還隻是個行屍,連僵都不是。

在等級壓製下,哪怕盛一杭這個活僵是強行堆出來的水貨,他也打不過盛一杭。

以他現在的修煉進度,一個月內成為僵是有機會的,但想成為活僵,沒個三年五載不可能。

“我等不了那麼久。”

羅淮玉滿心恨意,卻無可奈何,一時間眼睛泛紅,猶如一隻困獸。

池輕舟想了想,向可憐的新朋友招了招手。

“阿玉,你過來一下,我有個禮物想送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