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蕭遠剛從骨科出來,沒幾分鐘,又再次回去。
醫生讓他再去拍個片子,他的秘書艱難地把他扶到影像室外,放射科的醫生正好是之前給他拍過片的那位,剛過一個來小時又瞧見他,不由露出疑惑的表情。
池蕭遠疼得說話都不利索,他的秘書隻能避開他,小聲解釋:“他剛才在樓梯上又摔了。”
放射科的醫生露出一個和骨科醫生同款的複雜表情。
等新的X光片出來,他看了一眼,哦,這回是真的骨折了。
秘書扶著池蕭遠回骨科,路上他忍著痛,交代秘書儘快把熱搜撤掉。
池蕭遠:“不要影響到公司股價。”
秘書愣了愣,猶豫著說:“但是這樣可能,會給池清寧先生造成一定的困擾……?”
秘書不混娛樂圈,對娛樂圈的事情不太了解,饒是如此,他也明白,這時候撤熱搜無異於做賊心虛。
想挽回池清寧的聲譽,最好還是采取一些彆的手段。
“哦。”池蕭遠尾椎疼得厲害,不太耐煩道,“他從小就懂事,他會理解的。”
池清寧的聲譽是小事,甚至他自己的聲譽都沒那麼重要,重要的是,他們最好不要引起股東們的不滿。
其實池蕭遠也是在接手總裁位置後才發現,大約從五年前開始,公司就在走下坡路了。
三年前,公司甚至出現過一次破產危機,後來不知道他爸是用了什麼手段才解決。
從那時開始,股東們對他父親和他的決策就頗有微詞,這些年多少生出了點彆的心思。
他不在乎自己被罵,卻在乎打壓池輕舟這事被曝光後可能造成的連鎖反應。
池蕭遠挪進電梯,含糊著敷衍說:“清寧能混這麼開,靠的都是家裡。我這麼做也是為了公司,他會理解的。”
秘書:“哦。”
這就是所謂的池家最寵小少爺?
稍微遇到點事情,最先被放棄的還不是池清寧麼。
秘書在心裡搖搖頭,聽醫生說老板尾椎骨折略微有點嚴重,趕緊收回心思,去給他跑彆的手續了。
……
池述宏不缺錢,他是真的給水軍工作室打了不少“活動費用”。
看在錢的份上,即使水軍頭子已經感覺到情況不太妙,也還是帶著兄弟們繼續奮鬥在一線。
在水軍們反反複複希望池輕舟彆對池清寧趕儘殺絕的屁話裡,真正引起網友們驚歎的卻是知情者對池輕舟的誇讚。
和一直被池家保駕護航的池清寧不同,在池輕舟同學們印象裡,池輕舟屬於能力超強,純靠自己就獲得無數導師重視的牛人。
【意外看到了同專業的學弟哈,忍不住流下了我太菜的淚水。我的導師天天拿池學弟舉例,給我講池學弟是怎麼每到一個地方就迅速了解到那邊宗教變遷曆史的,搞得我天天拜池學弟,就希望寫論文的時候能順利一點。】
【關鍵池學弟並不是研究生,你們懂吧?他屬於那種博聞強識的類型,據說還涉獵了一些考古學之類的知識,大二就被教授拎到實驗室裡搞相關研究了。】
【我和池輕舟是同班同學啊,他本科期間門很忙的,又要做宗教學的研究,又要給我校和燕大一個考古小組做顧問,哪有時間門做閒事哦。】
【說實話,沒有想到他畢業後會去娛樂圈,我們都以為他要保研的。】
【最離譜的就是嘲我們池哥非科班那些言論好吧?我們幫忙澄清很多回了,池哥又不是那種九漏魚,他大三還參與了一次燕大和我校聯合組織的考古活動,據說那個古墓有很多宗教相關的內容,池哥手裡正好掌握了一部分資料,起到了很大幫助。你們可以去查前後的通告聲明,都有記錄的!】
這也是很多池輕舟的同學不滿的地方。
他們對池輕舟印象很好,多次主動為池輕舟澄清,結果不是限流就是炸號,早就憋了一肚子氣。
網友們越看越覺得這事不對頭,懷疑這裡麵有池清寧的手筆,質疑聲更重了。
水軍也開始焦頭爛額,正琢磨著要不要和下單的老板說一下情況,幾條與此事相關的熱搜突然就開始降低熱度。
不少網友再次被送上禁言封號套餐,話題裡很多發言被刪除,沒多久就徹底調出熱搜榜。
還有幾個自帶爆料的話題直接被封禁,爆料內容更是搜都搜不到了。
水軍工作室的負責人神情微妙。
這是做賊心虛了?
被捂嘴的路人也很惱火,直接開了幾個看起來無關的話題,嘗試再刷一個熱搜。
但背後有池氏的公關團隊盯著,這些話題沒活多久就又被封了。
網友們氣得一佛出竅二佛升天。
池清寧是吧?
這個捂嘴的仇他們記下了!
走著瞧吧!
……
在池氏砸下大量資金強行撤掉熱搜之後,網絡上沸沸揚揚的討論終於平息。
聞卓樺再有心氣,也沒法和這麼強大的資本對著乾,再加上他經紀人一直在邊上嘮叨,他隻能不甘心地偃旗息鼓。
池輕舟倒是打了個電話過去道喜,恭喜他終於醒來。
聞卓樺還挺開心的,和池輕舟約定有空一起出去吃火鍋,就被來查房的醫生按在那裡念叨了一頓健康教育。
池輕舟掛斷電話,早早就回到房間門睡覺去了。
大巫們送給他的山林清氣可不少,消化吸收需要時間門。
與他的悠閒不同,池清寧處理完腳傷,從助理口中得知熱搜是被強行撤掉的,眼前就是一黑。
經紀人卻喜滋滋地說:“哎呀,清寧,你哥還是寵你,花這麼大價錢把熱搜處理了。這下那些負麵的消息就不會繼續擴散了!”
雖然剛得知池輕舟才是池家親兒子的時候,他心裡很是咯噔了一下,但看小池總的反應,明顯還是更看重他家藝人的嘛。
不過也是,俗話還說生恩不及養恩大呢,小池總和從小一起長大的弟弟關係更好,那不是正常的嗎?
池清寧的助理原本正心疼池清寧,聽到這話,不由瞪大了眼睛。
事情是這樣算的嗎?
寧寧哥本來也是受害者,結果現在熱搜一撤,反倒成了心虛的那個。
憑什麼寧寧哥受了委屈,還要再擔上這麼個不實的罪名啊!
“你懂什麼!”經紀人白了助理一眼,“這種事情隻要有人傳播,就會有人討論和相信,到時候造成的損失更大!”
網絡上曾經流傳過一個笑話。
你以為的公關手段:聲東擊西,轉移視線,借力打力,極限操作,轉禍為福,對家孽力反饋;
實際上的公關手段:控評、洗話題、撤熱搜、爆對家黑料、集體舉報爆料的人。
對於身處圈子多年的經紀人而言,發生這種事情,無所謂誰對誰錯,隻要能及時止損就行了。
小池總手段是簡單粗暴了一點,那又如何?
網友都是金魚腦,世界上每時每刻都在發生新鮮事,隻要熱搜撤下去了,他們肯定很快就會忘記這件事。
到時候粉絲再控一下評,說說他家藝人多可憐,不會有多少人追著不放的。
什麼心虛不心虛的,等風頭過去了,還有誰會記得?
經紀人手機響了一聲,拿起一看,是老板的電話。
他急著出門接電話,匆匆對池清寧道:“我知道你不喜歡身上有汙點,但這事真沒那麼嚴重。哪個當紅小生沒幾條黑料呢?你得習慣這種事。之前呂總和公關部商量的解決方式也是先把熱搜撤了,你看現在這樣不挺好的嗎?”
“行了,你也累了一天了,好好休息吧,我去接個電話。”
他一邊接起電話,一邊走出房間門。
池清寧垂下頭,沒有吱聲。
他的助理見他難過,很是憤憤不平。
“寧寧哥你彆傷心了。我和小甜梅都相信你,知道你沒有站出來說話肯定是有原因的,也就那些網友什麼都不知道,站著說話不腰疼!”
池清寧眼神一動,抬起頭看著這個助理,平靜道:“其實也沒什麼好隱瞞的,這個流言,最初是從我大哥那裡起頭的。”
“小池總?原來如此,我就知道!”助理攥緊拳頭,眼神憤恨,“寧寧哥你人那麼好,每次被欺負到頭上都不計較,如果不是有原因,你才不會放任這種流言……是不是小池總敢做不敢當故意讓你背鍋?!”
“寧寧哥,你受委屈了。”
池清寧搖了搖頭,沒有抱怨。
助理卻更難受了。
寧寧哥這麼好的人,就因為和池家沒有血緣關係,明明替小池總背了鍋,卻還要對小池總感恩戴德。
果然,小池總說什麼疼寧寧哥,其實就隻是覺得寧寧哥不是池家親兒子,對他沒威脅吧?
寧寧哥進了娛樂圈都這麼委曲求全的,之前在池家的時候指不定得多難過呢。
助理把這件事記在心裡,琢磨著今晚就和小群的群友們好好商量一番。
他看了看池清寧腫起的腳踝,眼眶有點紅:“快到換藥時間門了,寧寧哥我去拿藥過來。”
池清寧溫和道:“辛苦你了。”
助理咧嘴一笑:“不麻煩不麻煩。寧寧哥你彆亂走啊,我去去就回來。”
池清寧點點頭,等助理離開房間門,才拿出手機,給池述宏發消息。
然而剛被送到醫院做檢查,壓根沒有時間門回複池清寧,池清寧左等右等也沒個回音。
他有些焦慮地皺起眉頭,渾然不知祈福牌斷裂後,一絲絲的黴氣就從池述宏那個供奉神明的房間門裡擴散開。助理拿了藥膏回來給他敷上,他感覺腳踝處傳來一絲火辣辣的刺痛,卻沒有太在意。
跌打損傷藥膏都是活血化瘀的,略微有點刺激皮膚不是很正常嗎?
……
《沿途風景》整個節目組在上泠縣修養了幾天,異管局將後續事項處理完,就通知節目組可以重新進行拍攝了。
這檔綜藝采取的是典型的直播加剪輯版模式,銀屏村那邊的素材差不多夠了,再加上導演和嘉賓都對那邊有了點心理陰影,乾脆就沒再繼續銀屏村的部分,在上泠縣及周邊幾個村子進行了重拍。
這一回的直播畫風可太正常了。
所有人都在吃吃喝喝走走停停宣傳本地的美食美景,就連池清寧都拖著傷腿從上泠縣這頭走到那頭,整個直播過程十分敬業。
不少看熱鬨的樂子人很是失望,從直播間門離開,觀看人數漸漸回落,但還是比以前有漲。
嘉賓們更是都漲了不少粉,池輕舟粉絲一躍增加到三百萬,關鍵還都是活粉,每天打滾賣萌求自拍,竟然比不少小明星的粉絲都活躍。
就連表現不太好還爆出黑料的池清寧都漲了幾十萬活粉,許多人羨慕地眼睛都紅了。
還有些小明星不知道當時到底有多少凶險,光看到池輕舟幾天就漲了這麼多粉絲,哪怕被人委婉地勸說多考慮考慮,依然願意冒著風險放手一搏。
他們覺得池輕舟行,他們肯定也行,立即向公司或經紀人提出要求。
於是不等節目組結束這一期拍攝,導演就接到了無數明示暗示的電話,希望能上下一期節目。
導演每天忙得團團轉,又是開心又是頭疼。
好在直播後續反響不錯,安撫了他不少疲憊。
有些有錢有閒的觀眾看完直播,對蒲洛族的習俗非常好奇,聽說再過一段時間門就會舉行大型祭典,乾脆提前買票跑來等著。
也有一些觀眾暫時沒時間門,不過在當地政府發布調查問卷時,都表示願意考慮來上泠縣旅遊。
還有一些商家看到商機,陸續和當地談起長期合作事宜,奠定了穩定的發展關係。
雖然沒有讓景點直接爆紅,但這種細水長流的模式才更讓人安心。
其他地方政府瞧見這個效果,多多少少也動了點心思,考慮著要不要聯係一下節目組問問情況。
上泠縣的遊客數量逐漸增多,帶來的也不全是好事。
有些人想去銀屏村體驗一下節目組嘉賓玩過的項目,卻被告知銀屏村正在進行景區整頓,暫時不開放。
他們跑到玉化山脈其他的山上遠遠瞧了幾眼,發現有一片山頭被木欄杆圍住了,可能就是節目組誤入的未開發區。
有世界上有一種人就喜歡和彆人對著乾,彆人越是不讓他乾什麼,他就越要乾什麼。
瞧著那些似乎是連夜被立起來的圍欄,當天晚上,一個膽子賊大的年輕人就拎著梯子,偷偷摸摸往裡麵翻。
他以為翻過木質圍欄就會進入普通的未開發區域,然而當他雙腳落在地上,再抬起頭時,入眼的卻是一片奇異的世界。
漫山流螢如墜星點點,閃著微光的藤蔓隨風擺動,巨大的樹木直衝天際,樹葉下發光的果實像一個個小燈籠,照亮一條蜿蜒的小路。
林間門散布著數不清的白鹿,呦呦鳴叫著,緩緩轉頭看向他。
他屏住呼吸。
一隻肩高大約兩米的巨型白鹿從林間門悠悠走出,背上馱著一個身著紫色大巫長衫的年輕男人。
男人手執一柄銀色燈籠,照亮了眉間門殷紅的蠍子紋路,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袖口小鈴鐺隨著白鹿走動發出清脆的撞響。
“看來祭祀還是要早點兒舉行。”男人彎了彎唇角,目光中帶著他看不懂的審視。
他忽然很困。
記憶的最後一刻,他隻看到滿天明亮的星辰。
……
正坐在保姆車裡的池輕舟咦了一聲,偏頭向車窗外看去,表情有點意外。
杜歡:“怎麼了,池哥?”
池輕舟收回目光:“沒事,就是看天黑了。”
杜歡沒多想,哦了聲,就拿起平板繼續辦公。
邢霜棧適時放出一點鬼氣,給池輕舟營造出一片安靜的空間門。
池輕舟笑起來:“肅哥,阿萊修成鬼神身了!果然有緣人很好用,之前阿萊距離鬼神身還很遠呢。”
邢霜棧捏了捏他的後頸:“正常。你的朋友當時是卡在瓶頸上,蒲洛族大劫渡過的反饋和有緣人帶來的加成,足夠他在十天內衝破最後的阻礙。”
節目組在上泠縣休整了四天,又進行了五天直播,到現在大家各自離開群青省,已經是過去了十天。
時間門其實不算短,但對於池輕舟來說,他確實沒想到阿萊這麼快就能修成鬼神。
他歪頭想了想:“雖然你說的很有道理,但我還是覺得有點快了。”
邢霜棧低低笑了聲,並沒有回答。
他的小契約人有時候會有點奇思妙想,他不需要去否認。
池輕舟開心就足夠了。
見坐在副駕駛的經紀人似乎有話想說,邢霜棧及時撤掉了鬼遮眼,方便經紀人和池輕舟交流。
“輕舟啊……”管錫華回過頭來,表情實在是有些複雜。
池輕舟疑惑地問:“管哥,怎麼了?”
管錫華:“你們之前在節目組遇到事情,池清寧是不是傷了腳踝?”
池輕舟:“弟弟脫臼了,休養了好幾天。”
管錫華:“哦,那他現在還沒好。有狗仔拍到他被送到醫院治療去了。”
池輕舟麵露同情:“弟弟身體好差,他應該多鍛煉身體。”
管錫華沒做評價,隻說:“他這個腳傷的不是時候。除了宋煜知給的那幾個資源外,他近期幾個資源應該都保不住了。”
池清寧資源一向好,盯著他、想把他踩下去的人可不少。
以前是池家一直給他保駕護航,但他之前爆出那麼大一個負麵.消息,這會兒又腳傷要休養,大家還能繼續乾看著?
池輕舟眨了眨眼。
管錫華發了幾條消息,向朋友打聽具體情況,沒一會兒,表情更複雜了。
“宋煜知給的那幾個也保不住了。宋氏旗下的一個珠寶品牌,還有另一家運動品牌,十分鐘前官博都發布了消息,表示之前網絡傳言不實,他們近期沒有找代言人的打算。”
當然,更讓他震驚的是——
“輕舟啊,狗仔拍到你父親、你大哥還有池清寧都在同一家醫院相鄰的病房,你……要去探望他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