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5 章 難於登天(1 / 1)

女仵作 請君莫笑 4715 字 10個月前

吳蔚突然感覺到了一陣頭疼,經過師爺的一提醒,吳蔚也察覺自己似乎犯了一個“錯誤”,雖然來到梁朝已經許多年了,並對梁朝的律法熟知,但適才判決裁定之時,吳蔚還是潛意識地以藍星的法典作為了依據。

若是這件案子發生在藍星,張波和張餘氏成婚多年,雖然沒有子嗣,但這並不影響張餘氏作為張波第一法定繼承人的身份。

張波之死,其繼母張王氏參與了策劃和善後的工作,並且知情不報,毫無悔改之心,吳蔚便依法剝奪了張王氏繼承張波遺產的權利,故此在吳蔚看來,張波的遺產分配問題其實是很明確的,反而李師爺提及的那些所謂的宗親,不僅在餘氏麵前毫無繼承遺產的權利,甚至還有吃絕戶之嫌!

隻是,這些不過是吳蔚一個人的想法罷了,這裡不是藍星,這裡是梁朝。

從事實出發,吳蔚的判決的確不符合梁朝的律法和風土人情,但是……

話又說回來了,金科玉律就一定是一成不變的嗎?自古如此,就一定是正確的嗎?

吳蔚試探性地問道:“李師爺,勞煩你替我想一想,有沒有什麼法子令餘氏能名正言順地繼承張波那份遺產?”

李師爺聞言,雙目瞬間瞪圓,仿佛聽到了什麼驚世駭俗的言論般,連表情管理都忘了。

李師爺還以為是吳蔚資曆尚淺,一時衝動才做出了這番判決,沒想到這位新上任的知縣大人竟然來真的!

足足過了幾個呼吸之久,年過四旬的李師爺才重新整理好表情,若是換做旁人,李師爺想必早就罵開了,但吳蔚到底是他的頂頭上司,即便是吳蔚“癡人說夢”李師爺也得把話說的漂亮些。

吳蔚見狀,立刻便察覺到了李師爺這是在想搪塞自己的借口,當即說道:“李師爺但說無妨,我雖然忝居知縣這個位置,但是咱們的縣衙從來都不是一言堂,師爺和捕頭,刀頭的意見,我是很重視的。”

李師爺的眼中劃過一絲意外,但見吳蔚態度坦誠,目光清明,不似故作姿態,當即皺了眉頭,撚著胡須說道:“大人,依小人之見,此事萬不能成!”

吳蔚隨即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說道:“餘氏與張波成親多年,張波常年不在家,家中許多瑣事都要餘氏這個長子兒L媳來料理,她為這個家是做出了一定的貢獻的。而且這世道對女子而言,多有艱難,餘氏與張波成親多年未有子嗣,與張波的營生所導致的聚少離多,存在一定的因果關係,到了餘氏這個歲數,即便她再嫁,怕也要子嗣艱難了。很可能會麵臨老來孤苦無依的下場,難道就不應該給餘氏這個無辜失去丈夫的女子,一點保障嗎?”

李師爺仔細聆聽了吳蔚的想法,拋開旁的不談,吳蔚思考問題的角度堪稱新穎,李師爺雖然很欣賞吳蔚的初心,但還是搖了搖頭,說道:“大人的發心,一片慈愛。但大人的這份判決,不僅於本朝的律法有悖,還會動搖祖宗禮法,這無疑是觸動到了宗族的利益,大人想一想吧,會麵臨多大的阻力?就算是小溪村鄉親

們幫親不幫理,恐怕小溪村的裡正也不會讚同大人的判決。那些大宗族,之所以能傳承千年屹立不倒,靠的就是這個,說白了……張波所擁有的,看似是張家的家資,是他的老父用儘一生攢下的家業,實際上這都是張氏宗族的,可以在同宗同姓之中流轉,裡正也樂見其成,但是絕不會落到外人的手上!若是張餘氏能有個一男半女……哪怕是個姓張的女兒L,也都還好說,隻要張餘氏能立下字據,將來定不讓女兒L外嫁,而是招一門上門女婿,大人再略一施壓,小人再從中斡旋,這事兒L便也就成了。可以眼前這個情況……難,難,難!”

李師爺一連說了二個“難”字,吳蔚雖然心情也很沉重,但這一刻,吳蔚是對李師爺刮目相看的,其實這個道理吳蔚何嘗不明白呢?古代封建禮教,層層枷鎖的核心不就是這點兒L玩意嗎?

吳蔚能看透這些並不稀奇,因為上曆史課的時候,老師經常會帶著他們分析這些問題,還有許多藍星的專家教授會在自己的著作中剖析這些問題,吳蔚癡迷曆史那幾年,可謂是浸淫此道。李師爺輕輕一點,吳蔚便看了個通透,但令吳蔚感到意外的是,李師爺這個梁朝土著,身為男子,又讀過書,李氏還是個大姓,可以說封建王權所有的利好都在向他這類人傾斜,作為既得利益者,李師爺竟能說出這番話來,真的很了不起。

吳蔚毫不吝嗇地稱讚了李師爺,並對李師爺的坦誠表示了感謝。

李師爺輕笑一聲,說道:“小人苦活四十餘載,如今黃土沒到胸口,才想明白的這些道理。難得的是大人還如此年輕,竟有這般高遠的見識,大人這知縣之位,實至名歸。”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或許李師爺是出自真心的,但多少有些捧著的成分了,誇的吳蔚有些不好意思,擺手道:“也不年輕了,二十多歲的人了。”

李師爺哈哈大笑,吳蔚也跟著笑了起來。

玩笑過後,二人言歸正傳,李師爺誠懇地勸道:“大人,這件事還勸大人二思而行。未來之事……還不知是何等局麵,可宗族的力量依舊不容小覷,他們或許拿大人沒什麼辦法,可大人總也要為張餘氏想一想,她日後要麵對的是什麼?拿了本不應該屬於她的東西,還有哪家的男子敢娶她過門?就算新婆家不在乎,可他們的宗族會同意嗎?張餘氏一個無子的寡婦,父兄終會老去,到時候她又如何生活呢?她今後在小溪村的日子,會好過嗎?”

見吳蔚的表情凝重,李師爺也是不禁歎了一聲,說道:“大人,若是真想為張餘氏討一分保障,不如先將此案擱置,待到兩村的人鬨到了縣衙,大人再……以張波的祖產作為籌碼,令張氏一族拿出撫恤來,換取張餘氏手中的祖產,如此也算是兩全其美,既能為張餘氏謀點實惠,又能安撫住宗族一方,隻是……此舉多少對大人的聲威有損。”

吳蔚點了點頭,決定采取李師爺的建議,一方麵是這盤根錯節,延續千年的宗族禮法的確不是自己一個區區知縣能撼動的;另一方麵,吳蔚也站在餘氏的角度思考了一下,若是自己一意孤行,張氏宗

族為了拿回“宗族產業”說不定會鋌而走險,哪怕自己的初衷是好的??來[]@看最新章節@完整章節,卻可能會給餘氏帶來災難的話,這並不是吳蔚想要見到的。

李師爺目露惋惜,卻也沒再說什麼了。

在他看來,吳蔚初來乍到,應該好好愛惜自己的官聲,她這麼做……雖然給張餘氏謀到了實惠,卻要向張氏宗族低頭,看起來就像是被宗族勢力壓的不得不改判一般,難免淪為笑料,今後也不知能走多遠。

但站在李師爺的立場上,這件事他已經做到仁至義儘了,該說清楚的利害關係,該勸解的話,他都說了。

也不必再過多糾纏。

……

李師爺提出告辭,吳蔚起身相送,一直將李師爺送出了縣衙,並深深地朝李師爺行了一禮,後者見了……又不免發出一聲歎息。

……

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吳蔚原本還打算給全體衙役們開個會,規範一下執法,辦公的行為,但與李師爺暢談一番,天色已晚,隻能改日了。

吳蔚回到了家中,晚飯已經得了,十分豐盛,有好幾道都是吳蔚喜歡吃的,一同吃飯的還有柳正善和孫秋霜,吳宅人丁不旺,沒那麼多講究,四人其樂融融地吃了一餐。

飯後,吳蔚把自己和李師爺在書房的談話內容和柳翠微講了一遍,柳翠微不用避嫌,更沒有什麼顧忌,當即說道:“可若是這麼做,在外人看來不就是張氏宗族逼著縣太爺修改了判決?他們倒是威風了,踩著你的聲譽到處宣揚怎麼辦?”

吳蔚無奈地扯了扯嘴角,說道:“我知道啊,我想到了。可是我是父母官嘛,為民做主,為民請命是我的職責,我的官聲有損又有什麼關係?反正我也從沒想過平步青雲,要是能用這虛無縹緲的官聲,給餘氏謀得一份保障她晚年的倚仗,也是值得的。”

“就沒有什麼兩全其美的法子了嗎?”柳翠微蹙眉,繼續說道:“實在不行,我可以私底下去見一見餘姐姐,咱們給她一點兒L銀子,不行嗎?”在柳翠微的心裡,舍不得吳蔚受這樣的委屈,她都能想象到經過此事,她的蔚蔚要承受怎樣的編排和嘲笑。

吳蔚被柳翠微逗笑了,說道:“我是來當知縣的,不是來清廬縣當善財童子的!這天下可憐人多了,咱們哪有這個實力?我又不是皇帝……”

“噓!”柳翠微抬手捂住了吳蔚的嘴巴,緊張地看向門窗處,低聲道:“你也不怕忌諱,多大的人了……”

吳蔚笑了笑,順勢將柳翠微的柔荑握在手中,感慨地說道:“宗族禮法……是這封建王朝的基石,哪裡是我這樣的小人物能撼動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