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9 章 取禍之道(1 / 1)

女仵作 請君莫笑 5951 字 11個月前

吳蔚說的話,柳翠微是沒有不信的,但關於如何籌到這筆銀子的辦法,無論柳翠微如何追問,吳蔚卻不肯再過多透露細節了。

幾天後,吳蔚主動聯係了宜王,當天夜裡,夜色正濃時,宜王府的馬車出現在了吳宅的門外,往日巡防嚴密的街道,也不見半個巡防營的人。

馬車行了還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到了宜王府的後門,已經有宜王的貼身侍衛等在那兒了。

那人朝吳蔚拱了拱手,沉默著將吳蔚引到了宜王府內,一路暢通無阻進了一間僻靜的小院,吳蔚認出這間院子是從前東方瑞的藏身之地,想起故人,吳蔚不禁恍惚了片刻,心中升起一股淡淡的思念和感慨,也不知道東方瑞和高寧雪最近怎麼樣了,仿佛當時在扶桑並肩作戰的事情,就發生在不久前。

可現實是……那件事兒已經過去了很久,吳蔚因此差點去了半條命,如今來身體都重新養好了,她們幾個卻再也沒有見過麵了。

念及此處,吳蔚好像也能理解書中所謂的“一見如故”究竟是怎樣的心情了。

書中常寫古人“一見如故”或是引以為知己,或是納頭便拜,皆為異性兄弟。那個時候吳蔚覺得這是一種誇張的描寫手法,人與人之間的感情,如何能進展的這般快速?

直到自己也置身在書中描寫的這個時空,才漸漸明白了古人的感受,原來……

今日一彆,再見不知何年。

是真的。

在這樣一個時空,或許今日一彆,便是一輩子。

……

不如吳蔚再多想,侍衛已經敲響了書房的門,宜王的聲音傳了出來:“讓她進來。”

“是。”

侍衛推開了書房的門,抬手給吳蔚比劃了一個“請”的手勢,吳蔚道了聲謝,走進了書房,身後關門聲傳來,侍衛重新關在了書房門,並守在了書房門口。

行禮前,吳蔚的目光掃過,發現宜王也在注視著自己。

“參見殿下。”

“坐吧。”

又是一段日子不見,宜王看起來比從前滄桑了不少,許是因太後薨逝的緣故,宜王的臉上蓄起了大片的胡須,不再是從前修剪得體的乾練模樣,看起來多了幾分粗獷與野性,感官年齡也比從前長了幾歲。

想到自己這次過來的目的,吳蔚躬身,低聲道:“殿下近來辛苦了,還請多保重身體才是。”

宜王輕哼一聲,說道:“知道本王辛苦,不如早些將話說完,好讓本王多休息片刻。”

宜王知道吳蔚這次來一定是為了“籌措”糧食的事情來的,吳柳記也算是宜王手中的半個嫡係產業,雖然他從不插手米莊的經營,但當初開設吳柳記的銀子,是宜王打著高寧雪的名義暗中相助的,吳蔚也很懂規矩,吳柳記每年的分紅都按時,如數奉上,所以宜王對吳柳記的底子還是很清楚的。

形勢所迫,泰州城內的九大米莊要均攤二十萬石的軍糧,宜王知道吳柳記拿不出這份糧食。

雖然並未明說,但宜王已經替吳柳記打算好了,等到了日子,自然有人替吳柳記把相應的份額填上,隻是這段時間需要宜王親力親為的事情實在太多,像吳柳記這種小事兒,宜王就沒有派人單獨通知。

誰知吳蔚自己找上門來了,雖然心中已經篤定了吳柳記拿不出那麼多銀子來,但宜王還是想聽聽吳蔚究竟要說些什麼。

……

聞言,吳蔚訕笑一聲,抬手揉了揉鼻子,袖口裡的一遝宣紙微微發燙,吳蔚糾結了好幾天,實在是想不出彆的法子了。

戰事一旦開啟,每時每刻燃燒的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吳蔚不知道宜王的家底究竟幾何,思來想去……或許隻有她袖口裡的東西,能真正解決宜王的燃眉之急。

但吳蔚深深地覺得,自己的這個“餿主意”於百姓而言,實在是取禍之道。

吳蔚心下一橫,說道:“殿下,吳柳記認繳的那一萬多兩銀子,實在是……拿不出來啊。⒍⒍[]來[].看最新章節.完整章節”

宜王眯了眯眼,盯著吳蔚看了片刻,直白地說道:“你今日過來的本意,不是為了說情吧?”

吳蔚的心“咯噔”一聲,頓時生出一股騎虎難下之感,恐怕今日這個法子自己是非獻計不可了,否則一旦宜王懷疑起自己來,還不知會發生什麼。

吳蔚點了點頭,沒說話。

宜王端起茶盞來喝了一口,不疾不徐地說道:“這二十萬石糧食,旁人不知用途,你們應該是最清楚的。當初那件事……也是你引到本王身上的,本王接了你遞過來的火盆子,難道你還要與本王存私?莫不是待價而沽?”

吳蔚起身,朝宜王端正行了一禮,坦蕩地說道:“殿下此話怎講?我全家老小皆在泰州,若是殿下功敗垂成,泰州恐怕都要被掘地三尺,更何況我這個曾經於宜王府出仕的活死人呢?我們全家老小的命,都係在殿下身上了,怎敢待價而沽?”

宜王挑了挑眉,沒有言語,眉頭卻舒展開了。

“殿下,我今日來不問局勢,隻問殿下一句,是否萬事俱備,隻欠東風了?”

宜王思索片刻,答道:“尚未。”

“殿下還缺什麼?”

“兵甲錢糧,無一不缺。”

“如此,殿下還敢起勢?”

“這已經不是本王一人能說的算的了,日前東方瑞發來密函,正好你來了……看看吧。”

宜王說著,從懷中抽出一個信封,按到書案上,推到了吳蔚的麵前。

吳蔚展開信一瞧,上麵的字龍飛鳳舞,剛勁有力,不是東方瑞的手筆還能是誰?

東方瑞在信上說,皇帝準備用宜王的頭來平息扶桑人的怒火,讓宜王小心為上。

吳蔚的臉色沉了下來,她並不懷疑東方瑞所提供消息的真實性,也就是說……宜王已經不得不反了。

吳蔚將信還給宜王,問道:“兵甲錢糧乃戰事關鍵,殿下還有信心嗎?”

宜王並沒有直接回答吳蔚的問題,而是自顧自地說道:“泰州地處邊

陲,若想事成,必要殺到京城方才算完,這一路上要經過諸多州府,本王又如何知道,哪裡會抵死相抗,哪裡會開城相迎?不過是做了最壞的打算,一路殺過去罷了!”宜王的聲音不大,卻透出了一股“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王霸之姿。

言下之意也很明確了,若是隻能朝廷打所需的物資宜王已經準備好了,但若是與天下為敵,那也是有多少都不夠的。

但同時,宜王也下定了決定,不管遇到什麼事情,都要把這件事做到底,直到真正坐上了那個位置為止。

明白宜王話中含義後,吳蔚也跟著鬆了一口氣,不論最後結局如何,至少宜王此刻展現出的氣魄和決心,就比皇位上的那位強多了,至少若是宜王能登上帝位,絕對不會向扶桑屈膝服軟!

吳蔚輕歎一聲,將手伸到了自己的袖口中,摸到了那厚厚的一遝紙,宜王也不覺挺起了腰身,目光中多了幾分期待。

沒辦法,吳蔚這個人實在是太“神秘”了,總是有一些如天外來客般,神奇的點子,吳蔚提供的點子,用好了能發揮出驚人的力量。

宜王相信,在這個節骨眼上,隻要吳蔚肯獻言獻策,那麼她拿出來的東西,就絕對不簡單。

吳蔚與宜王對視,平靜地說道:“殿下可否先答應我一個條件?”

“你說!”

“請殿下答應我,待到殿下登上帝位後,要徹底廢除今日我將要拿出來的這個東西,永遠不要再出現。”

宜王的心頭一跳,欲言又止,點了點頭。

吳蔚這才將袖中的東西抽了出來,厚厚的一遝宣紙,雙手捧著,遞了上去。

宜王也忍不住起身,接過了吳蔚手中的宣紙。

一開始,宜王看著吳蔚寫的東西滿是疑惑,險些大發雷霆,但當他理解了紙上寫的究竟是什麼的時候,宜王沉默了。

吳蔚見宜王看懂了,才開口說道:“殿下,所謂的兵甲錢糧,雖然都很重要,但我認為,隻要有錢……其他三個便可迎刃而解。這天下的取財之道總共也就那麼幾樣,殿下雖為泰州之主,若是冒然增設稅目,一來會被朝廷趁機責難,二來……若是落下了個苛捐雜稅的名頭,定然會傷了泰州百姓的心。古語有雲:‘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殿下欲圖天下,民心不可失,若是泰州百姓的心不在殿下身上,殿下大事難成!我想這一點殿下定然是清楚的,所以才將目光投到了商人的身上,可商人重利,而且即便把泰州所有的商人都放了血,恐怕也不夠支撐到最後。真正能幫殿下走到最後的,還是這天下數萬萬的百姓,梁朝數不清的百姓們,若是一人能拿出一文錢來相助殿下,大事如何不成?”

宜王猛然抬頭掃了吳蔚一眼,眼中劃過一道金光。

吳蔚渾然不懼,一副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的模樣,淡淡道:“我知道殿下的產業肯定不止泰州境內,若是殿下能將紙上所寫暗中推廣開來,何愁軍需?而且朝廷也未必關注到此事!不過……在我看來,這不過是解燃眉之急的權宜之計,若是長此以往,於百姓無益,實乃取禍之道,所以鬥膽請殿下答應我,事成之後一定要廢除,禁止它!”

宜王又低頭看了看紙上的內容,隻見上麵寫著“搖搖樂”“刮刮笑”“鴿子票”等等標題,下麵則詳細地寫了收費標準,獎勵等級,以及每售賣萬份的預計營收。

“好,本王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