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宸走進拳擊館的時候，程屺正穿著全套裝備戴著拳套，對麵的陪練已經被他擊倒了五六回，才剛站起來就聽到對麵的程屺黑著臉跟個閻王一樣，“再來。”

陪練餘光瞥到蔣宸進來，跟看見救世主一樣兩眼放光，“宸哥！”

就這一下的功夫，程屺的拳頭又招呼過來，陪練被打得後退了兩步，堪堪穩住身形。

程屺麵無表情地說，“你走神了。”

陪練苦不堪言，又提起精氣神應付對麵程屺出的拳。

程屺今天顯然是有心事，出拳毫無章法，招招直擊要害，往常陪練還能跟他過幾招，今天全程都是在被動挨打。

蔣宸實在看不下去叫了停，陪練感激得就差給磕一個了，裝備都來不及脫就先走了。

程屺被打斷，很是不爽地看了一眼悠哉悠哉喝汽水的蔣宸，“把人支走了，你陪我打？”

蔣宸看著他一副火氣沒處發的樣子，攤了攤手，“怎麼，跟人家出去裝孫子裝得不順利啊。”

蔣宸喝了口冰汽水，繼續挖苦道，“不是我說你，就那麼個生態遊項目，掙的錢連TG一年的零頭都夠不到，用得著你一個總裁跟著出去？你那點心思可都擺在明麵上了。”

程屺沒理他，脫掉拳套扔在一邊，倚著圍欄喝水，汗珠隨著喉結滑動，脖子上青筋分明，彰顯著內裡蓬勃的力量，以及他此刻並不高漲的情緒。

回燕城已經兩周了，生態遊項目在按計劃推進，但來TG對接工作的卻換成了靳如意的助理米竹，她本人一直沒有出現過。

程屺想到這裡，緊鎖的眉頭皺得更甚，捏緊了手裡的水瓶。

蔣宸“嘖”了聲，“你是不是乾看著吃不到憋的？”

程屺一記眼刀飛過來，蔣宸默默閉上了嘴。

這家拳擊館是程屺和蔣宸還有另一個朋友開著玩的，完全是為了滿足哥幾個的愛好。

但程屺回國後拳擊館的離職率突然就上升了，已經走了兩個教練了，說辭都是受不了程總毫無章法的打法。

蔣宸看著一言不發的程屺，嘴角抽了抽，拿出手機發信息。

過了一會兒，他拿著手裡空了的汽水瓶晃了晃，瞄準三米外的垃圾桶一投，“嘭”的一聲正好投進去了。

蔣宸開心地吹了聲口哨，對程屺說，“走吧，晚上出去玩，帶你散心。”

程屺沒有拒絕，蔣宸就當他答應了。

——

這天是靳如意定期去醫院檢查的日子，宋桉嶼已經提前提醒過好幾次，正好靳如意最近也有點不舒服，用的藥也沒了。

到一附院時，距離約好的時間還有半小時，靳如意停好車，慢悠悠地往骨科大樓走。

走到骨科診室，宋桉嶼剛好送走了下午最後一名患者，看見靳如意進來，臉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如意，你來得剛剛好。”

靳如意開著玩笑，“我這是遵醫囑。”

不知道怎麼，每次見到靳如意，宋桉嶼都會覺得有種莫名的詞窮感，好像無論怎麼說都有點詞不達意。

他試探著問道，“接下來有安排麼？一起吃個飯。”

“好啊，想吃什麼？”靳如意剛好也想好好感謝上次宋桉嶼幫忙安排推拿的事，就順勢同意了。

宋桉嶼愣了，顯然是沒想到答應得這麼爽快，說話開始有點卡殼，“我……定好了地方，一會兒下班了我們直接去。”

“嗯。”

靳如意是宋桉嶼今天下午的最後一個號，結束了之後正好下班。

開好藥後，靳如意就先下樓了。宋桉嶼換好便服關上診室的門，一回頭正好看到了換藥回來的護士們，一臉八卦地問，“宋醫生，女朋友啊？”

宋桉嶼耳朵紅了起來，強裝鎮定道，“現在還不是。”

“呦，那就是馬上了啊，宋醫生加油。”護士站的小姑娘們笑著起哄。

宋桉嶼定的地方是一家很火的西餐廳，開在鏵茂大廈頂層，緊鄰嫘江，巨大的落地窗能讓就餐者有更好的觀景視角和就餐體驗，因此自從開業就日日爆滿，位子很難訂到。

但今天兩人到的時間尚早，隻零零散散坐了幾桌。

靳如意掃了一眼，周圍都是情侶模樣的年輕人，看樣子是來約會的。

再看對麵宋桉嶼緊張到手都不知道怎麼放的樣子，心裡也有了一些預感。

點好單後，菜上得很快。平心而論，菜品的味道一般，隻能算是中規中矩，但勝在擺盤漂亮，看起來很是賞心悅目。

兩人邊吃飯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拋開彆的不說，宋桉嶼真的是一個很好的聊天對象，從來不會讓話題冷場，傾聽的時候會認真地看著對方的眼睛，說話的時候也是溫潤如玉娓娓道來。

由於都是國學愛好者，兩人的共同話題很多，聊得很開心。

如果他沒有從服務員準備好的小推車上拿下那捧玫瑰花的話，靳如意覺得這真的是一頓很棒的晚餐。

雖然先前就猜到了宋桉嶼要做什麼，但真的看到那束花的時候，靳如意並沒有覺得驚喜，反而是如坐針氈的難堪。

周圍的位子已經坐滿了，稍微有點動靜，鄰桌就會發現。靳如意無心成為眾人的焦點，隻能心裡暗暗祈求宋桉嶼不要做什麼太出格的舉動。

宋桉嶼把花捧起來，看著對麵的靳如意，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很認真的對她說，“靳如意，我真的很喜歡你，想和你一起做很多很多的事。如果你問我最想做什麼，我答不上來，因為總覺得和你在一起，做什麼都可以。”

他笑了一下，又說，“有時候，想到如果能和你在一起，我就心動得不得了，好像攢了全世界的幸運。”

宋桉嶼說完，充滿期待地看著靳如意，他捧著那束花的樣子看起來小心翼翼又珍重無比。

但是人真的是很卑劣的生物，總喜歡結在最高處的果子，明知道夠不到，明知道就算夠到了也是遍體鱗傷，但還是要鉚足勁試上一試。

而眼前那個唾手可得的果子，可能是因為太常見來得太容易了，反而會覺得索然無味。

於靳如意來說，宋桉嶼就是那個眼前的果子。他很好，但總還是差了點什麼。

靳如意沒有接那捧花，她看著宋桉嶼，眼神溫柔，她說，“宋醫生，我隻當你是朋友，而且不想失去你這個朋友。”

靳如意說得是實話，能和她聊在一起的不多，能聊點喜歡的就更少了。

她從來沒有把宋桉嶼當做可以進一步發展的對象來交往，隻是朋友而已，以後也僅此而已。

宋桉嶼被拒絕，臉上閃過轉瞬即逝的落寞，但到底是成年人，被拒絕後也要保持一絲體麵，他很快整理好了情緒，舉起麵前的酒杯對靳如意說，“那就說定了，還是好朋友。”

兩隻酒杯輕輕的碰在一起，靳如意卻無法控製地想到了在雲山的時候和程屺喝酒的畫麵。

那天程屺捏著玻璃酒盅，皺著眉頭喝下一大口白酒，卻又讚歎還是老酒夠味，哄得李叔笑得合不攏嘴。醉意朦朧間，她看到程屺湊過來，薄唇微啟，對她說，“晚上一起看星星吧。”

宋桉嶼看著對麵的靳如意在走神，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臉頰透出微微的粉紅。

他自嘲地笑了笑，其實喜不喜歡，隻需要一個動作一個眼神就知道了。可自己還是不死心，想來試上一試。

靳如意最終也沒有帶走那束花，如果它不是用來表白的，那靳如意真的很喜歡。

但它是另一個人表達感情的載體，承載著期待，所以她不能收。

華江區的某高級會所的私人包廂內，氣氛熱烈，蔣宸一手摟著一個衣著熱辣舉止大膽的美豔女郎，時不時的調笑幾句，逗得女郎們嬌笑著往他懷裡鑽。

另一邊的程屺麵前放著一杯龍舌蘭，已經喝了大半杯，身邊坐著一個穿著相對保守的姑娘，戰戰兢兢的不敢像姐妹們一樣往程屺身上貼，更不敢和他搭話，隻能無聊到玩消消樂。

程屺的手機響了，他拿起來看，是一段話和兩張照片，發件人說，“程總，靳小姐和她的醫生從醫院出來就去了鏵茂大廈頂層餐廳就餐。”

照片裡的靳如意穿著漂亮的淺藍色連衣裙，和對麵的宋桉嶼聊得很開心。

而另一張照片，是宋桉嶼舉著一束玫瑰花。

程屺捏緊了手機，周身冷得好像能結了冰，他端起麵前的酒一飲而儘，酒精的灼燒感一路從喉頭燒到了四肢百骸，他感覺心裡像燒了一把火一樣，隱隱有了失控的趨勢。

靳如意啊靳如意，原來這麼久不出現是因為和彆人打得火熱了。

他冷哼了一聲，把酒杯重重地放下，身邊的姑娘頓時被嚇得關上了手機，坐著不敢動了。

程屺指著酒杯，語氣不善地對身邊的人說，“倒酒啊，你光會愣著？”

姑娘嚇得抖了一下，拿起酒瓶給程屺倒滿了，剛想鬆口氣，就聽程屺說，“你坐這麼近乾什麼，離我遠點！”

姑娘有苦不敢言，默默地和程屺拉開了一大段距離。

程屺的手機又響了一下，姑娘意外的發現，程屺看完信息後竟然笑了一下，可那笑容怎麼看都有點令人毛骨悚然。

程屺這次收到的照片是聯絡人一分鐘前拍的，照片裡隻有宋桉嶼一人，對麵座位上的人看樣子已經先走了，他麵前的桌子上放著剛剛那束花。

可是玫瑰嬌嫩，花瓣似乎都有些蔫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