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期結束後，很快便過年了。

林舒望在大年二十八的時候接到他父親的電話，林氏集團的總裁問他要不要回去過年。

林舒望十分客氣的回絕了，一番虛與委蛇後，兩邊都十分滿意掛了電話。

真想約著一起過年，也不會到了二十八才打電話問。

除夕的早上，零散的鞭炮聲就開始響起，春聯貼上了門框，家家戶戶都開始準備年夜飯。

林舒望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彆墅中，難得的感覺有些寂寥。

之前的除夕都是怎麼過的呢？

虛擬世界與現實世界不同的流速，讓林舒望感覺有些恍惚。

上一個除夕似乎是和宗正暉一起，好像是在一起喝酒？

這個想法讓林舒望的嘴角微微勾起，他明明知道，那不是現實世界，卻還是堅定的認為，他度過了兩個除夕。

今年的除夕應該怎麼過呢？或許也應該去找患者的投影吧。

林舒望喚醒係統：“蘇雲朗也是一個人嗎？”

應該是提前設定好的，係統沒有直接回答林舒望的問題，反而先彈出了祝福語。

【新春快樂，祝您闔家歡樂，萬事順遂。】

林舒望聽著這個祝福語，感覺有些諷刺。

係統似乎也察覺到了這話的不合時宜，在祝福語播報結束後，遲遲沒有出現。

林舒望敲了敲桌子：“係統？”

【我在。】係統無奈的回應，他假裝翻閱著日誌。【蘇雲朗的每個春節也是一個人過的。】

林舒望調出地圖，確定了一下蘇雲朗家的位置。

他穿上衣服，向門外走了去。

彆墅區外有幾家賣煙花的，林舒望猶豫片刻，還是抬腳踏入了店裡。

也可能是錯覺，當他拿著煙花從店裡出來時，他感覺路上的車又少了許多。

林舒望把所有的價格選項都勾上，依然等了許久才打上車。

司機是個十分熱情的大叔，林舒望一上車，便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和他聊著。

大叔說的很開心，林舒望哼哼哈哈的應著。

大叔也不覺得尷尬，見林舒望一個人，便隨口問道：“這是打算回家？”

林舒望搖了下頭，司機的眼神瞬間變得憐憫起來。

這種眼神讓林舒望很不舒服，他補充道：“去朋友那。”

憐憫的眼神轉變為戲謔，大叔調侃道：“女朋友？”

林舒望條件反射的說：“不是，男朋友。”

說完之後，林舒望才發現不對，臉上浮現出一抹可疑的紅暈。

大叔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說起了自己女兒與她男朋友的各種事情。林舒望越聽越覺得熟悉，和他與蘇雲朗的相處方式……有點像？

約莫過了十幾分鐘，出租車到了蘇雲朗居住的小區，大叔熱情的將林舒望送下車：“和你小男朋友好好玩吧，再回啊。”

林舒望想解釋，又覺得沒什麼解釋必要了，揮手和大叔告彆。

林舒望按係統指引往蘇雲朗住處的樓下走。

這是一個新小區，在小區居住的年輕人大多已經回家過年了。

林舒望走了許久都沒見到人，連巡邏的保安也都被除夕的寒風吹的躲到保安室裡，不願意出來。

【患者投影在您右側往上三個窗戶，導航結束。】

係統覺得有些憋屈，自己好好的一個神經修複係統，居然還要兼職導航。

林舒望抬頭看了那扇窗戶一眼，他在樓下找了個蘇雲朗一定能看見的位置，將買的煙花放在地上，點燃了引信。

對於蘇雲朗來說，這個除夕與的除夕沒有任何區彆，家裡仍是空空蕩蕩的，他仍是一個人。

但他覺得今年會有些不一樣，他的心臟怦怦怦的跳，有些坐立不安。

雖然不知道自己在激動什麼，但是他選擇聽從著自己內心的聲音，等待著今年的變數，等待著今天的不同。

似乎是在回應他的期待，煙花的聲音從窗外傳來。

蘇雲朗來到窗邊，林舒望就站在煙花桶的旁邊。他的身影在煙花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柔美，與煙花在一起，構成一幅美麗的畫卷。

林舒望也看到了窗邊的蘇雲朗，衝他揮了揮手，笑麵如花。

蘇雲朗躲到了窗簾後麵，卻又忍不住悄悄探出頭，看向林舒望。

林舒望落寞的收回手，他低下頭，又自嘲的扯了下嘴角。

袋子中的煙花被拿出來，擺在地上，又被一個個點燃。

煙花爆破的聲音此起彼伏，將冷寂與孤獨驅散。

蘇雲朗默默地看著林舒望，覺得他像煙花一樣照進了自己的內心，卻又不自覺的擔心他像煙花一樣一閃而逝。

林舒望抬頭看向蘇雲朗所在的窗戶，還是什麼都沒看見，但他還是衝空蕩蕩的窗戶揮了揮手。

煙花仍然接連不斷的在空中綻放，蘇雲朗覺得自己的心情也隨之被點亮。這一刻，他忘記煩惱和壓力，眼裡隻剩下林舒望和絢爛的煙花。

他希望這些煙花可以燃放的慢一些，再慢一些。

但煙花終究還是放完了。

林舒望有些失望的看向那扇窗戶，除了開始時一閃而過的影子，蘇雲朗便再沒有出現。

林舒望將有些凍僵的手插進兜裡，指尖觸碰到一個方形的東西，他將那東西拿出來看了眼，是一疊標簽。

似乎應該寫了點什麼？

蘇雲朗看著林舒望向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寫了些什麼，之後將那張紙粘在了煙花桶上。

做完這些，林舒望又看向蘇雲朗的方向，他衝那無人的窗戶揮了揮手，轉身離開。

在看著林舒朗的身影消失不見後，蘇雲朗從衣架上拿了件外套，以最快的速度奔下樓。

煙花已經完全冷卻了，蘇雲朗看著煙花的灰燼，歎了口氣，開始低頭尋找林舒望貼在煙花桶上的標簽。

一陣冷風吹過，剛探出頭的保安快速的將頭縮了回去，反手將電熱扇又開高了兩檔。

蘇雲朗卻因為這陣風，急得出了一身汗，林舒望留下的紙條不會隨著風被吹走吧，他趕忙加快了尋找的速度。

風將標簽帶了起來，正好飛進了蘇雲朗的懷中。

蘇雲朗挑挑眉，這是一種他很久沒感受過的情緒，應該是叫“幸運”？

“天庭明兮雲霓藏，三光朗兮鏡萬方。願撥雲見日，晴空萬裡。”

蘇雲朗把標簽上的那句話念了一遍，嘴角微微勾起。

在他讀完後，他感覺原本在太陽前的雲朵，真的散開了。

他忽然有些遺憾，如果是在晚上，那煙花應該會更美吧，不過那就隻能看見天邊的月亮，看不清自己的月亮了，所以……現在這樣就是最好的。

蘇雲朗小心翼翼的將便簽放在心口的口袋。

因為林舒望的存在，他不會再孤單。

他向著林舒望消失的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下，有些頹然的往回走。

月亮在天上的時候，才是希望與光亮。

如果自己靠近，將它占有，也許……

他就會不再發光，會變成一塊坑窪不平的灰色石頭。

新學期的第一天，班裡同學都來的很早，因為……

可以自己選座位。

來的早可以選擇最後一排的度假休閒區，中間的渾水摸魚區，靠前的學霸聚集區……

來的晚就隻能……聽天由命。

林舒望坐到了和上學期相同的位置。

蘇雲朗走進教室的時候，班裡已經快坐滿了。

他看見林舒望仍舊坐在原來的座位上，目光期盼的看他。

蘇雲朗剛走了兩步，就看見孟平也在陰惻惻的盯著自己，學期末的事情突然浮現在他腦中。

他停下了腳步，低頭躲開了林舒望期盼的目光，轉而走向了孟平。

孟平的眼神從戲謔變為了驚恐，在蘇雲朗坐到他旁邊的一瞬間，他直接從凳子上彈了起來。

“我艸，你彆坐我邊上啊。”

蘇雲朗白了他一眼，開始將自己的東西從包裡拿出來。

“行啊，行，你牛，你厲害，我惹不起。”孟平罵罵咧咧的，拿起東西，換到了彆的座位上。

當最後進入教室的同學看見隻剩下蘇雲朗身邊的位置時，他的臉一下就綠了。

他寧可一直站著，也不願意往蘇雲朗身邊走一步。

林舒望歎了一口氣，在全班同學驚異的目光中，向蘇雲朗走去。

等在教室門口的同學像一道閃電一樣衝向了林舒望剛剛的座位，一坐下就把自己的東西都堆到了桌子上，生怕林舒望再反悔。

蘇雲朗看了眼坐在自己身邊的林舒望，忍了半天還是開口問道：“為什麼要換過來”

林舒望衝著他笑了下：“我之前就是在等你啊。”

蘇雲朗覺得自己鼻子有些酸，嗓子似乎也有些不舒服：“為什麼？”

林舒望低下頭，喃喃道：“可能是因為你是患者的投影吧。”

這話他說的沒什麼底氣，加上他的聲音很小，蘇雲朗隻聽清了前幾個字。

可能是因為你……

蘇雲朗忍不住追問道：“你明明知道我在躲著你，明明知道我……”

林舒望突然抬起頭，認真的看著他：“我知道，但是這應該都是可以改變的吧，畢竟我與他們不同。”

我不屬於這個世界，不會受這個世界法則的約束，也不會受到你體質的影響。

看著林舒望認真的臉，蘇雲朗也跟著笑了出來，他的眼中透出無限的柔情：“是啊，你與他們不同”

林舒望覺得蘇雲朗的語氣有點怪。

想到在上一個世界吃的虧，林舒望補充道：“我是說，我不會受到你天煞孤星體質的影響”

蘇雲朗隨便敷衍道：“對，我知道的。”

林舒望沒有注意到蘇雲朗話中的敷衍，他長舒了一口氣，繼續勸道：“阿雲，相信我一次吧，也給自己一個機會。”

蘇雲朗有些猶豫的看向林舒望，許久都沒有回答。

林舒望對蘇雲朗的反應並不意外，甚至覺得有些熟悉，這不就是上個世界的宗正暉嗎？

一個人承受四方的惡意，苦苦的在深淵裡掙紮，卻寧可拒絕拉自己出深淵的人，也不願意傷害他分毫。

“你要是不放心，就隻保持現在的關係，隻是彆再躲著我。”

說到最後，林舒望甚至帶上了些哀求。

沒關係。

冰川要一點點融化，防線要一寸寸解開，傷病要一步步治愈。

他有兩年半的時間，可以慢慢來。

看著林舒望的眼神，蘇雲朗覺得自己的心被揪了一下，他鬼使神差的點頭，然後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居然已經答應了。

罷了。

就再任性一下吧。

蘇雲朗看著林舒望欣喜的眼神，在心中默默說道。卻沒意識到，自己的臉上已經浮上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