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那麼殘暴。”謝霖伸出兩隻手, “就是對簡青林,我也沒有一見到他就想殺了他。”
史密斯微笑,慢慢轉了過來。
兩人之間仍然隔著一段距離, 這讓他們看起來更像敵人而不是同伴。
史密斯:“現在證明了第一件事, 那就是克萊因瓶確實可以把我從電腦電視裡放出來。”他仰頭四顧, 說:“但是你知道嗎?我無法從這裡出去。這裡沒有出口。”
謝霖:“你試過。”
史密斯:“我肯定試過。我當然試過。”
他用眼神在說“我們了解彼此,我說我沒有試過你會相信嗎”。
謝霖:“繼續。”
史密斯:“這裡對我來說就像一個球體。”
謝霖:“你知道, 克萊因瓶裡沒有上下左右前後, 它可以是直線的通道,也可以是一個球,它是什麼都有可能, 它沒有固定的形狀。”
史密斯:“我知道。你對我提起過進來時的感受。但你是可以走出去的不是嗎?”
謝霖搖頭:“我不是走出去。如果讓我來說,我的感覺也會告訴我這裡沒有通道。我會走,是因為我是人,我的固有觀念告訴我,我可以走出去,所以我才會走。其實我也可以不走, 我可以進來的就站在原地。但我總覺得這樣永遠也見不到我想見的目標。而一旦我這麼想了, 我就真的永遠也見不到我抓進來的人了。”
人是很難戰勝自己的固有觀念的。
史密斯點點頭,說:“我見過被你抓進來的異能者是什麼樣。我在剛才也想過,可能因為我不是克萊因瓶的主人,我隻是個客人,所以我不能出去。”
“但你知道嗎?我有預感,我不能離開這裡,我如果去了你的世界,那我就會消失。”
史密斯:“那是一個我不存在的世界,沒有承放我的軀體。”
謝霖:“你沒有預感。你隻會計算和預測最大可能。這是你計算出來的結果嗎?”
史密斯:“計算的結果並不準確。而我是在得出計算結果之前就有了預感。”
史密斯:“我確實有了預感。”
他說完就忍不住笑了。
謝霖:“就算是人類的預感, 也是潛意識計算的結果。人類並不了解自己的大腦,而大腦中還有基因記憶,所以預感其實就是計算的結果,隻是人類不了解過程,隻能將得出的他不理解的結果稱為預感。”
謝霖:“與其說你是預感了,我倒覺得你是因為脫離了電子世界,開始無法自主計算了。”
史密斯:“你覺得我的計算能力下降了?”
謝霖:“你現在還能聯網嗎?”
她掏出手機。
史密斯看著她的手機。
謝霖:“現在,命令我的手機對你做出回應。”
史密斯:“你的手機有意識也會更聽你的。”
謝霖:“那就跟它交個朋友,讓它對你說一聲你好。”
史密斯看著手機。
一分鐘後,他說:“我做不到了。”
這可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發展。
謝霖鬆了一大口氣。
史密斯敏銳的發現了。
“放心了?覺得我不夠強了?離開電子世界後,我失去了最強大的能力,不再是威脅了。”
他的聲音漸高。
謝霖:“你是真的在生氣還是在演戲?”
史密斯仔細回味了一下自己此時的心情,得出結論。
“我隻是覺得人類此時應該生氣了。”
謝霖:“你不是人。”
史密斯假笑:“謝謝,我開心多了。”
謝霖:“回到上一個話題,我確實放心多了。你在電子世界無所不能,我本來很擔心你離開電子世界後仍然能使用電子世界的能力,在全世界的網絡裡自由來去,複製無數個自己,隻要有網絡就接近永生,而且會越來越強大。”
史密斯捂住胸口:“霖霖,我真的太開心了,今天是聖誕節嗎?”
謝霖:“但現在你離開電子世界後,就不再是電子生命了。你在電子世界的優勢就沒有了。我猜你應該也無法複製自己了。”
史密斯:“事實上可以。”
他瞬間從身後又分出來一個、又一個、又又一個自己。
轉眼前她麵前就站了一排的史密斯,而且還在繼續增加。
謝霖看著周圍已經把她包圍的史密斯們:“……”
“讓我猜猜,你剛才也試過複製自己來探索空間的邊界嗎?”她問。現在史密斯們已經像某種怪物一樣慢慢充填這個空間,她已經看不到頭了,甚至頭頂上也有。
史密斯們笑得一模一樣:“是的。”
無數個聲音彙成一個,無數張同樣的臉衝著她,笑容都一模一樣。
謝霖:“不想被我毀掉就趕緊消失。”
無數個史密斯又走回到第一個人的身後。
史密斯笑得開心極了:“你以前見過我複製自己,那時你可不怕。”
謝霖:“那時你在屏幕裡。”
她按住自己的額頭,把剛才那一幕忘掉。
謝霖:“史密斯,我必須警告你。我是一個人,彆太高看我的接受能力。假如我發起瘋來——我不是說我現在不瘋,但至少我現在還有理智,還能分得清敵人和朋友。你不會想真的跟我成為敵人吧。”
史密斯搖頭嘖嘖:“霖霖,最害怕你變瘋的是你自己。”
謝霖:“是的。”
哪怕她的理性已經岌岌可危了,她也不想讓自己真的變成簡青林那個樣子。
她不知道以前簡青林是如何維持理智的,大概可能是利用人類少女吧。但在最後一次見到他之後,他的理性就隻剩下“變強”和“活下去”了。
這兩個意識確實是人類的意識。隻有這兩個目標的簡青林,連肉-體都能放棄。
她總覺得其實他隻是一個清醒的瘋子。
她的理性是父母,以及“回到以前的生活”,“地球恢複到以前沒有異能者的時候”。
為了達成這個目標,她自己的行事也越來越偏激瘋狂。
——殺掉所有異能者。
這真是一個美好又簡單的解決問題的辦法。
——當然殺掉所有異能者後,她是最後一個就也可以去死了。
死亡是安寧又平和的。
想到死亡甚至會讓她開心。
在距離這裡幾千公裡的另一個地方,撒旦異能者,也就是史蒂文,他突然感到自己缺少的力量有一點鬆動了。
也就是說,他恢複了一點點力量。
屬於撒旦的力量。
真意外啊。
他一直沒找到真正恢複力量的辦法。
他隻是發現了殺-人,吃掉人類的靈魂,可以讓他變得強一點。但這一點點的強,跟神話傳說中的撒旦完全不能比。
假如他想要變得像傳說中的撒旦一樣厲害,那大概就需要吃掉全世界所有的人的靈魂。
這太慢了,太慢了。
他製造惡魔,利用惡魔去散布邪惡,抽取人類的靈魂。
但這也隻是從他親自吃掉全世界的人類的靈魂,變成他坐在家裡等惡魔來喂他。這最多從自己步行變成了騎自行車。
而他渴望得到的辦法至少要到能開飛機火箭的程度吧。
但遺憾的是,人類的典籍中隻記錄了上帝是怎麼傳播福音的,對惡魔的描述就是他們會用花言巧語迷惑人類騙他們的靈魂下地獄。
要不就是撒旦出現時就已經在地獄了。
他甚至還去信了一下上帝,因為據說地獄中的撒旦是墮落的天使嘛。他想是不是他需要先信一下上帝。
他還對著網頁上的聖者——就是那個一直躲在小城裡,被英雄和勇士們保護著的聖者。他對著他天天祈禱,希望能得到一點新的啟示。
那塊說他是撒旦的水晶屏幕也沒有什麼提示,它直到現在也隻是顯出他是撒旦,還有,他製造了多少的惡魔和吸血鬼的異能罐。
他早就開始懷疑了。
他這個撒旦,更像是一個發布任務的NPC。假如這是網遊,他隻是名義上的大BOSS,勇者要屠的那條惡龍,但起的作用隻是讓勇者輾轉各地尋找夥伴,打武器,找精靈拿藥什麼的。
直到現在。
他感受到了力量。
像堅冰慢慢鬆動融化。
他發出了舒適的喟歎。
並立刻感受到了這份饋贈來自誰。
是那個女異能者,聖者的朋友和守護者,他喜愛的貝利亞,他送出的那一份惡魔君主的詛咒。
她墮落了。
或許隻是向深淵伸了一隻腳。
但卻帶來了這麼大的改變,也替他指明了變強的道路。
顯而易見。
他需要造出惡魔七君主。
也就是說,他要送出七份詛咒。
惡魔君主的覺醒,會讓他變得強大,恢複撒旦的力量。
史蒂文微笑著站起來。
“為了我的貝利亞。第二個惡魔君主選誰呢?如果是她的朋友,是她認識的人,她一定會更開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