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您的名字是什麼?”
沉夏接過女孩手上的籃子,很有分寸地跟在她後麵。
“你可以叫我諾娜。你呢?你叫什麼?”女孩手裡攥著一把不知名的野花,哼著小曲兒。
“沉夏。”
“真是個好名字。”
“我也這樣覺得。”
倆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很多時候諾娜說的話沉夏都不明白,但這並不影響他成為一個令人滿意的聽眾。無論諾娜在說什麼,沉夏都會用那種好奇又友善的眼神專注地看著她,還時不時點點頭回應一下。
走了大概十來分鐘,一座藍白相間的房子出現在沉夏眼前。
“諾娜?你到哪裡調皮去了?怎麼回來的這樣晚?”聽到腳步聲,搖椅上的中年婦人轉過頭,突然瞥見了沉夏,略感驚訝道“哦,你帶朋友回來了?”
“是的媽媽,這是新認識的朋友,他叫沉夏。他超級可憐的,一直在流浪,都沒有地方住。”
婦人痛苦地閉了閉眼睛,聲音陰森可怖,“全都怪那些可惡的異種們,他們妄圖攻占我們的家園,掠奪我們的資源。”她冷靜了一點,語氣忽然變得輕柔而悲憫“孩子,你的身份芯片還在嗎?”
“在。”沉夏轉過身,給她看了一眼頸後微微發光的芯片。
見到如此令人安心的答案,婦人緊皺的眉一下子舒緩了,“孩子,創世者大人不會允許我們對你這樣的精靈置之不顧的,快來吧,什麼都不要想,先在這裡住下。”
在不安全的時段收留一個陌生人,這是件危險的事。小心善意變成毒蛇,然後被猝不及防地狠狠咬上一口。
沉夏被熱情地迎進了房間,這裡的布置和人類基地有很大的差異。整個房間無處不在昭示著kencol出色的創造力——所有物件都是智能化的、全自動的。
“客人,請吃點心。”圓柱造型的機器人將擺好的點心盤放在茶幾上,一口電流音讓人覺得不舒服,“祝您用餐愉快。”
沉夏不知道說什麼,隻好笑笑,“謝謝。”
婦人憐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你必定是吃了不少的苦頭。我們家住在這樣荒僻的地方,也沒什麼好東西招待你。”
沉夏連連擺手,“怎麼會?您肯收留我就已經感激萬分了。實不相瞞,夫人,我想問問關於清理者選拔的事情。您知道的,我一直在叢林流浪,已經很久都沒有外界的消息了。”
“當然可以。我聽彆人說這次清理部擴招和元大人的失蹤有關。”婦人一拍腦袋,“瞧我,忘記你不知道了。元大人已經失蹤好久了,清理部的二把手,現在的掌權人——波森部長,他是元大人一手帶出來的,對大人忠心耿耿。
在大人失蹤後,半個清理部都在查找大人的下落,所以很缺人手。要不然八大部都是幾十年才招一次人。”
沉夏大概捋清了脈絡,感歎道,“那招聘條件會很苛刻吧。”
“當然,一千個參與者能有一個選上都是走了大運。”婦人歎了口氣,“我年輕的時候也一心想要進入八大部。好了孩子,快去睡吧。選拔在明早就開始了,好好休息。”
沉夏住的是靠近客廳的一間帶著好幾扇窗戶的小屋子,每當外麵有移動的亮光,那些光就會從窗簾的縫隙鑽進來緩緩地在牆上遊走。
沉夏摸了摸鎖骨,悄聲問“藤蔓,你在嗎?”
就在一瞬間,那顆裝死的“美人痣”瘋長,直到延出將近半米長才堪堪停下。祂親昵的用藤蔓尖尖蹭了一下他的側臉,以此回應。
“你可以幫我看看外麵的情況嗎?我有點害怕。”
藤蔓沒有動,就怔在那。
沉夏懷疑祂沒有聽懂自己的意思。
“不可以嗎?隻是看看而已。”精致俊美的男孩垂下眼眸,語氣低落。
“給他看給他看!”
“夏夏彆難過,我衝出去看!”
“呦,怎麼個事?誰把小人類惹生氣了?”
“你們都彆吵,我們要討個彩頭再去。”
“就是,雖然他好看也不能給他白乾活!”
“那討個什麼呢?”
“名字,我想要個名字!”
氣氛尷尬,雙方僵持不下。沉夏快要放棄了,他將被子向上攏了攏、準備睡覺。
忽然,肥碩的藤身抽了一下他的手。
沉夏笑問,“怎麼啦?”
藤蔓懂得人類的語言,但祂沒辦法表達,隻能一陣比劃。名字,是從嘴裡說出來的,稱呼人的。於是,祂指了指沉夏的嘴巴,又指了指自己,從主藤上分出兩顆分支,做了個喇叭的形狀。
沉夏試探著,“你想讓我給你起個名字?”他話音剛落,整棵藤便嘩啦啦地歡快搖曳著,雖然舞姿很醜就是了。
“平平?安安?小小?炸雞?”
“啪”憤怒的小藤抽了一下他的手。
“他叫我們炸雞!好過分!”
“炸雞油膩膩的,我們明明是最可愛的小藤!”
“削他一下!但下手輕點,彆弄疼他。”
“可惡的小人類!”
沉夏憋著笑,眼睛在黑夜裡閃爍著稀碎的星光,“小乖?叫你小乖好不好?”
極具魅惑力的聲線。
連沉夏自己都晃了神,他好像從剛剛的聲音裡找到了那天深海異生物誘惑自己所用過的聲音。這會是巧合嗎?還是說,像博士的猜想一樣,這具身體擁有一些特彆的“超能力”。
“他剛剛說什麼?”
“好像是小乖?我醉了,聲音實在太好聽了!”
“啊啊啊啊,夏夏,媽媽愛你!”
“注意點,我們是藤,沒有性彆。”
“不管不管,夏夏就是我的寶兒。”
“你好顛。”
看著靜止不動的藤,沉夏戳了戳祂的尖尖,“怎麼?還是不喜歡?”
藤蔓從綠色變成了粉色,然後又變回綠色,整個過程快得很。如果沉夏不是時刻都在緊盯著,他會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藤蔓在他的側臉吧唧了一口,祂沒有人類一樣的嘴,但是可以開出喇叭形的花。祂的花,就可以看做是植物的“嘴”。
做完這一切,藤蔓分出一支側枝,主體迅速縮小趴在原來的位置,側枝則不斷分裂、伸長,從門縫、窗縫向外延伸,把感知到的事物信息源源不斷地傳回主體。
沉夏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很顯然,藤蔓的舉動足以證明這隻異生物已經生出足夠的靈智,早已超過了人類目前的認知。人會對陌生危險的事物產生恐懼,沉夏也會,可他忍得住。
在真正的死亡麵前,恐懼不值一提。何況,他還有任務在身。
“小乖好棒。要是有危險了記得通知我。”沉夏輕聲喟歎道。
他閉上眼睛,一秒入睡。
“放心睡吧,就算有危險我們也會通通解決的。”
“夏夏對我們的能力很不自信呢。”
漆黑的夜裡,細若遊絲的綠色枝條神不知鬼不覺地掛滿整座房屋,窺探著kencol的動作。這是祂們以獨特方式守候自己的“寵物”。
異生物,向來有很強的占有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