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編號。”
守衛的軍隊會檢查每一個想進入內城的人,以防他們之中出現感染者或是kencol。要是前者還好辦些,擊斃就完了;如果是後者,那麼整個基地將麵臨巨大的打擊。
“沉夏,2378926。”
檢查的軍官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初步檢測沒問題,排隊跟著進行機器掃描吧。”
沉夏沒有吭聲,默默跟上前麵的隊伍。
他永遠忘不了昨天晚上,在內城附近,沉冬被感染之後長出蜻蜓似的肉翅、麵目全非的樣子。她痛苦地懇求自己殺了她,可是,沉夏做不到,他無法親手殺了自己的姐姐——從沉冬救他、給他名字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已經是一家人了。
沉冬用還沒有完全變異的那隻手握住沉夏的手,親手將刀子送進了心臟,“姐姐教你,變異的人類隻有徹底破壞他們的心臟才能真正死去。不要心軟,否則你會死的。”
她幾乎帶上了哭腔,雖然異種是不會哭的,但沉夏就是能感覺到。
“2378926,沉夏,身體無異樣,精神力高等,允許進入。”冷冰冰的機械聲響起,周圍的人向他投來豔羨的目光。
沉夏不知道他們為什麼羨慕,或許是因為自己順利進來了?他繼續向前走,來到了內城真正的入口。
內城,這座巨大的灰色鋼鐵建築,就像是殼一樣,牢牢地蓋在地上,遮蔽了天空,最大程度上降低了空襲的可能性。通往城內的入口隻有一個,被一排士兵守衛著。
“是他嗎?”
“是的,剛剛前麵監察處的人發消息說有個精神力高等的叫沉夏的新居民,十八九歲的年紀,乾乾淨淨的。”
“看樣子是錯不了。在這時候檢查出精神力高等,也不知道是福是禍。”
最外側的兩個持械的小聲嘟囔著。
“拿好你的通行證,進去吧。”
沉夏從那個看著就很暴躁的軍官手中拿到了一個綠色的小卡片,他小心地把卡片放進衣服內側的兜裡,輕輕道“謝謝。”
沉夏跟著人流進到了這個外城人口中近乎是聖地的內城,放眼望去,鋼鐵穹頂上是模擬出來的湛藍天空,光源高懸其上,各式建築一應俱全,和外城的簡樸破舊完全不同。
街上賣飯的小商鋪散發著誘人的香氣,勾得他的肚子咕咕直叫。
好餓,餓得沒力氣了。
沉夏鼓起勇氣來到一個攤餅的小鋪子前,指了指煎得金黃的餅,“老板,這個多少錢?”
“一塊錢兩個,你要幾個?”老板的生意極好,他忙得連頭都不抬專注著做餅。
沉夏沒錢,一分都沒有。想到這,他默默閉上了嘴,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應該找個工作,這是要緊事。可是,他好像還什麼都不會乾。
“哎,你等等!”
一個手拿著兩張大餅的男人在後麵喊著,急忙追上沉夏,拍了拍他的肩膀。
沉夏轉過身,疑惑地看向他,“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喏,給你一個,拿著吃。”
沉夏沒有接,後撤一步警惕地問:“你我非親非故,為什麼要幫我?”
昨天晚上。沉冬姐姐反複告誡他,在這裡,任何人都不能相信。
那人一笑,“小孩,我看你資質不錯,給你介紹個工作好不?”
“賣身?”
沉夏想起昨天洛枳老板說的話,脫口而出。
對麵那人臉一抽,“說啥呢,咱們內城是正經地方,賣什麼身賣身。我剛剛在門口就注意到你了,你的精神力是高等,正好軍方現在正在招募高等精神力的人類,你進去試試。
要是成了,你進了軍方,那自然前途無量,以後手指尖隨便漏下點東西就夠老哥我用的了;要是不成,隻要參加選拔的人都能領到十塊錢,咱倆對半分,你也不虧。”
沉夏淺淺一笑,點了點頭。隻要他有利可圖就好,免費的午餐實則最貴。
男人被這個笑晃了神,沉夏說的沒錯,這副皮囊要是去賣身,什麼都不愁了。
“謝謝您,餅給我。”
沉夏伸手去拿餅,男人趁機用帶著厚繭的指腹在沉夏光潔的皮膚上勾了好幾下。
好嫩,好軟,是個極品。
“摸夠沒有?”
沉夏奪過餅,麵上顯出幾分慍色。
惡心,他像蛇一樣黏膩的目光,像枯藤一樣粗糙的皮膚,猥瑣的笑意,都很惡心。
“不是要去招募處嗎?快走吧。”沉夏催促著,希望能趕緊遠離他。
“好,你跟我來。”男人眼中閃過精光,在前麵帶路。
沉夏大口咀嚼著,栗色的頭發在燈的照耀下反射出細碎的光芒,單薄的身子顯得有些可憐,像隻棄犬。
走著走著,他們好像漸漸偏離了主城區,來到類似貧民居住的敵方。軍方,不應該駐紮在最最要緊的中心城區嗎?
“你想帶我去哪?”
沉夏忽然停下,質問出聲。
男人轉過頭,答非所問,“隻是想和你玩個遊戲罷了。”
“我警告你不要亂來。”
男人嗬嗬地笑了,“跟老子裝什麼純?賣身這種詞兒都說得臉不紅心不跳的,一看就是長乾這一行的。快來,小寶貝,讓我好好疼疼你!”他看準時機猛地往沉夏身上撲。
沉夏一躲,狠狠地拽住男人的胳膊,使勁向後一彆,“哢嚓”,骨頭斷裂的聲音。“基地裡你敢傷人!”沉夏不敢確定這個心懷歹意的人是否失去了攻擊力,於是接著一掌劈向了他的脖子後方,又是哢嚓一聲。
男人癱在地上不動了。
“呼…哈呼”
沉夏全身都滲出了冷汗,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能製服這個看起來他強壯很多的男人,好像所有的招式都出於本能,所有的力量都蘊藏在身體裡,隻是沉默,卻不代表不存在。
自己不會殺人了吧?
他小心地去探男人的鼻息,還好,沒死,隻是失去意識了。
“你就在這躺著吧,是死是活要看你的運氣了。”
沉夏小聲地說著,似乎是給這個已昏迷的惡徒聽,更是在撫慰自己那顆躁動的心。聽男人剛剛喊的那句話,估計這裡不讓打人,他不敢停留轉身就跑。
奔跑間,勉強壓抑的思念幾乎是一下子就又湧上了頭,沉夏真的很想很想沉冬。
“曙光衛隊巡視,請所有人自覺接受檢查。”
剛剛跑了沒多遠沉夏便聽見鳴笛的聲音,幾乎是在幾十秒內傾巢而出的居民全都乖乖站在道路兩側。他跑不了了。如果這時離開,就會極為顯眼。
“那個人死了嗎?”被一群黑色軍人製服擁在前麵的男人指了指昏迷的人。
“啊,是池鎮大人。”
“他不是去kencol的生活區域了嗎,什麼時候回來的?”
“不知道,但是大人沒事就好,我們人類的希望就又多了幾分。”
沉夏望了一眼人群口中談論的那人,哦,是一張冷峻嚴肅的臉。因為心虛,他又迅速低頭。
隊員上前檢查一番,“沒有,應該是被人重擊了脖子後方暫時昏迷了。需要把他送往醫院嗎?”
“不必。生死有命,看他的造化。”
池鎮狹長的鳳眸掃視著人群,沉夏抬起頭觀望檢查進度盤算著何時開溜,卻一不小心和他來了個對視。那樣冷漠犀利的眼神仿佛一下子就把人穿透了,沉夏不禁有幾分害怕。
“你,穿藍色襯衫,白色褲子的那個男孩,跟我們回去一趟。”
誰?他在說誰?人群瞬間騷亂起來。
沉夏低頭一瞧,自己的著裝和那人說得一般無二。
還不等他主動站出來,池鎮便示意下屬將他客客氣氣地“請”到了車子上。
“你叫什麼名字?”
車子經過極特殊的改造,內部空間很大,池鎮就坐在沉夏的麵前,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
“沉夏。2378926。”
還不等他問編號,沉夏就自己報上來了。
“今天剛剛進內城?”
“是。”
“精神力等級?”
“高等。”
“之前在哪?”
“在外城住著。”
“為什麼進內城?有沒有其他的家人?以前是做什麼的?”
“因為kencol突襲,內城安全,所以進來。我有個姐姐,她叫沉冬,死在了昨天的空襲中,以前是…是……”
沉夏有些頭疼,他什麼都沒做過,對什麼都一竅不通,但要是袒露真相,他相信絕對會被懷疑,說不定下一秒就被槍斃也可能。
“以前是在洛枳老板那裡賣身的。”沉夏抬起眼睛看他,眼神有幾分羞澀,“一個月200塊。”
池鎮沉默了,大概是沒有料到他會如此坦誠。雖然世道變了,但對風塵行業人們的偏見還是在的。
“手伸出來我看看。”池鎮的聲音和人一樣,冷淡,沒什麼情緒。
沉夏不知道他要做什麼,聽話地將手伸過去。
池鎮左手住沉夏的手,指腹摸挲著他的手心,然後順著中指下方的位置一路向上摸,直到肘部。池鎮的手很冰,和皮膚接觸的時候有種麻酥酥的感覺,但由於他的氣勢太盛,反倒叫人更加畏懼。
“用力繃直。”
沉夏乖乖照做。
“可以了。”池鎮鬆開沉夏,琥珀色的眼瞳直視他,“我從人群中看見你的時候便覺得你很像一個人。”
“像誰?”
“kencol的八大首領之一,主管清理者,代號為“元”。不過你們的氣質、眼神,卻又時刻提醒我這是不可能的。”
沉夏微微皺眉,他不懂清理者是什麼,也不知道kencol是什麼,總之,這個世界的很多東西他都不知道。
“外城被攻擊之後你應該失去收入來源了吧?有興趣參加一個計劃嗎?”
“多少錢?”
沉夏一臉期待地看著池鎮,亮晶晶的眼睛簡直比最純粹的水晶還要澄澈。
“是你以前的二十倍,每月4000塊。不過,這非常危險,幾乎很難有人活下來。”
“好,我乾。”
他回答地乾脆利落,池鎮甚至懷疑他沒有聽見“非常危險”幾個字。
“你為什麼這樣看著我?我不會彆的,這裡又不讓賣身,不乾這個難道我要餓死在街頭嗎?”
很硬氣的反應,市儈並且理直氣壯。
池鎮回顧了一下基地法律,在內城不讓賣身,但可以跟著一個固定的人,算是包|養,法律是允許這種行為的。但轉念一想,他又沉默了。自己沒必要和他解釋這些。
“你跟著我們回軍部,會有人告訴你具體的工作內容的。”
“嗯。”
沉夏垂著眼睛,稚嫩無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