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燁的視線落在顏初的臉上，顏初臉上的笑容讓他一下子想到了沒有任何脾氣的貓，懶洋洋地躺在地上，任由旁人如何逗弄，即便惹急了也沒有什麼鋒利的爪子，隻是翻個身挪個位置。
他家之前養了這麼一隻貓，沒有任何脾氣，如同現在的顏初一樣。
隻是後麵那隻貓因為不懂得拒絕，什麼脾氣都沒有，被其他的貓害死了。
裴景燁的思緒轉動著，也沒有著急下定決心，視線落在顏初手上的盤子上。
一碗湯，一盤炒雞蛋。
他稍微讓開了兩步，顏初從他旁邊路過，把菜端到了餐桌上，接著又回去廚房端了一盤青菜，然後從廚房拿出了碗和筷子放好。
裴景燁就這麼看著顏初忙碌。
“裴總，可以吃了。”
聞言，裴景燁走了過去，掃了眼桌子上的菜，什麼也沒說，坐下便吃了起來。
吃完後他依舊如同往常一般看向顏初，看了一會兒就收回了目光，顏初便走到他身後，為他按摩肩膀。
就好似之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今天他也沒有因為顏初的事情打亂計劃，中途過來這裡一般。
被顏初按了一會兒，裴景燁開口道：“可以了。”
“嗯。”溫和的聲音響起，裴景燁站起身，冷淡道：“我先回去了。”
“好”，裴景燁走向大門，身後傳來了跟隨的腳步聲，他沒回頭，走出了彆墅。
顏初跟著裴景燁走出彆墅，看著裴景燁上車後離開，待他離開，顏初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
他下意識摸了摸口袋，從口袋中摸出一支煙，咬在嘴裡。
啪嗒一聲打火機的聲音響起。
煙霧從他嘴裡咬著的煙上升起，煙霧上升著，模糊了顏初的視線。
燈光下，他靠在門上，臉上的情緒都收了起來。
模糊的煙霧中，他似乎看見了燈光遠遠地照射了過來。
顏初眯了眯眼睛，看向燈光射過來的方向，他本以為是自己眼花了，這裡除了裴景燁也就裴景琅會來，這麼晚了裴景琅不可能會過來。
他細看了一秒，那燈光更明顯了，是車燈。
顏初按滅了煙，把煙扔進了垃圾桶中，就在這時，車也在彆墅前麵停了下來。
後座下來的人身高腿長，正是剛剛從這裡離開的裴景燁。
顏初看著他下車，那毫無表情，顯得有些淡漠的臉上頃刻間又掛上了一絲細微的笑。
他上前兩步，走到裴景燁的麵前問道：“裴總，您還有什麼事情嗎？”
裴景燁的目光在顏初身上上下掃視了一下，“你抽煙了。”
他這話不是詢問，而是肯定，顏初聞言便知道自己身上的煙味被聞到了，事實如此，也沒有隱瞞的必要，他點了點頭，“嗯。”
裴景燁有些意外顏初的直白，朝著他伸出了手。
他的手骨節分明，看上去就好似一件精雕玉琢的工藝品，漂亮得恰到好處，此時這隻手伸到了顏初的麵前，在他麵前攤開，“給我一支。”
顏初沒有料到裴景燁會說出這樣的話，遲疑了兩秒後才點了點頭，“我去拿。”
裴景燁沒有拒絕，也沒有同意，顏初走進彆墅，回了房間拿了一支煙，思索了一下，他乾脆把今天剛開的那盒煙一起拿下了樓，走到樓下的時候他意外地沒有看見裴景燁，出了門才看見裴景燁站在門口等著他，動作表情都和他剛剛離開的時候沒什麼兩樣。
顏初腳下的步子加快了少許，走到門口，從煙盒裡麵抽出一支煙遞給裴景燁，在裴景燁接過後順手幫裴景燁點燃了。
裴景燁猛地吸了一口煙，壓著聲音咳了一聲，眉頭皺起。
顏初沒看裴景燁，垂下了視線。
“你有煙癮？”裴景燁冷聲問道。
顏初遲疑了一下，搖了搖頭，“不算，有的時候會抽一支。”
“那就是壓力很大？”裴景燁的聲音依舊冷冷的。
顏初有些不明白裴景燁說這話的用意，辯解他不會，至於撒謊，對方在商場上這麼多年，怎麼可能看不出來他到底有沒有撒謊呢，也沒有必要。
他能做的就隻有沉默。
沉默著任由裴景燁把視線落在他的身上，沉默著感覺裴景燁在透過他的臉看向另一個人，沉默著……
“聽說你找過心理醫生。”裴景燁淡聲道。
聞言，顏初臉上出現了驚愕的情緒。
他的視線稍微抬起，看向不遠處的夜色，像是僵硬的木偶，一點點地移動著腦袋，把自己的視線從遠處的夜色上移到裴景燁的臉上。
裴景燁是那種冰冷的，不好接近的類型，此時他咬著煙，煙霧從他麵前的煙上飄出，兩人的距離不遠，隔著煙霧顏初看見了裴景燁冷漠的眉眼。
煙霧稍微柔和了他的五官，但那種淩厲的，冰冷的氣質就像是他與生俱來的一般。
這是一個危險的男人，他如今的雇主，掌控他所有的人。
他什麼東西都瞞不過眼前這個人。
顏初心底思緒劃過，辯解和坦白之間，他頃刻間就有了決定。
“找過。”
“今天晚上去見了心理醫生。”
顏初坦白道，他的聲音帶上了兩分顫音，細長的睫毛蓋在眼瞼，透著幾分脆弱的弧度，“抱歉。”
“我不該對您隱瞞這件事的。”
“但……我不會讓我的事情影響到工作。”
裴景燁看著顏初，顏初沒有辯解，沒有爭辯，隻是把所有的錯處歸結到自己的身上，脆弱得像是下一個瞬間就要破碎一般。
他甚至沒有和他說之前根本沒有開過藥，沒有和他說他心理問題並不嚴重，隻是不希望這個消息影響到他的工作。
裴景燁吐出一口煙霧。
他知道顏初是什麼樣的人。
第一次見麵他就知道眼前這個人骨子裡透著乾淨，所以一時興起把人養了起來，養著這人的第三天，他來了這裡。
那時候的顏初麵對他，麵對周圍的一切有些惶恐不安，但臉上依舊帶著笑，把自己的脆弱和不安隱藏在了臉上那細微的弧度下。
那溫和的，帶笑的聲音以及表情確實能讓人放下心防，拘謹的，稍微透露出來的無害以及不安也確實能讓人升起保護欲，那時候他就知道這人是個什麼樣的人了。
但即便如此他心底也沒有生出把這個人扔出去的想法，那時候他想著，隻是養一隻金絲雀而已。
他周圍那麼多人都養，他養一隻也沒什麼，偶爾煩躁的時候就過來坐一坐，放鬆一下，但現在這隻金絲雀的問題比他預料中的更多。
本來按照他的性格是不該回來的，最多就是換一隻金絲雀而已，簡簡單單的事情，養誰不是養著，但是剛剛在車上，想起之前在酒吧這人被欺負了還是一聲不吭，安安靜靜的模樣，想著這人把什麼都藏在心底，想著俞封的話，便開口讓司機掉頭了。
裴景燁沒有繼續說話，不過一會兒，一支煙就到了底下，他隨手把煙頭扔在了地上，抬腳踩滅。
“再給我一支。”他開口。
顏初遲疑了一下，又遞上了一支煙，他一邊遞過去一邊道：“裴總，您之前應該不會抽煙，還是不要抽比較好。”
裴景燁朝著顏初張開了手，顏初沉默著把打火機遞給了裴景燁，裴景燁啪嗒一聲點燃了煙，把打火機扔給了顏初。
顏初抬手便接住了。
“以後我會過來這邊會先讓人把食材送過來。”
顏初聞言稍微怔了一下，回過神意識到裴景燁說的是什麼後，輕輕地嗯了一聲，“好。”
裴景燁掃了他一眼，“彆想那麼多。”
顏初抿了抿嘴，溫聲嗯了一聲。
“還有什麼問題一並說出來。”裴景燁道。
顏初聞言剛想搖頭，但是想到自己即將做的事情，覺得還是知會裴景燁一聲，免得裴景燁覺得他不受控製為好。
“後天的中秋節，我能給您和您的朋友送些東西嗎？”
裴景燁看向顏初，隻見顏初垂著眼睛，說完這句話就安靜了下來，就好似剛剛那句話是他聽錯了一般。
裴景燁思索了一下自己的朋友，顏初認識的也就一個蕭陸風。
“隨你。”
顏初輕輕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麻煩您了。”
裴景燁的目光從顏初身上掃過，懂進退，知禮貌，確實是一隻很好的金絲雀。
他把煙頭踩滅，“明天我不會過來。”
顏初點了點頭，“嗯，好的。”
裴景燁的視線從顏初身上掠過，沉默了兩秒後道：“你母親那邊的事情我知道。”
顏初抿唇，沒有說話，心底有些複雜。
他知道——
所以……
“你太心急了。”裴景燁道。
聞言，顏初微微怔了一下，他想說什麼，就看見裴景燁離開的背影。
裴景燁徑直上了車，顏初看著車子走遠，苦笑了一聲，“心急。”
“能不急嗎？”
那是他唯一的親人。
隻是不知道裴景燁說的心急是他借錢心急了，還是太心急想讓顏若進行第二次手術，還是兩者都有。
想到這裡，顏初下意識從口袋裡麵掏了一下，把煙掏了出來。
拿著煙盒看了兩秒，他又把煙放回了口袋中，視線掃了眼車子離開的方向，站在原地待了一分鐘，這才轉身回到彆墅。
洗完碗筷把餐桌收拾了，顏初又把外麵的煙頭掃乾淨，這才上樓，洗完澡後他打開手機看了一下，今天難得沒有什麼單子，便也沒想著給自己找事做，掀開薄被躺在了床上。
他看了看時間，現在才晚上10點多。
顏初打開微信，翻找了一遍，找到高中時候的同桌。
據他所知這個高中同桌現在在W國。
顏初發了條微信過去，那邊很快就答應了，顏初轉了一筆錢過去，接著找到蕭陸風的微信，發了條消息過去。
顏初：“蕭先生，過兩天是中秋節，我托了一位在W國的朋友送一盒月餅給您。”
發過去後，對方依舊沒有回答，顏初看著自己和蕭陸風的聊天界麵，沉思了一會兒，又發了條消息過去。
顏初：“抱歉。”
到底蕭陸風和裴景燁最後是在一起的，他們在圈子裡麵也是公認在一起的。
即便他和裴景燁實際上沒有什麼關係，但是被安上了金絲雀這個名字，他也有一種搶了人家男朋友的心虛感。
若是無恥一些他倒是能心安理得，但是道德感束縛著他。
他到底做不到什麼都不在意。
所以，和蕭陸風以及裴景燁的朋友打好關係，一方麵是為了自救，一方麵也是為了自己心底那份負罪感。
所有人都知道裴景燁會和蕭陸風在一起，所有人也知道裴景燁有他這麼一隻金絲雀。
他的存在是裴景燁和蕭陸風的汙點，是讓所有人都不舒服的存在。
但是他現在不能走。
即便知道錯了，他也隻能將就著錯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