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金，我能用下你的洗發水嗎？我的好像用完了。”

“用吧。”

“好，回頭你用我的。”

“嗯。”

柳瑞煙拿著衣服進廁所洗澡，萬銀金放下漱口杯，悄悄觀察了一下另外的兩個人:林檬在洗衣服，向葵升在擠洗麵奶洗臉。萬銀金心想，到底要怎樣才能不動聲色地將話題引到新同學身上呢？萬銀金伸手拿臉帕，林檬往旁邊靠了靠，高個子的向葵升站在她們倆的後麵，對著牆上的鏡子抹擦臉，同時還朝寢室裡望了一眼:“陳落還沒回來嗎？”

“應該沒有吧。”萬銀金回答。她們的寢室是六人間，三張上下鋪占了房間的三個角，剩下的一個角放了三行兩列六個櫃子。兩豎櫃子中間隔開，櫃子上方橫放著兩根木杆，是用壞掉的衣杆去頭做成的架子，中間可以掛東西晾衣服。雖然是六人間，不過她們寢室隻住了五個人。宿舍是高一軍訓時分配好的，軍訓結束後有個同學不想住校，選擇了走讀，所以寢室的床位也就空了一個。那個空床位現在被她們堆滿了雜物，床邊還掛了麵鏡子。陽台不大，三個女孩在這裡各乾各的，略顯擁擠。看時間，大約還有二十分鐘寢室就要關門了。林檬一直在很專注地洗她的衣服，萬銀金洗完臉拿眼鏡的時候，向葵升搓了搓自己的洗臉巾，也打開了話匣子:“我覺得新同學還挺漂亮的……”

萬銀金一興奮，剛想說“對”，但向葵升又立馬潑了她一盆冷水:“那麼漂亮應該不好相處吧……”

“怎麼能這麼說呢，柳瑞煙也很漂亮啊？”

“可是柳瑞煙成績那麼好，性格也好啊。你跟那個龍蕭默說過話嗎？我今天跟她說話，她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

“可能她性子靦腆，剛轉學來不習慣吧？”向葵升居然跟她說上話了？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大概吧。”向葵升又用洗臉巾擦了擦臉，“不過我覺得她性格靦腆應該是不太可能的……”

“為什麼？”

“看字就知道了呀，見字如見人嘛。我覺得一個膽小靦腆的人，應該是不會在自我介紹的時候把名字寫很大的……不過也不一定？”

“還能這樣看啊……她住校嗎？”

“我感覺她是走讀生吧，我今天晚上看見她往校門口那邊過去了。”向葵升洗完臉才想起自己牙還沒刷，轉頭又問道:“你呢，林檬？你的座位離那個龍蕭默最近，你覺得她怎麼樣？”

林檬沒聽:“今天星期三明天星期四後天星期五……星期五晚上不上課，回去先寫作業然後星期六——啊，你說什麼？誰？”

“……沒什麼。”

“就是那個新來的同學，你覺得她怎麼樣？”萬銀金問，隱隱有些期望林檬會給出不一樣的答案。但林檬隻皺著眉想了想，搖了搖頭說沒什麼印象後就繼續洗衣服了。萬銀金剛想再問一問，陳落就浩浩蕩蕩地回來了。她嘴角上揚，露出了幾顆牙，全然一幅意猶未儘的樣子，說話時還不住地揮舞著雙手:“向葵升，我跟你說……”

她又要擺道她和隔壁班男生的那點瑣事了，向葵升沒有停下刷牙的動作，隻是轉頭，陳落就跑到陽台來，連書包都沒有放下。這時候柳瑞煙又剛好洗完澡出來，陽台上更擠了。陳落是班裡的差生，經常違反校規，愛麵子，還總給自己的行為找借口。她高一談過五次戀愛，被抓過兩次，私帶手機被年級通報批評過一次，還是死性不改。一年的相處下來，大家也多多少少摸到了這人的底子。班上的女孩子都很乖，就算成績不好也不願違反校規，因為不想給自己和家裡人添麻煩。對於陳落，總有些“敬而遠之”的看法。但為了維護宿舍和諧，再加上她並沒有真的傷害過誰，所以也沒有人真正說過她什麼。對於她自我感動的那些碎嘴瑣事，寢室裡的人還是得被動聽著。

向葵升脾氣最好，而且因為高一時和陳落做過同桌，所以有很多話陳落會先找她講。萬銀金不愛聽陳落講的那些瑣事，而且陳落以前隱隱約約地有些看不起她，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是萬銀金能感覺得到，所以心存芥蒂，有時候也很煩陳落。萬銀金真正討厭的是陳落的人品，具體的她說不上來，她隻記得高一的時候陳落和隔壁寢室的一個女生玩的很好，但是晚上回來時卻在說那個女生的壞話。雖然她的壞話“有理有據”，讓寢室裡的所有人都對那個女生有了偏見，但在真正接觸過許潔冰後，萬銀金還是覺得，陳落才是最壞的那個。

萬銀金離開陽台，柳瑞煙跟在她後麵，陽台門關上後陳落講話的聲音才小了一點。柳瑞煙把換下來的衣服扔床上，萬銀金則是俯下身讓她幫忙看看自己的頭頂:“我頭發油不油？”

“還好，你可以明天洗。”

“那我衝一下好了。”

除了萬銀金要洗澡，林檬洗完衣服後也要洗頭洗澡，而陳落說她隻洗個頭就行了。等她們收拾完再吹乾頭發，差不多就到了熄燈時間。熄燈後，等宿管阿姨巡視過，姑娘們就亮起各自的小燈，拿出小桌子，搬出鏡子或作業，補水的補水，補作業的補作業。聽說高三是可以晚上點燈學習的，高二不能，容易被沒收，不過宿管查的也不是很嚴。剛熄燈的十幾分鐘裡插頭有電，可以繼續吹頭發，所以陳落吹到了最後。她點著小燈，又在鏡子前梳了梳頭發才上床。剛開學作業還不多，柳瑞煙收起小桌子時，其他人又開始閒聊了。

萬銀金再次嘗試把話題引到龍蕭默身上:“誒，你們覺得她是從哪兒轉來的學生啊？”

她聲音輕飄飄的，好像有些不太敢用力，其他人沒聽見，就連睡在她上麵的柳瑞煙也緘口不言。萬銀金有點難受，雖然說是閒聊，但其實都是陳落在說，其他人聽，然後向葵升時不時地回應她一兩句。萬銀金鼓起勇氣，提高了音量:“你們說她為什麼會轉學過來呢？”

“啊？”陳落坐在床邊，轉頭看她，她下鋪的林檬一動不動，而林檬旁邊的另一個下鋪上坐著的向葵升還在往臉上塗著什麼東西。

她們倆都停下動作看著自己，萬銀金便不敢說話了。這時候，柳瑞煙接茬道:“她問你們，覺得那個龍蕭默怎麼樣。”

“哦……”向葵升已經發表過相關看法，而且她本來也不感興趣，所以隻是說了些跟先前相同的話。倒是陳落猶豫著說道:“我上周在辦公室裡看見她了，當時都沒想到她會轉到我們班來……”

萬銀金重新躺下，雖然她們都在說話，但她對麵那鋪的林檬已經睡著了。萬銀金突然覺得有點不爽:“下周就要考試了。”是開學考。萬銀金說完，立馬遭到了另外三人的嫌棄:“誰問你了！！！”

萬銀金笑了，柳瑞煙提醒大家已經十二點，陳落今天也講夠了話，要準備睡覺了。在黑暗中，萬銀金看了看斜對麵那個空著的上鋪，那個雜亂的被堆著很多東西的上鋪。萬銀金想，龍蕭默要是住校的話，應該會住在她們寢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