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剛剛結束，天還有些熱，青嵐這個地方又乾燥得很，刮風也不涼爽，穿著短袖也總還覺得悶悶的，快些下場雨就好了。在舞奔這座大城市裡，青嵐區不算特彆大，它不透明，但是也不起眼。不過，“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彆看青嵐小，設施可不少。青嵐的學校也修的多，小學和中學都有若乾所，隻是高中學校少了些。青嵐一共有三所普通高中和一所職業高中，不過外地人談論最多的，還是坐落於青嵐中心的哪所大學吧。

青嵐一中已經開學一周了，在所有的學校中他們開學最早，而且這可是咱們青嵐本地最好的高中學校。白佳已經教滿了一年書，如今也變成高二的班主任了。這幾天她特彆忙，因為學校對他們這些新人老師的工作比較重視，而且這學期的時間緊迫，教學任務重，再加上年級上又要時常開會……為了準備教案，白佳差點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現在學生們在自習，她好不容易能在辦公室裡偷點閒，但是一翻開筆記本，發現有件被她重點加粗的事情還未解決，又忍不住哀歎了起來。

“忙呢，白老師？”李老師視察來了，現在剛開學，年級主任和學校領導會時不時地在各個樓層間巡視，李老師就是其中之一。李老師是教語文的，是白佳這屆學生們的年級主任，今年五十多歲，教書經驗沒有三十年也有二十年了。他的教學雖然嚴厲，但生活裡又是個很溫和的人，李誌軍在學生裡的人緣還算不錯。白佳記得去年6月的時候好像有很多往屆生來學校看望他，或許該跟他傾訴一下自己的難題？沒準他能幫得上忙呢。白佳笑了一下，喊了一聲“李老師”後又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李誌軍雖然是主任，但也可以算是白佳的叔叔。招呼打完後，白佳就直奔主題:“李老師，您學生多，能不能幫我借件校服啊？”

“校服？”

“對啊，校長不是給我們班安排了一個新同學嗎，那個同學家境不太好，買校服的時候都有點猶豫，我就想著……我能不能幫她借一件？”

李誌軍點了點頭，然後就拿出手機翻了翻微信的通訊錄:“我就找上一屆的學生吧，這個時候大學生應該還沒有開學，男生女生？”

“是女生……還是儘量找個女同學的借她吧？”

“當然，她具體多久來？”

“下周，她大概下周就會來教室了……”

青嵐一中裡，一個年級一共20個班，前十個理科班，後十個文科班。理科班中，123班為火箭班，成績個個拔尖，期末成績最低的都有640分，是學校用來衝清北的班級。456班為航天班，成績比火箭班的差了一點，平均分數在550分左右，是學校用來提高一本率的班級。剩下四個，衝的就是本科線了。平行班裡的學生有些是中考考的不好，有些是高一成績太差。但是，不管成績好壞，都要服從青嵐一中封閉式的管理。第一次當班主任的白佳經驗不足，而且她的家庭教育嚴，並不能以己度人地理解班上每一個孩子的處境，自然要相信學校的方針，總想把學生關在教室裡學習。白佳不允許7班的學生把書在桌上摞得太高，說這樣會方便一些人上課睡覺或者搞小動作。不僅她，是個老師都得懷疑一下學生上課時把書堆太高的目的。不過這件事也很好解決，從家裡搬來一個箱子，整理整理把書都放箱子裡，就不用全堆在桌上了。萬銀金也是這樣做的，可她不喜歡這些箱子。書太多，它們太重了，不僅挪動起來不方便，還容易藏汙納垢，每周一次的換座位就約等於大掃除，每挪動一個大組就能從地上掃出足足一斤重的灰塵來，總讓她覺得很煩，還很壓抑。大家的箱子就這麼你的擠著我的，擠著課桌座位，擠著過道，把學生們的生存空間都擠小了。

不過有什麼辦法呢？萬銀金在心裡歎了口氣，彎腰伸手，要從箱子裡拿書的時候無意間朝教室後方看了一眼，隨即瞪大了眼睛。上周哪地方就多了一個空座位，現在這空座位上又多出了一個女孩，女孩拿著一隻簽字筆，翻開著一本書正在寫著什麼。短發垂肩，她的校服似乎很舊被洗的發白，而且還不太合身……眉毛細挑，皮膚雪白，她冷豔的五官瞬間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大家低聲討論著，她應該知道，但她無動於衷。她好像將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書本上，連動筆的聲音都是靜悄悄的，沒人清楚她到底是什麼時間出現在的這個教室。

萬銀金眼珠子都轉不動了，她呆愣地戳了戳自己的同桌，示意她向後，而柳瑞煙瞥了一眼，像是嫌棄她沒見過稀奇一樣:“誒呀新同學嘛，我知道，我早就看見了。”

“早看見你不告訴我！”

“這有什麼，你不總會看到嗎。”

萬銀金白了她一眼，又忍不住往後看了看，低聲道:“是個美女誒！”

“我倒希望是個帥哥呢！”柳瑞煙毫不客氣，萬銀金笑了:“她是美女，你也是美女，現在咱們班裡有兩個大美女啦！彆的班不知道要多羨慕呢……”

“切……”柳瑞煙想損回去，但被誇了又忍不住想笑，見萬銀金又在往後瞧，便拍了她一個巴掌:“還看呢，老師都來了！”

教室裡依然鬨哄哄的，萬銀金在慌忙回頭後發現門口並沒有人進來，不滿道:“騙我乾嘛。”

“我沒騙你，還有三分鐘就要上課了……”這倒不是假話，果然，預備鈴響過後不久，白佳就出現在了教室門口。她先是讓大家安靜，知道大家都發現了新同學，也不賣關子，直接道:“相信大家都看見了，咱們班來了一位新同學。在剩下的兩年，這位同學會和大家一起學習成長，你們也要和她好好相處……那個，你要不來黑板上寫下你的名字吧？跟大家介紹一下自己……”

後麵的話是對那個女孩說的。而白佳的話音剛落，學生們就齊刷刷地轉頭，直勾勾地盯著那個新來的陌生人。這其中包括萬銀金，但不包括柳瑞煙。萬銀金突然覺得這個場景很可怕，他們那麼多人盯著她像是在審視她一樣，有種逼她就範的意思，便懨懨地回了頭，這才發現柳瑞煙根本沒有轉頭。柳瑞煙用一隻手撐著腦袋，另一隻手無聊地拿著筆在紙上亂塗亂畫著，萬銀金覺得她其實是想轉頭的。

新同學還是上台去了，她寫下“龍”字的時候，萬銀金又用胳膊肘碰了碰柳瑞煙:“她姓龍誒……”

“哦。”

“……龍這個姓氏很少見呢。”

“哪裡少見了，我老家那邊，有好大一條街都姓龍呢……”

“我以前都沒遇到過姓龍的……”

“瞧你那沒見識的樣……”

名字寫完後，她轉過身，將雙手放在身前，萬銀金發現她往自己這邊看了一眼。這位新同學用一種很少見的禮儀向台下眾人微微鞠了個躬，隨後她就在教室裡大致掃了一眼，低頭，用平和而清脆的聲音介紹道:“大家好，我叫龍蕭默。”

“嗯。”看她沒有彆的話想說，白佳就讓她先下去了。再看黑板上的字——萬銀金眯起眼睛將身體坐正——龍蕭默的字寫的很大，字體也很工整。筆鋒結實，筆力強勁，跟印刷的一樣，小時候應該練過書法。白佳又說了些勸學的廢話後就開始上課，這時，萬銀金又往教室最後方看過去，龍蕭默依然是安安靜靜地低著頭，動著筆，在書本上寫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