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客廳內,餘笙和沈夢溪坐在了沙發兩側
“福意那邊沒什麼後顧之憂了,按你說的,我放了幾個釘子,合適的時候替換掉它們就行”沈夢溪洋洋得意,說著自己這麼多天來的成果。
“嗯”餘笙應道,從桌子底下抽出一份文件推過去。
沈夢溪看著這人波瀾不變的神情,自覺地就拿過桌上的文件翻看著。
快速掃了一眼,竟然是一份財產公認轉讓書?!
餘笙手下的所有不動產和可以折算的私人財產都要全權轉讓?而且這家夥竟然還特意排除了公司這部分的股權?
要知道,一旦涉及到公司的利益糾紛,被轉讓者無疑會受到來自各界的壓力,小公司尚且不足如此,但像餘生集團這麼大的公司肯定會啊。
這家夥是想儘其所能把那些不受外界壓力和牽引的所有財產轉讓給其他人?
沈夢溪不可置信,甚至全然覺得這家夥是不是瘋了?
“你…你你你”沈夢溪眼睛瞪得巨大,舌頭都捋不直了,“你要轉讓遺產?”然後又匆匆看了一遍手裡的白紙黑字,像是受到了刺激,唰得一下站起身,“你得癌了?”
餘笙平靜如湖水,看著像是上躥下跳的沈夢溪,不由覺得有趣,還是笑笑“沒有,但是,受益人是我最重要的人”
話音剛落,就見沈夢溪似乎熱淚盈眶,甚至誇張地抽了桌上好幾張紙巾,掩麵哭泣,“餘笙笙~你最重要的人不是我嘛?怎麼是彆人啊——你把這些東西給我,我保證不會亂花錢的嘛——”沈夢溪像一個怨婦控訴著自己出軌的丈夫那般,好一個淒慘。
總之,餘笙萬般嫌棄地看了她一眼,清了清嗓子“你再這樣子,我就讓助理把你請出去了”
沈夢溪不止一次覺得眼前這個女人是石頭做的。
瞬間繃直了身體,像一個聽老師講課的乖孩子,卻還是瞪著她那雙圓溜溜的眼睛,“餘笙——”
奈何眼前的女人對沈夢溪向來不解風情,用公事公辦的程式化口吻一板一眼地說道,“給你看這個起稿沒彆的意思,就是想問一下你,我該怎麼樣讓受益人同意”
“啥?”沈夢溪像是耳背,看著正襟危坐的餘笙,冒出來一句,“你的受益人還沒同意……?那,她知道這份協議嗎?”沈夢溪狐疑地看著她,“你不會真得癌了吧?不好意思說?”
餘笙麵色上終於是鬆動了一點,沈夢溪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新奇,緊接著就聽到餘笙的話語,“我怕她不同意……又不想勉強她,這份協議也是我臨時擬定的,所以,我就是問一下你,這些身外之物,該怎麼合理地給受益人”
身外之物……?沈夢溪暗地裡咂舌
這些被餘笙叫作身外之物的東西可都是純粹的錢啊!
數量龐大得可以買下多少豪華大遊輪玩啊?沈夢溪此時此刻隻覺得自己是一個膚淺的人。
“呃……你這個還真是有點驚奇”沈夢溪認認真真地看著餘笙,煞有介事地說道。“贈予人協議都擬定地差不多了,竟然卡在了受益人的意願與否這一道坎”
沈夢溪的心真的在滴血,強咬著銀牙,“你也知道,這個時候你就應該和受益人溝通好,你說她是你很重要的人,那你完全可以問她啊”
沈夢溪恨鐵不成鋼,重要的人?
她那老爹和老弟們值得餘笙轉這麼多資產?
媽的,沈夢溪此刻心裡隻有四個大字:暴、殄、天、物!
“和她說的話……我怕她會生氣”餘笙老老實實說著自己的猜測。
嗬嗬。
沈夢溪已經完全被雷得外焦裡嫩了
她覺得餘笙想太多了,她的那些家人,沈夢溪就沒見過一個不勢力的!
彆說是財產轉讓,餘家上到老,下到小,就算不是互相殘殺,也絕對是完完全全的利己主義者!
“問吧,你問了,他肯定同意”沈夢溪言不由衷,她是真想不明白,為什麼餘笙就偏偏看上了餘家那些歪瓜裂棗們
感覺問題有點大,沈夢溪隻能偷偷暗示眼前這個多年來看似比自己精明無數倍,可眼看著就要在陰溝裡翻了船的好友,“其實,餘笙,你還年輕,有大把的時間和精力,為什麼就要這麼快轉讓遺產呢?!而且你完全可以轉讓餘家共有的財產啊,為什麼一定要轉讓私人的呢?不是我說,餘笙,你也是從裡麵走過來的,到底是哪個餘家輩讓你這麼另眼相待啊?你……”沈夢溪本想著是暗示——
可卻還是不自覺地說了很多
沒辦法,等餘笙做完這些,那個受益的餘家輩就是下一個餘家掌權人了,這種留下風險、自育敵手的行為完全顛覆了沈夢溪昔日裡對餘笙的認知。
“誰說是餘家輩?”餘笙看著麵前像是抓心撓肝的沈夢溪。
“啊——?不是餘家輩?那就好,那就好……”沈夢溪鬆了一口氣,可剛放下一顆心,又猛的抬起頭,準確無誤地對上餘笙那雙戲謔的眼睛,這下舌頭徹底捋不直了,“你!”甚至被口水嗆了一下,沈夢溪又飛快地問道,“你要轉讓給外人?”
不可置信,真是見了鬼了!
沈夢溪看著在自己麵前疊腿而坐的餘笙,覺得更是兩眼一黑,“誰啊?”
“我說了,是我重要的人,就當作是朋友吧”餘笙掩蓋心裡的酸澀,不急不緩地說道。
“你朋友?你還有我不知道的朋友?你……”沈夢溪這下腦袋終於轉過來了,一個電光火石之間,想起來了幾個月前兩人的對話,“你談戀愛啦……?上次的那個金主,不會就是你這個朋友吧?”
腦子不太靈光的沈夢溪終於機靈了一回。
“嗯……所以”餘笙供認不諱。
“所以!你這個萬年不開花的鐵樹喜歡他,但卻不知道他喜不喜歡你!這幾個月你都在嘗試用不同的辦法追求勾引他?!”沈夢溪搶答道。
也可以這麼說,在溫瑾旁邊,餘笙確實無名無分,但她卻不在意這許多,或者說,在意了,但不奢求。
餘笙點點頭,徹底震驚了坐她麵前的沈夢溪,收住下巴,沈夢溪見鬼似的,反複打量坐在沙發上氣場極強的餘笙,還是那個人,氣場全開,眸光微壓,連坐在那裡看上去都能壓人一頭。
“所以呢?”餘笙問道,“我該怎麼說,告訴她?”餘笙看著好友,試圖得到一點啟發。畢竟沈夢溪無論是在情場上還是其他的社交場合上,都極其善於變通。
沈夢溪不像是餘笙的這種禮節性的事故圓滑,反而是裡裡外外都非常擅長各種社交場合,所以在福意的事情上做好大概的決策以後,餘笙就放權把其他事情交給了她。
“呃……你這是追他嗎?花這麼大血本?”沈夢溪理了理思路。
“這不是交易。我不想用金錢來衡量這一切。”餘笙一本正經。
好家夥,免費大派送?!冤大種和戀愛腦的終極形態就在我身邊?
“那你這都轉移財產了啊,你人都沒追到手就把這協議擺出來,人家怎麼看出真心?這不是妥妥罪惡的資本家?”沈夢溪說得似乎很有道理,但餘笙顯然極其固執,追問道,“那怎麼才能看起來不那麼資本家?”
沈夢溪嘴角一抽,“你這張臉,還有你那些條件,如果不是天生的磁場不合,就算你對愛情不開竅,也不會有人沒有一點點心動吧?你又不是和他有仇”
她還真說到點上了,餘笙想了想,覺得說一些原委可能更能讓好友想想辦法。
“我大學時和她談過戀愛,後來我和付寒結婚,我主動提分手了”餘笙沒有說細節,簡單地概要了一下。
“你——”沈夢溪越聽越覺得勁爆,“他還是前男友啊?”眨巴了一下眼睛,沈夢溪是知道餘笙十年前那場黃的不能再黃的婚禮的,不僅如此,她還知道,餘笙不喜歡那個付寒。
所以——這前男友才是真愛?!沈夢溪像是吃到了豪門大瓜,好奇之心燃燃升起。
“不是,是前女友”餘笙定定地看著沈夢溪。
“啊?”沈夢溪光是接受這些信息就已經覺得不可思議了,誰知道餘笙還是彎的?!
彎的?!沈夢溪震驚無比。
“所以我要怎麼做?她不缺錢,我隻是想這麼做,就像你說的,我怎麼才能顯得不資本家還能順理成章?”餘笙等不及好友接受信息的速度了,直接問道。
“嗯——這個,有點難度啊”沈夢溪皺眉沉思……
溫瑾坐在講台旁的凳子上,根據學生抄筆記的速度一頁一頁地放著PPT。
快要結業考試了,最後幾堂課主要是把整理出來的課堂重難點筆記放出來,讓學生們抄,所以這堂課的學生並不多。
“這一頁抄好了嗎?”溫瑾語氣平靜。
看著大部分的學生都紛紛點頭,給予了肯定的回應,溫瑾才播出了下一頁。
拿過旁邊的保溫杯,溫瑾抿了一口花茶。
一個不經意間,又看到了匆匆趕來的餘笙站定在教室後門口,像是察覺到教室的學生並不多,餘笙輕輕地走到座位最後一排靠近角落的那個位置坐了下來
溫瑾並不管她,在餘笙投來視線的下一秒,準確地錯開了她的眼睛。
窗外綠樹環繞,時常伴有清脆的鳥啼。溫瑾看著就覺得神清氣爽,眼前一片舒適。等差不多的時間,又轉頭看向學生,詢問學生,然後翻到下一頁。
餘笙也低頭寫著什麼,專注至極。
溫瑾起身,拿起桌邊精巧的遠程電子感應器就走下了講台,看看學生的抄寫情況。
路過餘笙,一直專注寫著什麼的她也像是有所感覺一樣抬起了眼眸
餘笙黝黑的眼瞳像是具有穿透力一樣能洞察人心,不再是往常麵對她刻意偽裝出來的清澈,察覺旁邊的來人是溫瑾以後,那雙眼眸隱隱帶著信任的溫暖,直直地看著她,沒有移開視線。
溫瑾忽略著麵前人用眼神傳遞出的驚喜與貪戀的情感,微風不動,走過餘笙,像是沒發現她一樣,走回了講台邊。
餘笙看著溫瑾的背影,標準的職業教師裝,顯得她身姿綽約,在她眼裡,溫瑾整個人都散發著溫潤柔和的光。不由得又想起沈夢溪不久前說的話——具體情況具體分析,首先你要做的就是刷好感。
刷好感?
確實有這個心,但餘笙其實並不覺得自己以前的行為是在刷好感。
因為每一次,自己的舉動不是無疾而終,就是讓溫瑾生氣惱火。
她也確實反駁了,但沈夢溪的原話卻是——依我來看,多次的敗北,方法可能不是根源,根源應該是你之前分手的那些矛盾還在,所以啊,你現在的方法不是最重要的,而是應該用你的態度和心意作突破口,狂刷一遍好感。
餘笙保留著懷疑的態度,但很快沈夢溪就把她曆任男女朋友都拎了出來
是的,沈夢溪閱人無數,情場上也遊刃有餘,各色她看得上眼的俊男靚女都談了個遍,她光是把這一連串的各種套路說出來,就都能讓餘笙加多一分信任了。
於是不知不覺間,耽誤了來上溫瑾課的時間……
“你到了嗎?”
“你說的那個前女友是個大學老師啊?”
“這我有經驗啊,剛才我還沒說完呢”
微信那端的沈夢溪捧著手機笑得意味不明,站在她旁邊的助理看著這樣的老板,早已見怪不怪。
很快,沈夢溪就收到了回複——“什麼經驗?”
沈夢溪手速快得冒火,劈裡啪啦一頓輸出,“你這情況很特殊啊,但你又不告訴我你們具體是為啥分手的。如果很嚴重的話,那麼就你現在這個前女友的身份,估計步步都會踩雷。依我看,你完全可以在微博或者學術論壇上看看她有沒有官方微博號或者刊登出的論文啊,然後在網上用一個小學者的身份先接近她再說,等你們磨出共同語言了,再慢慢地再試探出她的態度嘛,這樣才可以對症下藥啊”
還真被沈夢溪說到點上了,這個辦法是真的可行。
餘笙簡單一查,溫瑾還真有一個對外的博客,她時常喜歡發一些研究分享在博客裡
這下餘笙看沈夢溪順眼多了,是自己之前一葉障目了,沒想到這點。
“餘杭那塊地皮,你有需要嗎?”餘笙麵不改色地發過去信息,卻把坐在隆回辦公室咂摸著橙汁一臉姨母笑的沈夢溪給驚掉了下巴。
“餘杭那塊地皮?”沈夢溪短暫地懷疑兩人說的地皮是不是同一塊兒了,但大腦卻不耽誤地先一步指揮手指,快速地打字過去“有啊,非常需要”
“好,晚一點我讓許如把合同送過去”餘笙回了之後,就不再管,徑直找到溫瑾的微博,孜孜不倦看著那些相對她來說晦澀難懂的學術分享報告。
下課鈴響起
“剩下的內容,下節課再抄”溫瑾說著就關掉了PPT,一如往常的,有幾個學生上講台問問題。
“老師,這個破窗效應我還是有些不明白,您可以再和我說說嘛?”一個看起來靦腆的小女生不太好意思地怯怯開口。
溫瑾看著她手邊的筆記本,密密麻麻,充斥著各種顏色的筆記內容十分詳儘,看得出來,這是個十分好學的學生
溫瑾不免更加溫柔且耐心,對待這樣的學生,她總是十分喜愛,“破窗理論是犯罪學的一個著名理論,這個理論是認為環境中的不良現象如果被放任存在,會誘使人們仿效,甚至變本加厲。實際上,以一幢有少許破窗的建築為例,如果那些窗不被修理好,可能將會有破壞者破壞更多的窗戶。最終他們甚至會闖入建築內,如果發現無人居住,也許就在那裡定居或者縱火。”
看著麵前的學生不住地點頭標注著筆記,溫瑾又接著說道,“一麵牆,如果出現一些塗鴉沒有被清洗掉,很快的,牆上就布滿了亂七八糟、不堪入目的東西。一條人行道有些許紙屑,不久後就會有更多垃圾,最終人們會視若理所當然地將垃圾順手丟棄在地上。所以,對這個現象進行歸納總結,就是犯罪學中的破窗效應了。”
身邊圍著的學生漸漸變多,可能是溫瑾讓人好理解的講述,也可能是美女教師自信溫和的教態,讓不少的人都忍不住駐足聽著這位溫教授的發言。
餘笙隔著不近不遠的距離,看著這樣溫潤的溫教授,心跳不止。
她從不信神明,可對於溫瑾,她卻像是一個無論如何都要衝破禁忌去信仰的虔誠者。
也許,溫瑾就是她的菩提。
這堂課是下午的最後一節課,因此竟是整整半個小時才結束了這場師生交流。
溫瑾的嗓子都有點發乾,撈起旁邊的保溫杯又喝了一口花茶
頓時腦子也放鬆了一點。
收拾好課本,溫瑾轉頭就出了教室門,往辦公室走去,根本沒注意到臨時坐在教室講台旁邊角落座位的餘笙。
回到家的溫瑾美美地做了一個簡單的拌麵,飯後,又難得的想去外麵散個步或者運動一下,促進消化,還可以放鬆一下心情。
沒帶車鑰匙,溫瑾換了身衣服,拿著個手機就出門了。
走出了小區,溫瑾悠哉遊哉地散著步,這裡離網球場蠻近的,自己上次在儲物櫃裡留下的器材應該也還在那裡。
很久沒打網球了,那就再去鍛煉一下好了。
溫瑾想著想著便一個轉彎往網球場走去,轉過一道彎,正要插上耳機聽音樂,便看到了一身似火的……Clier?
溫瑾有點驚訝,她來H國了?
下意識的第一反應就是,餘笙這家夥知道嗎?可腦子裡的想法又在下一秒急轉彎——嘖,她知不知道和自己有什麼關係?!
嘶……這,她好像和一個人說話?
溫瑾存了心思,無心探究
可那又偏偏是去網球場的必經之路……
無奈,她並不想讓這個女人壞了自己的好心情,便乾脆找了個就近的位置坐了下來,悠閒地戴起了耳機,自顧地聽起了歌。
她們似乎走過來了,在Clier身邊的那個人,看起來也是一個衣品配色熱情大膽的女人。
果然,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溫瑾心裡沒有一絲諷刺的意味,單純地覺得麵前出現在自己視線裡的兩個人實在是有些相像。至少——衣品都差不多?
溫瑾戴著口罩,就這麼看著她們慢慢地靠近,正打算考慮要不要換個地方坐坐,避開和她們的正麵相遇時,就看到Clier像是重心不穩似的晃了一下,她身旁的那個女人穩穩地扶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