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 章 一場算計(1 / 1)

天命在我 桉柏 8222 字 10個月前

就在毒氣溢出小蠻衣袖的下一刻,崔三娘見勢不對即刻遠遁,身影化作殘影飛掠而去。

相比殺人,輕功才是她的強項。

她的首要使命從來不是什麼與敵搏殺,而是把手頭的東西安全地送到該送的地方。

手頭情報事關重大,“乾”代表的就是武國的王!

那位來訪的大人命令她要把信親自交到乾的手上,說明這封信的價值非同小可,哪怕拚上性命也必須要完成任務!

小蠻微微一笑,下一瞬,一道碧綠的殘影從她衣服的領口嗖嗖竄出,隻餘下輕薄的衣物堆積在地,猶如蛇留下的遺蛻。

小蠻居然一開始就使出了全力。

碧綠的大蛇顯露原形,妖身粗如水桶,長約三丈。

她豎瞳收縮鎖定獵物,分叉的舌頭微微吐出,眨眼就確定了獵物逃竄的方向,優美的蛇頸先是卷曲,緊接著爆發出恐怖的速度彈射而出,宛若碧綠的閃電。

隻是三個呼吸,碩大的蛇頭便追上了崔三娘,她回頭一望心頭大駭:“這是什麼怪物?!”

崔三娘速度不減,一時間與小蠻僵持,她始終逃脫不掉,而小蠻也始終不能追上。

碧綠色的蛇身並未摩擦地麵,反而借助周身的慘綠霧氣懸浮地上三尺,她遊過之地花草樹木紛紛被毒氣侵染變作綠色的汁液,地麵也染上可怖的慘綠色。

崔三娘欲回身反擊之時,小蠻蛇嘴一張,一束青色匹練從她喉嚨間噴射,眨眼跨過數丈距離,唰的一聲洞穿了崔三娘的胸腹。

甜腥的毒氣彌散開,劇毒即刻發作,崔三娘的臉色變得慘綠無比,當即倒在了地上渾身抽搐。

“人也不是很強嘛,害我用上煉化了百年的本命劇毒。”小蠻嬉笑一聲,碩大的蛇頭口吐人言,“師傅真是小心過頭了。”

眼看崔三娘就要不活了,小蠻蛇軀一扭,重新變回人形,她手一招,遠處的衣服輕飄飄地回到了她手上,她穿上衣服,食指點了一下崔三娘的腰腹傷處,一大團墨綠色的毒汁被她吸出。

小蠻把這團毒汁吞入腹中,生氣地踢了一腳不省人事的崔三娘,“為了儘快拿下你一下子消耗了六成本命劇毒,都怪你都怪你!”

師傅說,能活捉就活捉,不能活捉就把人殺了,拿到那封信。現在這情況,崔三娘已經沒有反擊之力了,那麼應該算是活捉,說不定能從她嘴裡挖出好多情報。

小蠻蹲在崔三娘麵前,笑眯眯地摸了摸她的口袋,從胸口的位置掏出了那封已經被血染紅的信。

她正要打開蠟封,一雙眼瞳忽然一縮,蛇信子吐出,像確認了什麼一般猛然轉身。

遠處天地交接之際,郊野密林之中,一位身穿黑衣的男人慢慢走出,而後取下了遮麵的鬥笠。

他的五官仿佛被無形無質的麵紗所遮蔽,明明能窺見麵部的輪廓,可那麵容卻無論如何也刻不到人的記憶裡。

“這位姑娘,為何要在此殺人呢?”他語氣平淡道,

“可否放你腳下那位可憐人一條生路?斂雨客在此謝過了。”

他沒有看到她展露妖身。

小蠻放下心來,粲然一笑,“放了她?不行!除非你拿命來抵!”

“你若能拿走我的命,那也不是不可。”斂雨客一雙黑瞳默默看她。

突然間小蠻感受了莫大的危機感,獸類的直覺瘋狂跳動。

她臉色驟變,手抓住崔三娘的衣領子提著她便逃,同時袖中手指掐一法訣,鋪天蓋地的綠色霧氣從衣袖中溢出,遮蔽了周遭的一切。

小蠻腳步騰挪,跑得極其乾脆,連斂雨客都是一愣。

斂雨客雙指一並,一道氣刃從手中生出,他朝前一指,碧綠的霧氣從中間一分為二,空出一道容人通過的道路來。

這神乎其技的手法令小蠻不住震驚。

人類中何時出現了這等強手?不是說聖人的時代過去後武者再也不能突破那層桎梏了嗎?

她大駭之餘心中更添危機感,決心立刻回去將此人的存在稟報給師傅和殿下。

然而未等小蠻做什麼,斂雨客傾身走了一步,腳下土地宛若縮地成寸,隻是一步他便移到了小蠻身後,劍指向前,氣刃迸發!

小蠻眼睛瞪大如同見鬼,她舉臂要擋,衣服遮蓋下的手臂上生出堅硬的護體鱗片,可那氣刃嗖的一下竟連她的手臂一同斬下!緊接著把她整隻妖都攔腰斬斷!

“啊!”她慘叫一聲。

手中拎著的崔三娘跟著她的下半身以及她的兩條手臂一起啪的摔倒了地上,碧綠色的妖血潑灑而出,把大片的土地都染成了妖異的綠。

小蠻雙目無神地望向斂雨客,咳了一口血,眼瞳漸漸失去光彩:“你……是誰……”

她倒地,沒了生息。

“殺人者,人恒殺之。”斂雨客俯下身,搭上崔三娘的腕脈,為她體內注入真氣療傷。

幸好那妖物的本命劇毒已經被她自己吸了出來,隻是身軀內剩下了一點餘毒,且因為那劇毒而大受損傷,不然要想將毒全部逼出簡直難如登天。

斂雨客穩定了崔三娘的傷勢,緩緩站起身,看向一個方向,眼神狀似平和。

“那邊的朋友,看了一出好戲,可否出來一見?”

枝葉繁茂的密林之中,樹冠微微搖動,一道矮小的人影飄然落地,沒激起一粒塵埃,一片落葉。

“前輩勿怪,晚輩是來救人的,不料前輩先出手了。”商憫語調緩和,彬彬有禮,先言謝意,“若非前輩,晚輩萬萬不敢輕易招惹那位使毒的姑娘,前輩仗義相助,救下三娘性命,晚輩在此拜謝了。”

她端端正正行了一禮。

“她傷勢已無大礙,隻是免不了修養一段時日。”斂雨客道。

這位斂雨客甚好說話,態度稱得上溫和有禮,似乎真的是仗義相助的江湖俠客。

商憫鬆了一口氣,卻沒心思多加攀談。

她沒猶豫多久,快步走到斂雨客身旁,蹲下身為崔三娘把脈,見

她身體情況的確如斂雨客所說才鬆了一口氣。

崔三娘煞白的臉上眼皮微微顫動,她眼睛掀開一條縫,一看見商憫就用力抓住她的手腕:“密信!”

“無礙。”商憫隻說了這兩字。

崔三娘以為密信已經被奪回,放心地鬆開手腕,嘴裡又喃喃念:“定有細作……還有那綠蛇……”

她神誌不清,嘴裡顛三倒四沒個囫圇話,不一會兒就又暈了過去。

商憫喂給崔三娘一粒療傷丹藥,同時考慮如何打探斂雨客的身份和目的。

斂雨客先她一步開口問:“那用毒的姑娘似乎截走了一件很重要的東西,你不去她身上翻找嗎?”

“是該找一找。”商憫小心地走到小蠻的屍身前,避免沾染那撒了一地的綠色毒血,忽而感到疑惑。

妖死了,身體是會不會複歸原形嗎?

怎麼小蠻……

她腳尖踢了一下小蠻的屍體,不料她的屍身卻像被戳破的氣球一般乾癟了下來,最終地上隻剩下一層斷成兩截的蛇蛻,上麵還有碧綠的妖血。

與蛇蛻一同顯現的,還有地麵一個被蛻皮遮掩住的空洞。

“她沒死,隻是逃了。”商憫陳述事實,心中並無多少意外,“他們這一族群的天賦神通千奇百怪,以蛇蛻換一命,真是奇特。”

斂雨客眉毛輕微地往上抬了抬,道:“是我大意了。”

“前輩知道妖?”商憫轉頭探究地望他。

“知道。”斂雨客也在看她,“倒是你這個後輩也知道妖,令我更加驚訝。”

“不過是偶然發現的,我正在追查此事。”商憫認真討教,“若前輩知曉關於那些妖的事,可否告知一二?”

“我倒也想,可我知之不多,也同樣的追查此事。”斂雨客上下掃了商憫幾眼,“那密信被截走,當真無礙嗎?”

商憫笑了笑,但不說話。

“這是一個局。”斂雨客恍悟,隨後笑,“不錯,若你這樣的人多一些,或許我要操的心能也少一些。”

“不知前輩來到宿陽目的為何?”商憫問得直白,“聽前輩言語,我二人仿佛誌同道合?”

“或許是。”斂雨客彆有深意地看了商憫一眼,“請恕我冒昧,可否告知我你的真實姓名,以及生辰八字?我想為你……卜上一卦。”

……

皇宮大內。

小蠻拖著一身傷勢逃回了皇宮,她一身修為十不存一,用本命劇毒耗去大半妖力,蛻皮鑽洞逃生又耗去大半妖力,此刻的她已經是強弩之末。

她跌跌撞撞來到胡千麵當差的地方,胡千麵一聞到她身上散發的血味就放下手頭的事快步趕來。

他冷厲道:“出了什麼事?”

見小蠻形容淒慘,他一驚,顧不得她回話便在她體內灌入妖力療傷。

“師祖,我被人截了,崔三娘被救了,此人自稱斂雨客,他很強,打傷了我,但我帶回了信……崔三娘,她看到了我的妖身。”小

蠻壓下口中的血腥味,從懷中掏出沾染了紅紅綠綠鮮血的信箋。

胡千麵捏碎蠟封,眼神憤怒又急切地展信,定睛一看,額頭上猛然暴起無數青筋,差點暴怒到顯出妖身。

小蠻茫然地看著胡千麵,信紙飄落在地,她低頭看去,隻見紙上寫著的隻有短短五個字。

“吾乃汝祖宗。”

“噗!”小蠻再也壓不下胸口翻騰的氣血,一口血噴了出來。

“吾乃汝祖宗?”胡千麵神情捉摸不定,而後怒極反笑,“好,很好,沒想到我竟有被算計的一天……”

這五個字宛如五個連環巴掌,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臉上。

對方發兩封密信,一封留在商會中的密信上寫疑心皇帝身中妖術,一言一行被人操控才決意攻譚。

這封信的內容被探子傳回來之後,胡千麵立刻就有所警覺,怕發信之人順藤摸瓜揪出妖族所在。

再聯想到不久前白小滿遇襲一事,他坐不住了。

他必須要抓到襲擊者是誰,所以草木皆兵,馬上就安排小蠻去截那第二封更重要的信,同時下令活捉崔三娘,想要更進一步探查對方底細。

結果,沒想到啊沒想到,這是彆人做的局。

不僅小蠻重傷,他們的弱點和所懼怕的事物也全然暴露,連埋在武國商會裡的暗釘子也被揪出來了。

對方料定,但凡商會中有他們的探子,但凡他們得知了這封信的內容,他們必然會來截這封信,因為他們不敢賭信上到底寫了什麼。

對方料定,妖族的軟肋就是怕自身存在被暴露。

對方無比確信,他們會主動往這個局裡跳!

在他們決定向武國商會出手的那一刻,他們的存在就已經藏不住了。

胡千麵確認了這個事實。

如果是派繡衣局的高手出手,那倒還有隱藏的餘地,但是他偏偏為求穩妥,直接派了小蠻親自走一趟,因為他不想讓那封疑似寫了與妖相關的密信輾轉外人之手。

那封信每經一個人的手,他們暴露的可能性就會增加一分,當然是小蠻去截信更安全。

然而正是這個想法讓胡千麵沒了回轉的餘地。

他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這……是否也在做局人的算計之中?

有個人查到了一切,而那個查到妖族身上的人,與武國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甚至可以說就是武國人,否則那人不會去借武國商會做這個局。

但是沒道理啊,武國又怎麼會察覺到這一切……如果武國不是自己發覺的,那又是誰告訴了武國?武國背後難道還有人在指點?

那個人想要借武國做什麼局?

亦或者,那位天命之子商溯,在他們沒察覺到的時候就已經在謀篇布局了?

活了幾百年的歲月,胡千麵頭一次感到脊背發涼,覺得自己被從頭到腳,算計了個徹徹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