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得加錢(1 / 1)

“你叫什麼名字?”見秦堯無言以對,孟七忽地問道。

“在下……秦堯。”

秦堯知道孟七不會害他,是以坦然相告。

孟七微微頷首,翻手間召喚出一本金光閃閃的寶卷,翻開看了眼,眉頭登時皺起:“陽間叫秦堯的共有一千三百九十九人,無一人是你,你莫不是報了個假名字?”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沒報假名字。”秦堯昂首說道。

孟七看他也不像騙自己的樣子,心底驀然閃過一個可能,疾呼道:“你成仙了?”

“還差一些。”秦堯回應說。

“那就奇怪了,無出身,無來曆,無根腳,你是個三無人員啊。”

“叮。”

一道清脆的風鈴聲突然傳至屋內,秦堯剛張開的嘴巴頓時又閉上了,卻聽院裡有一人說道:

“在下無名,有要事求見孟婆……”

“他來了。”秦堯開口。

孟七目光一凝,視線穿過木門,望向院內,卻見一名相貌英俊的白衣和尚站在莊園大門口,端然挺立,神威凜凜。

“阿羅漢?”

此時,小小的三七來到無名麵前,小聲道:“你須得一等,阿娘正在會客。”

那無名雙手合十,宛如菩薩低眉,金剛垂首:“既是如此,那我再等等便是。”

三七少不更事,卻莫名其妙的從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悲傷。

堂屋裡。

秦堯抬手間打出十多張黃符,貼在門上,牆上,房頂,地上,迅速釋放出澹澹光暈,將整個堂屋籠罩在內:“阿羅漢來了,你還是不肯相信我嗎?”

孟七隱隱感受到了一股寒意,這寒意由心底發出,直衝頭顱,在此化作不詳預感:“還請道長救我……”

孟婆氏遇到阿羅漢,就像老鼠遇到貓,蛇遇到鷹,兔子遇到灰狼,逃生都難,更彆說從對方手底下討好了。

秦堯笑了:“大難臨頭了才肯相信我的一片善心,會不會太晚了些?更何況,我不要麵子的嗎?”

孟七沉吟道:“怎麼樣才能把道長在我這裡丟的麵子找回來?”

秦堯斂去笑容:“得加錢!”

孟七:“……”

“道長連妾身都棄之如敝履,實不知這貧瘠的孟婆莊還有什麼能入你法眼?”

“還是有的。”秦堯澹澹說道:“比如說,夫人的妖丹。”

孟七怔然,忍不住開口:“此非良人所為。”

秦堯坦然笑道:“我何時說過自己是良人?”

孟七:“……”

“當然,你這妖丹隻能算作無名來前的價格,不屬於加錢範疇。”秦堯又道。

孟七被生生氣笑了:“妖丹乃是我修行一生的成果,你竟還不知足?”

“你這一生還沒結束呢,怎麼能算是一生成果呢?”秦堯開口道:“況且這顆妖丹沒了也就沒了,你將來再修一顆便是。”

孟七:“……”

這話說的和吃飯喝水一樣輕鬆,孟七不得不佩服對方的臉皮之厚。

秦堯澹澹說道:“覺得很不甘心?但沒辦法,機會我給你了,你沒把握住啊。而且妖丹和性命比起來,孰輕孰重,還用考慮嗎?”

孟七心裡忽地多出幾分苦澀。

可問題是,即便是她現在思量,也無法說自己彼時做錯了。

畢竟如果彆人說什麼,自己就信什麼的話,她早就死在這八百裡沙海中了。

“你要怎麼救我?”

良久後,孟七沉聲說道。

秦堯抬了抬手,道:“彆急,妖丹隻是正常價格,咱們還沒說加錢的事情呢。”

孟七無語且憤怒,作勢欲走:“貪心不足蛇吞象,你就是個黑了心的。我這便衝出去,也不與那阿羅漢過多糾纏,直奔冥府,去找冥王。”

秦堯冷漠道:“依舊是晚了……在無名走進這院子之前,你有很多個選擇,但那個時候你不選,偏偏拖到了現在,業已封死了所有最優選擇。

且以現實來說,就算你拚儘全力之下能從阿羅漢麵前逃走,可你能帶著三七一起安全逃離嗎?方才她可是在無名麵前親口暴露了和你的關係。”

孟七:“……”

談到這裡,她心底的那點苦澀終是化為悔恨。

三七,就是她最大的弱點。

“你還想要什麼?”片刻後,她聲音驟然清冷下來。

秦堯幽幽說道:“我還想要陰陽卷,料想你也不能給我……”

孟七沒好氣地說道:“不如我將這黃泉之主的位子一並給了你吧?”

秦堯連連搖頭:“我對枯守黃泉沒有絲毫興趣。本次加錢,加的是孟婆湯,予我一桶孟婆湯即可。”

“一桶?”孟七愕然。

“沒錯,就用你洗澡的木桶即可。”秦堯說道。

反正他要這玩意隻是想留一個後手,而不是給自己喝。

因此用什麼物品盛裝無所謂,隻要能保證藥效不失即可。

孟七遲疑片刻,說道:“可以。”

秦堯自空間袋內召喚出紙和筆,抬手示意孟七:“口說無憑,立字為證,沒問題吧?”

阿羅漢還堵著門呢,孟七還能提什麼問題?

最終隻能在秦堯的要求下,將黃泉之主的寶印蓋在了他寫好的契約書上。

“現在可以說了吧?你有什麼辦法可以退卻那阿羅漢……”看著他鄭重其事的收起契約書,孟七沉聲問道。

秦堯並無賣關子的想法,翻手間取出一本天書,笑道:“正麵對上阿羅漢,我沒有絲毫必勝的把握,所以就不出去和他比劃什麼了。他想借你命引來陰差追捕,那麼我將你隱藏起來,隻要他找不到你,這劫數不就破了嗎?”

孟七著重看了眼他手裡的天書,擰眉道:“阿羅漢有天眼通,你確定可以蒙蔽住他雙眼?”

秦堯一步步來到她麵前,拉起她右臂,將其右手輕輕放在天書的封皮上:“不必擔心,倘若瞞不住,我舍命救你便是。何況院子裡還有我師父在,咱仨聯手,即便是不能贏,大抵也不會輸。”

談話間,一道道金色光圈順著孟七手腕套向其身軀,一圈圈的光環下來,孟七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透明起來。

“切記,從現在開始,不要有任何動作,更不要發出任何聲音。”當孟七徹底消失在原地後,秦堯抽回天書,認真吩咐了一句,隨後轉身走向堂門。

孟七目光緊緊盯著他背影,眼睜睜看著他打開房門,心情陡然緊張起來。

“阿彌陀佛。”

庭院內,聽到門開的聲音,無名第一時間望了過去,旋即朗聲說道:“無名求見黃泉孟婆氏。”

“彆喊了,孟七走了。”秦堯澹澹說道。

“走了?”

無名怔愣了一下,愕然道:“為什麼要走,又去了哪裡?”

秦堯攤了攤手:“不清楚,我們正說著話呢,一個傳送法陣便憑空出現在她腳下,不知將她帶去了哪裡。”

無名劍眉蹙起,詢問道:“可否容在下進門一觀?”

秦堯知道就算自己不同意,也很難攔住對方,便大大方方的讓開身子:“大師請便。”

無名跨過門檻,進了正堂,閃耀著澹澹金光的眼眸掃視過正堂裡的每個角落,卻沒發現任何異樣,更沒找到孟婆行蹤。

“竟真破空離去了?”

他喃喃自語,隻感覺心亂如麻。

冥界九泉,唯黃泉距離人間最近。

倘若改道去其他地方的話,勢必要多費不少周折。

念及此處,他下意識轉頭望向門外,目光掃視向庭院內表情呆滯的青麵小鬼。

孟婆的孩子,不知有沒有資格驚動冥王……

許是感應到了他的殺念,小小的三七突然有些不寒而栗。

秦堯突然隔斷在兩人中間,目光直視和尚:“你想乾什麼?”

九叔上前一步,與秦堯並肩而立。

無名歎了口氣,麵帶愧色。

“沒什麼,在下告辭。”

說著,他一步步走向庭院大門,高大健碩的身軀此刻竟布滿了蕭索意味。

秦堯靜靜看著他離開,沒有阻攔,更沒有提點。

相比較於破戒的無名,他更喜歡轉世後的趙吏。

冥王茶茶在冥界確實是無敵的,即便無名是阿羅漢,此去冥府,必敗無疑。

“阿娘離開的這麼突然,以後誰來為鬼魂轉生啊?”目送無名離開後,三七方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這個嚴重問題。

“你不能幫鬼魂轉生嗎?”秦堯問道。

三七搖頭:“阿娘不肯將孟婆湯的最後一味藥引告訴我,我自己做出來的孟婆湯,鬼都不喝。”

秦堯向她招了招手:“你且附耳過來,我告訴你一件事情。”

三七眨眨眼,隨後老老實實來到他麵前,墊著腳尖將耳朵貼了過去。

少傾。

三七聽完秦堯說的事情後,轉身便向堂屋內跑去。

九叔隨即來到秦堯麵前,緩緩說道:“那僧人臨走時眼裡充滿了不甘,恐怕不會就這麼善罷甘休。”

“我知道。”秦堯說道:“所以我讓三七去轉告孟七,最近這段時間就停擺吧,儘量待在正堂裡彆出來。”

九叔微微頷首:“如此甚好。”

多日後。

一線天光由人間照射下來,照亮了整個孟婆莊。

許是經過兩界屏障的過濾,這天光對鬼魂不再有任何殺傷力,於是許多無處可去的鬼魂,便毫無形象的盤坐在孟婆莊前,甚至躺在沙麵上,安逸的曬著陽光。

無名懸空在二十裡外的黃沙上方,身軀仿佛與這虛空融合在一起,從他腳下路過的鬼魂們竟都沒發現他行蹤。

此時此刻,他眼中閃耀著澹澹金光,密切監視著莊內的風吹草動。

他不確定孟婆究竟有沒有在孟婆莊,卻知道孟婆莊的堂屋內絕對有貓膩。

否則的話,當日才出現的結界,為何直到現在還沒有消散?

相對比於再費儘辛苦的跑向其他泉口,有這貓膩打底,在此處守株待兔才是最省時省力的做法。

他想得很清楚,作為冥界九泉之一的黃泉,不可能永遠停擺,孟婆之位本身更是不可或缺。

莊子裡,堂屋內。

孟七瞥了眼那一張張黃符,衝著牆角處交流道術的師徒二人說道:“秦道長,七天了,那家夥不至於還在黃泉待著吧?”

秦堯循聲望去:“夫人覺得是在黃泉等十天半個月容易,還是再去其他泉口,借道去冥府簡單?”

孟七無奈地說道:“關鍵是,也不知道他具體哪天走,黃泉經不起太長時間的停擺。”

秦堯轉頭看向三七:“她對陰魂轉生的流程是否熟悉?”

孟七沉吟片刻,道:“熟悉歸熟悉,但她畢竟沒有獨自完成過往生事宜,我怕會出什麼差錯。

若是可以的話,我倒是希望你能代我去一趟冥府,將此事轉告給阿茶。等你們兩個過來後,我馬上兌現承諾。”

秦堯不假思索地說道:“不去!”

彆人不知道,他可是很清楚啊。

這位冥王阿茶就不是什麼正經大老,而是一個性格頑皮活潑,喜歡捉弄彆人命運的黑暗女王。

她不會在意被捉弄的人有多痛苦,隻要自己快樂。

於是在這世界內,她搶走了無名的琴,令無名破了殺戒,入了冥府,繼而封印其記憶,使其變成了仆人趙吏。

麵對這麼一個我行我素,隻遵循自己內心的強大boss,秦堯的態度是有多遠躲多遠。

靠太近的話,誰知道這位女王大人會有什麼奇思妙想要實施到你身上……

“你很怕阿茶嗎?”

孟七詢問道。

秦堯澹澹說道:“你如果很閒的話,現在就開始煉製孟婆湯吧,算是先付給我的訂金。”

孟七搖頭:“沒心情啊,沒心情這無名的事情一日得不到解決,我就一日無法安心做事兒。”

秦堯:“……”

又幾日。

隨著孟婆莊外彙聚的鬼魂越來越多,孟七的壓力也越來越大,在第十二日的時候,終於忍受不住了,吩咐三七熬湯。

彼時三七正閒的難受,聽到阿娘的吩咐便來到一個大鼎前,解下掛在鼎身上的大勺,踩著豎在鼎身上的梯子,麻利地來到鼎口處,

孟七斜坐在椅子上,將一個個瓶瓶淩空丟向對方。

這瓶瓶內裝著的便是八淚,八淚為引,方能熬出一鍋能使鬼魂忘記前塵的好湯。

“彭。”

正當三七將這瓶瓶罐罐都倒進鼎裡,加水熬湯時,孟婆莊的大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了,一道破鑼嗓子隨即響徹整個莊子:

“等,等,等,這都等了十多天了,一個準信沒等到,老子再不受這氣。出來個人,與我說下章程,我們兄弟要怎麼才能投胎轉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