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斯上校朝遠處幾名德軍軍官站立的位置看了一眼,接著說道:“索科夫將軍,我想您待會兒可以親自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彼得森少校,讓他再耐心地等幾天,就可以重獲自由。”
“您說得沒錯,瓊斯上校。”索科夫禮貌地說道:“我會找合適的機會,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他。”
瓊斯衝索科夫點點頭,隨即走回到科爾布和巴頓的身邊,引導眾人繼續巡視戰俘營。
“米沙,”阿傑莉娜等瓊斯上校離開之後,來到索科夫的身邊,低聲地問道:“真是沒想到,瓊斯上校居然答應了你的請求,準備釋放彼得森少校,你覺得其中會不會有什麼陰謀?”
“阿傑莉娜,我覺得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什麼陰謀。”索科夫冷笑一聲,繼續說道:“但是等我們離開之後,瓊斯上校肯定會把彼得森叫到自己的辦公室,然後私下給他布置一些任務,比如說收集我軍占領區的情報,挑撥當地居民和我軍的對立等等,作為釋放彼得森少校的條件。”
“彼得森少校會不會答應對方的請求呢?”
“他可以選擇不答應。”索科夫說道:“但因此帶來的後果,就是被繼續關在戰俘營裡,直到戰俘營撤銷的那一天為止。”
“撤銷戰俘營的那一天?”阿傑莉娜有些吃驚地問:“米沙,你覺得什麼時候會撤銷戰俘營?”
“我想最保守也需要五年,甚至更長的時間。”
“啊,需要這麼長的時間?”
“是的。”索科夫輕輕地歎口氣,說道:“很多戰俘根本等不到自己被釋放的那一天,就會因為種種原因死在戰俘營裡。死在集中營裡的囚犯們,被德國人送進了焚屍爐,而死在戰俘營裡的戰俘,也許就會在萊茵河邊挖坑埋葬。”
繼續視察前,索科夫找機會來到了彼得森的身邊,對他說道:“少校,我已經和瓊斯上校說話了,他說過幾天就會正式釋放你。我現在通知你,是為了讓你有個心理準備。”
“太好了,將軍先生,這真是太好了。”彼得森得知自己即將被釋放的消息,頓時喜出望外:“我向您表示誠摯的謝意。”
“我如今住在阿德隆大酒店,如果你順利地離開了戰俘營,記得過來找我。”
“好的,將軍先生,我一定會去找您的。”
視察完戰俘營的科爾布,等巴頓、索科夫和塔西尼三人都聚在一起後,又石破天驚地提出了一個新的請求:“我們所檢查的戰俘營,的確沒有發現虐俘的情況。不過據我所知,盟軍在萊茵河邊建立的戰俘營,有十六座之多。我看,我們不如再隨機找一座戰俘營進行檢查,如果還是相同的情況,那我回去寫報告時,就有更多的證據支持這次的調查結果。”
聽到科爾布這麼說,巴頓的臉上頓時就變了。索科夫看他的手幾次摸向了腰間,似乎想拔出手槍,斃了眼前這個多事的調查員。
而塔西尼屬於不知情的一類,對於科爾布的提議,他不以為然地說:“既然已經檢查完了這個戰俘營,那麼再檢查一個戰俘營,我看也沒有什麼關係。你說是吧,喬治!”他後麵的話是對著巴頓說的。
巴頓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兩下,索科夫看出,他是恨不得抽塔西尼這個豬隊友一個耳光,這不是把美軍放在火上烤麼。但他心中雖然不滿,卻不能說出來,隻好把皮球踢給索科夫:“索科夫將軍,不知你怎麼考慮的?”
“經過檢查,可以證明在美軍的戰俘營裡,是絕對沒有虐俘的情況出現。”索科夫經過一番權衡之後,決定幫巴頓解圍:“再去檢查一個戰俘營,我覺得完全沒有必要。”
“沒錯沒錯。”見索科夫選擇了支持自己,巴頓的臉上露出了笑容:“索科夫將軍說得對,既然我們已經檢查完一個戰俘營,沒有發現任何的問題,沒有必要多此一舉。你說呢,黎·讓!”說著,還衝塔西尼使了個眼色。
後知後覺的塔西尼,見到巴頓給自己使眼色,立即意識到自己剛剛說錯話了,沒準美軍的戰俘營裡有見不得人的秘密,連忙附和道:“對對對,喬治和索科夫將軍說得對,既然已經檢查過一個戰俘營,再去檢查彆的戰俘營,等於就是浪費時間。”
當塔西尼向科爾布闡述自己的觀點時,索科夫猛地想起一件事,今天的檢查團裡,為什麼沒有出現英軍方麵的代表呢,要是英美可是關係密切的盟友。沒有英方代表的出現,是否意味著英美之間出現了矛盾?
而科爾布見美、蘇、法三方的代表,都不同意再檢查其它的戰俘營,自己是獨木難支,隻能長歎一聲,隨後說道:“先生們,既然你們不同意再檢查新的戰俘營,那我現在宣布,紅十字國際委員會的調查行動到此為止,謝謝各位的配合!”
聽到科爾布說調查工作到此為止,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巴頓和塔西尼是因為對方不堅持檢查新的戰俘營,而索科夫是知道終於可以回家了,不用再在這裡吹西北風了。
科爾布上車離開之後,巴頓把索科夫送到車旁,熱情地說道:“索科夫將軍,如果有機會的話,務必請你到巴伐利亞來看我。”
“巴頓將軍,”索科夫想到自己如果真的前往巴伐利亞,恐怕會引起朱可夫的不高興,便為難地說:“我不確定自己是否有時間去巴伐利亞……”
沒等索科夫說完,巴頓就打斷了他後麵的話:“索科夫將軍,我知道你剛到柏林,朱可夫元帥還沒有給你安排具體的工作,有的是時間。請你不要拒絕我的邀請,選一個合適的日子來巴伐利亞,我可以請你一起去打獵。”
“好吧,巴頓將軍。”索科夫聽巴頓這麼說,明白對方肯定在私下調查過自己,也就不再推辭:“我會選擇合適的時間,前往巴伐利亞拜訪您的。”
“那我就在巴伐利亞等待你的到來。”
返回的途中,瓦謝裡果夫好奇地問索科夫:“將軍同誌,您為什麼要答應巴頓將軍,前往巴伐利亞呢?”
“少校,不管怎麼說,美軍如今都是我們的盟友。而一名美軍高級將領所發出的邀請,是不能隨便拒絕的。”索科夫表明自己的態度的同時,擔心瓦謝裡果夫會有什麼不好的想法,還特意強調說:“當然,今天在這裡所發生的一切,我會如實向朱可夫元帥彙報的。”
“米沙,我有個疑問。”
“什麼疑問,阿傑莉娜?”
“科爾布先生提出再去檢查一個戰俘營,為什麼你要率先提出反對呢?”阿傑莉娜不解地問:“難道你不想讓他了解戰俘營裡的真實情況嗎?”
“來這裡之前,我曾經告訴過你們,美軍的戰俘營裡肯定存在嚴重的虐俘情況,甚至會有不少的戰俘死掉。”索科夫說道:“但這種情況,僅僅是美軍的戰俘營裡有,我們管理的戰俘營裡就沒有嗎?”
瓦謝裡果夫聽索科夫這麼說,立即聽出了他的話外之音:“將軍同誌,您的意思是,如果今天按照科爾布先生的意思,再去隨機檢查一個戰俘營,肯定會發現虐俘,甚至讓大量戰俘死去的事實。而美軍方麵出了這樣的醜聞,肯定會非常不甘心,必然會要求紅十字會對我軍控製的戰俘營也進行檢查。我的猜測沒錯吧?”
“沒錯,這僅僅是一個方麵的原因。”
“僅僅是一個方麵原因?”瓦謝裡果夫滿臉疑惑地問:“將軍同誌,難道還有彆的原因嗎?”
“當然。”索科夫冷笑著說:“美軍方麵為了不讓自己虐待戰俘的事情曝光,肯定會在路上給我們製造點麻煩,比如說埋設地雷。隻要美軍和法軍的車隊不進入雷區,我們和紅十字會的車隊是否會碾上地雷,對他們來說,都是無足輕重的小事。”
“不會吧,將軍同誌?!”瓦謝裡果夫對索科夫的這種說法顯然是不相信的:“若是我們的車隊碾上了地雷,造成了人員傷亡,美方將如何向朱可夫元帥交代呢?”
“他們會把這個鍋甩給德國人。”索科夫接著往下說:“他們可以說,通往戰俘營的路上,還有德國人埋設的地雷沒有清除,而我們的運氣不好,正好碾上了其中的一枚地雷,從而造成了人員的傷亡。你說說,如果美方真的使用這樣的措辭,來回複朱可夫元帥,他又能說什麼?難道真的要冒著破壞兩國邦交的風險,和美方撕破臉,為我們討一個公道嗎?”
聽索科夫這麼說,瓦謝裡果夫沉默了,他心裡很清楚,假如自己幾個人真的在美軍的地界觸雷犧牲,就算朱可夫元帥親自出麵,在不破壞兩國邦交的情況下,這件事也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
“米沙,我問你,如果彼得森少校被美國人釋放後,真的到我軍的防區來找你,你該怎麼辦?”
麵對阿傑莉娜提出的問題,索科夫略作思索,便果斷地回答說:“如今的德國境內,由於沒有他們本國的軍隊,以至於戰爭結束半年多,但整體的形勢看起來並不樂觀。因此我打算向元帥同誌建議,成立一支屬於德國人的武裝,來協助我們恢複正常的生活秩序。”
“什麼,您打算建議元帥組建一支德國人的軍隊?”瓦謝裡果夫吃驚地瞪大眼睛:“他們能聽我們的指揮嗎?”
索科夫聽對方這麼說,意識到自己有些失言了,這麼重要的事情,怎麼能隨便告訴一位少校呢,即使他是負責保護自己的安保人員也不行,於是岔開話題:“我就是有這麼個想法,至於行不行,要由朱可夫元帥說了算。”
此刻車過了勃蘭登堡門,瓦謝裡果夫連忙問道:“將軍同誌,您接下來打算去什麼地方?”
“阿傑莉娜,你一定很累吧。”索科夫想到自己要向朱可夫提建議,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回阿德隆大酒店,便對阿傑莉娜說:“你先回阿德隆大酒店休息,我要去元帥同誌那裡一趟。”
阿傑莉娜是個聰明人,從剛剛索科夫隻說了一半的話,她就猜到索科夫肯定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朱可夫談,自己跟著去不方便,便順水推舟的一說:“是啊,我今天挺累的,想回去休息了。瓦謝裡果夫少校,麻煩你把我在酒店門口放下。”
吉普車穿過廣場,來到阿德隆大酒店門口停下,阿傑莉娜推開車門下了車,朝索科夫揮揮手,然後就走進了酒店。
索科夫關上車門時,抬頭朝樓上瞧了瞧,意外地發現二樓有人影晃動,連忙招呼正準備讓司機開車的瓦謝裡果夫:“少校,等一下,酒店裡好像有情況。”
瓦謝裡果夫一驚,隨即反問道:“哪裡有情況?”
索科夫用手朝二樓的位置一指,說道:“喏,酒店的二樓有人影晃動,會不會是破壞分子?”
搞清楚是索科夫看到二樓有人影晃動,瓦謝裡果夫反而變得鎮定了,他向索科夫解釋說:“將軍同誌,阿德隆大酒店是接待重要人物的地方,防守肯定是比較嚴密的。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擔任警戒的人員都部署在二樓,也就是您看到的人影。”
“哦,原來是這樣。”聽瓦謝裡果夫這麼一說,索科夫的心裡頓時踏實多了。他昨晚還在擔心,要是萬一有漏網的德軍官兵,趁著夜色襲擊阿德隆大酒店,僅僅憑前台的幾名女兵,是根本擋不住他們的。但如今看來,是自己杞人憂天,原來在酒店的二樓廢墟裡,就部署有保衛酒店的警衛力量。
“少校,時間不早了,我們要儘快趕往元帥那裡。”
瓦謝裡果夫答應一聲,隨即吩咐司機:“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