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氣溫高的嚇人,雲綏抱著小半杯可樂趴在車窗邊,感受著車門下方的空調口輸出的涼風,愜意地消暑。
遲闕靠著另一側的車座靠背,雙手握著隻剩小半瓶的冰可樂,兩人中間隔了十萬八千裡,寬得像是要養鯨魚。
“我很好奇——”
雲綏轉過頭,隻見遲闕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他的語氣十分漫不經心,就像在閒聊:“你怎麼做到麵不改色地喝我的飲料的?”
他的視線似有若無地劃過雲綏手裡的杯子,又落在他臉上。
“怎麼,你在可樂裡下毒了?”雲綏反問。
“隻是不理解你古怪的好勝心。”遲闕微微一笑,仿佛在真誠求解:“比如為了麵子硬搶並且喝掉我喝過的東西。”
喝過兩個字還咬著重音著重強調。
“想什麼呢?”雲綏失笑,衝他晃了晃手裡的杯子,“我就是不想讓你喝而已,下了車我就倒掉。”
遲闕露出一個古裡古怪的笑容,慢吞吞地轉了回去。
雲綏嘲諷地嗤了一聲。
車子漸漸駛進近郊的彆墅區,雲綏遠遠地看見了正在院子裡澆花的林薇。
“兩位小帥哥,開學第一天感覺怎麼樣?”林女士驚喜地扔下水壺趕來迎接。
“挺好的,如果沒有……”雲綏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林薇一巴掌拍在胳膊上打斷了。
“闕闕呢?”林薇按住一身反骨的兒子溫柔地詢問遲闕,“剛從那邊回來,感覺怎麼樣?累不累?”
“已經休息好了。”遲闕禮貌地笑著,乖巧點頭,“謝謝林阿姨關心。”
林薇的目光掃過他手裡的可樂瓶和雲綏的杯子,微微皺眉:“之前跟你們倆說過不要喝這些不健康的,家裡有冰鎮果汁。喝一瓶帶氣飲料,你倆還吃得下飯嗎?”
“沒有沒有,就一瓶。”遲闕一臉乖巧地解釋,“我買了一瓶,回來的路上分了他一半,我們都沒喝多少。”
雲綏頓時瞪大眼睛。
林薇狐疑地看向表情古怪的兒子:“你能和闕闕分一瓶?不會是你搶的吧?”
雲綏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一下:“怎麼可能!當然沒有!”
難怪在車上這人一句不說,原來在這等著呢!
“是嗎?”林薇又看向遲闕。
遲闕微妙地停頓了一下,笑道:“阿姨,我們進屋吧吃飯,外麵怪熱的。”
林薇了然,狠狠瞪了雲綏一眼。
雲綏訕訕低頭。
“我今天做的都是你們愛吃的!”林薇拉著兩個孩子在餐桌旁坐下,“闕闕愛吃辣,嘗嘗這兩個菜味道如何!”
“媽你偏心!”雲綏指著餐桌上的辣子雞和麻辣香鍋控訴,“你專門給他做喜歡的菜,不給我做!”
“小沒良心的。”林薇白了他一眼,冷哼道,“那盤鬆鼠桂魚和桂花糕不是你最喜歡的?”
“我不吃辣菜,但他能吃清淡菜!”雲綏打定主意要擠兌人,“又不是給我一個人做的!”
正說著,她麵前的盤子裡忽然多了一塊被清水涮過的辣子雞丁。
遲闕把公筷放到一邊,微微一笑:“現在你也可以吃辣菜了。”
雲綏:“…………………………”
林薇被倆人逗得哈哈大笑。
雲綏被他氣了個半飽,直到遲闕走人都沒再和他說過一句話。
吃飽喝足後懶意漸漸上湧,雲綏端了一杯檸檬水窩在沙發上玩手機。
林薇在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指了指茶幾上保姆剛烤好的紙杯蛋糕:“阿綏,剛才闕闕走的快,蛋糕在廚房我忘了,你一會兒給他送去。”
“不去。”雲綏想都不想地拒絕。
“那今晚我把闕闕再叫過來。”
“……我去。”
林薇揶揄地挑了挑眉,雲綏喪著臉提起糕點盒子。
遲闕和他家是門對門的鄰居,雲綏過去隻需要幾步路,卻在門外敲了快五分鐘的門。
直到他耐心耗儘,屋裡的人才終於出來。
遲闕已經換掉了校服,穿著一件印花連帽白T恤和一條深色牛仔褲,背上還背著書包。
他顯然沒想到來客的身份,驚訝地挑了挑眉。
“林女士命我來給你送糕點。”雲綏把手裡的盒子提到遲闕眼前,“拿走,不謝。”
遲闕默了默,比劃了一下盒子的大小,放下書包拉開拉鏈。
“你乾嘛?”雲綏一頭霧水地攔住他,“你要帶走?這麼熱的天,捂久了不好吃!”
遲闕避開他的手,輕聲道:“放到六點不至於。”
雲綏蹙了蹙眉,更想不通了:“你要帶走當晚飯?不回家嗎?明天就開學了。”
遲闕把盒子塞進書包才抬頭看他,眼神有點無奈。
雲綏猛然發現,兩人在門口呆了這麼久,屋裡卻沒有一個人來過問情況。
整棟房子十分安靜。
“你家裡一個人都沒有?”他詫異地說出心裡最不可能的猜測,“連保姆都不在?”
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匪夷所思。
明天就要開學了,遲叔叔不僅不聞不問,甚至連照顧遲闕的人都不留下?
遲闕似乎看出他的震驚,習以為常地點頭解釋:“他自己在外出差,老婆兒子又都不在,當然不會留人。”
雲綏差點脫口而出一句:你不也是他兒子?
他知道遲闕父母離異,父親再娶後又生了一個兒子,卻沒想到遲叔叔真正私下裡如此苛待遲闕。
他突然明白林女士為什麼要把遲闕叫到家裡了。
大約是受遠在巴黎的虞阿姨之托,照顧閨蜜的兒子。
“彆發呆,我要鎖門了。”遲闕背起書包,推了推麵前一臉憐憫的人。
雲綏往旁邊讓開,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那你今晚住哪?”
“回來啊,問這個乾嘛?”遲闕莫名其妙。
不乾嘛,雲綏心道。
就是腦子一抽想問問你,如果今晚這裡住不了的話要不要來我家。
雲綏慶幸沒給自己找個不自在。
兩人順路走了一段,正要分開時,雲家的門忽然打開,林薇又拎著小噴壺出來了。
三人撞了個正著。
看到他們倆林薇先是驚訝,隨後目光落在遲闕背上鼓著的書包時,嘴唇立刻抿了起來。
這是林女士生氣的前兆。
耳邊落下一聲輕輕的歎息,雲綏連忙轉頭看向旁邊人。
“闕闕,背著包去哪裡啊?”林薇仍然笑得很溫柔,但雲綏看得出,她的笑容有點勉強。
“去自習。”遲闕握著書包帶子的手緊了緊,“林阿姨,正午太陽毒,小心中暑,你下午再澆花吧。”
林薇趕忙把水壺放下招呼他:“闕闕彆出去了,就在阿姨家呆著吧,書房的桌子足夠你們倆下午一起看書,晚上在阿姨家一並把飯吃了。”
她出來的很急,像是生怕遲闕走了,可當遲闕和她對視時,她卻移開了眼睛。
雲綏微微偏頭,看見旁邊的人一言不發地垂眼盯著腳尖。
一陣沉默後,遲闕終於輕輕點頭,揚起禮貌的微笑:“好,麻煩阿姨了。”
雲家的客房配置很齊全,雲綏把遲闕送進屋,又從床頭櫃的抽屜裡找出空調遙控器,倚著門框指了指角幾上的冰橙汁:“快喝,一會兒就不涼了。”
“謝謝。”遲闕在角幾旁坐下,淡淡看了一眼門口的人,“你不回去嗎?”
這是給他這個主人下逐客令呢?
雲綏輕嗤一聲,抱著手臂上下審視著靠在牆根的人,“回去,但在此之前,我要確定一個問題。”
“什麼?”
“剛才我媽叫住你的時候,你其實不想來的,對嗎?”
遲闕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沒有。”
“彆想混過去,我看見你眉毛動了。”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遲闕低頭抿了一口果汁。
雲綏靠著門框居高臨下地看著對麵垂眸心虛的人,喉間泄出一聲嘲笑。
過了幾秒,遲闕放下杯子轉過身,兩腿交疊放鬆地靠著椅背,上下審視了一遍麵前的勝利者,輕輕挑眉:“你對我的微表情很了解?”
雲綏一愣,蹙起眉:“你什麼意思?”
遲闕勾起嘴角,有些驚訝:“原來你這麼關注我啊?真是不勝榮幸。”
雲綏:???
什麼東西?!
遲闕望著原地石化的人,輕柔地反問:“難道不是嗎?你連我微表情的含義都觀察的這麼細致。”
一陣惡寒從心底直竄脊背,雲綏狠狠打了個激靈。
遲闕仍然笑得很溫柔。
“滾!你吃什麼臟東西了?”
雲綏雞皮疙瘩掉一地,像躲洪水猛獸一樣往後退了好幾步。
“沒吃什麼,合理猜測。”遲闕端起杯子眼神溫和地注視著他,“還有什麼好奇的嗎?”
那語氣就像在哄一個無理取鬨的小鬼頭。
“咣當”一聲巨響,雲綏狠狠拍上了屋門,逃似的向房間飛奔。
“瞧你冒冒失失的樣子,小心點。”林薇拽住他,嗔怪地拍了拍兒子的後背,拉著他向客房去。
“媽你乾嘛!”雲綏猛烈地掙紮起來。
“嘶——”林薇鬆開他,皺眉揉著撇到的手腕,“你和你親媽有仇?我多大年紀你多大勁?”
雲綏心虛地定在原地,任由她把自己拉過去。
遲闕打開門,有些疑惑地讓開路:“阿姨,有什麼事嗎?”
林薇在床腳坐下,看著麵前的兩個孩子,溫柔地問:“闕闕,你覺得這個房間怎麼樣?”
遲闕眨了眨眼,遲疑道:“挺……好的。”
林薇又把目光移向雲綏:“阿綏呢?今天報道換同桌你倆能習慣嗎?”
遲闕點頭,雲綏看了看雲淡風輕的某人,咬了咬牙:“還可以。”
“那就好。”林薇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既然你們都沒意見,那闕闕今晚就搬到阿姨家怎麼樣?”
遲闕,雲綏:???
“媽!你搞什麼!”雲綏率先尖叫。
遲闕也愣住了,隨及瘋狂擺手:“不了吧阿姨,太麻煩了,我自己住就好。”
“那怎麼行!”林薇皺起眉,斷然拒絕,“你家裡一個人都沒有,你怎麼照顧好自己?”
“媽,我們倆住一起啊!”雲綏指指自己,又指指遲闕,“咱們家的房子不要了嗎?”
“你不要搗亂!”林薇抬手剝奪他的發言權,“你自己說的和闕闕同桌相處的可以,住一個家怎麼了?又不是一張床。”
雲綏:???
“不是,媽你這是什麼歪理,我……”
林薇根本不理他,直接轉向遲闕:“闕闕也不要犟,你們學業這麼重,沒人看顧怎麼行!午休之後直接搬過來,東西太多就讓傭人幫你。”
“媽!你不能……”
“阿姨,我下午不在家,搬不了東西!”遲闕連忙攔住她,語氣懇切:“阿姨您不用擔心,我自己住沒問題的,就不打擾你們了。”
“收拾一個房間而已。”林薇嘖了一聲,拍拍他的肩膀,“下午搬不了就晚上嘛。”
“晚上也……”遲闕張了張嘴,輕輕歎了口氣:“阿姨,我先考慮一下,下午起床或者今晚再給您答複可以嗎?”
“對呀嗎!他下午還有事,你先讓他休息嘛。”
雲綏生怕林女士再蹦出什麼讓他倆無力招架的歪理,推著林薇的肩膀往外走:“忙了一上午了,您也快去休息吧。”
林薇不為所動,輕輕推開兒子的手臂看著遲闕平和地叮囑:“那你先休息,好好考慮,下午起床或者晚上,阿姨再和你聊。”
雲綏的視線瞟向遲闕,對方眼裡看到了一樣的無奈。
林女士的談,一定程度上意味著拍板。
雲綏真的很好奇,林薇最近對遲闕如此細心的照拂究竟是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