係統的回路已經不會轉了,它定格在半空中,哆哆嗦嗦地把自己抖成了一個無聲咆哮的正方形,“宿主大人,您是打算改用‘在邊境星瘋狂基建成為星際地產大亨賺夠五個小目標’的攻略嗎?”
“你忘了,這兩天官方新聞頻道在全天候追蹤第七軍團在北部深空的開拓行動。北部邊界後是無法跨越的時空亂流,”裴擇正在給管家機器人輸入剛拆出來的置物櫃的組裝程序,看起來心情不錯地總結道,“那台機甲隻要不被卷入其他時空,肯定在南部星區沒有民用航線的地方。正好S971星太危險了,換個地方住。”
可惜宿主與係統的悲歡並不相通。
但它知道自己改變不了裴擇做下的決定,隻能像個祥林嫂一樣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車軲轆話:“為什麼一定要去找那台機甲呢?軍團不會因為您幫他們找到機甲就破格讓您加入的,他們自己會找。”
原主家這款管家機器人比較低端,櫃子裝到一半不知道卡什麼bug了,對著已經打好的一顆釘子叮叮咣咣持續猛錘。裴擇幾不可查地歎了一口氣,不知針對的是這個家務能力堪憂的管家機器人,還是讀不懂自己內心的係統。
“機甲被軍團回收後就不會再回到瑟蘭多爾手中了。”
“大人,時代變了!”變方的係統把自己拍到被錘得不斷震顫的那層隔板上咆哮,“瑟蘭多爾少將的精神力早跌落到E了,也就比您這個E-多……這麼點點。”
它哭著翹起一個小角,見裴擇仍是淡淡的,又嚴謹地把角折下去一節,“這個精神力等級彆說S級戰鬥機甲,就連C級都開不了。”
裴擇試了幾個辦法,發現管家機器人無藥可救,乾脆斷電重啟了。飛行器內終於安靜下來,隻有係統窸窸窣窣的絮叨。
“再說吧。”他打開置物櫃賣家發來的組裝視頻教材對照著拚裝起來,不再與係統解釋什麼。
瑟蘭多爾是不會甘心的。
裴擇記得那是星網上瑟蘭多爾唯一二露臉的視頻,是他和萊納的婚訊公布後,軍團宣傳部門為了營銷親民形象蹭熱點放出的兩人精彩戰鬥資料。還有一則是他接受帝國新聞頻道的采訪,言簡意賅地闡述自己逆天的殺蟲技巧。
大約是在他剛被特招入第七軍團的時候。
在此之前,帝國的南部邊境探索因為缺乏足夠的S型戰鬥機甲鎮場的原因停滯了很久,無人造訪的邊境荒星成為星盜的據點,他們在此安營紮寨,甚至發展成了一定規模,開始嘗試向剛剛成為帝國資源星並配置上人造天穹的S6352星滲透。
瑟蘭多爾所在的小隊就在S6352星上遇到了一支星盜小隊。
第七軍團的機甲駕駛員可以根據自己的喜好個人愛好變更改機甲的塗裝,瑟蘭多爾當時的機體是銀白色,放在小隊黑鐵赤紅色的機甲中有點顯眼。
星際時代的星盜也符合地痞無賴的調性,看到瑟蘭多爾紮眼的白色機體特地拿喇叭非常嘴欠地嘲諷了一句“第七軍團怎麼來了個小白臉啊”。
他們的武器都是劫掠而來,小隊中一半以上都是民用飛行器,最先進的是兩台帝國軍團士兵心中飛控最差的G係列B級機甲。
這些人往常看到軍團就東躲西藏,這次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竟然對長得有點像放大版蚊子的小型低階尖喙蟲進行了圈養,因而顯得有恃無恐,在開完嘲諷後立即打開後麵的民用飛行器,放出鋪天蓋地的雙翅目尖喙蟲試圖小隊整個埋在地麵上。
沒料到下一秒瑟蘭多爾直接把機甲動力拉滿,裹著滿機甲的蟲子飛速衝向星盜的G-B。
他對機體的性能了如指掌,在借助尖喙蟲堅硬的外殼衝擊了機身後順勢折斷一隻蟲子的尖喙插進飛控失靈的G-B能源艙安全模塊,一腳將即將爆炸的G-B踢進掩埋隊友的蟲群將其炸散,而後劍炮齊發地轟掉另一台G-B的頭部,借助火炮噴射瞬間的高溫抖落機體外附著的蟲子,在空中輕盈地翻了個身。
打掃完戰場後,瑟蘭多爾跳到地麵向緊急彈射不慎砸向地上的G-B駕駛艙走去。
他從變形的艙門中拽出滿臉是血的星盜,麵若寒霜地踩著他的腦袋問:“你說誰是小白臉?”
他的隊友就在旁邊,戰鬥服上的記錄器拍下了他逐漸靠進的臉。
他那時才19歲,量產機甲隔熱不像高端定製機那麼好,他沒有戴頭盔,零星細碎的劉海隨著腳步輕輕拂過光潔的前額,唇瓣微微抿著,翡翠色的下垂眼顯得有些稚氣未脫。
裴擇在他的眼睛裡看到了野心。
他享受天賦,馴服天賦,使用天賦,天賦隻是他的一件工具罷了。這樣的人,天賦隻能淪為他的道具,他才是天賦的光環。他是不會被精神力耗竭拖垮的。
“宿主,不得不提醒您,從S971到邊境不走躍遷航線得走到波特的下下下任宿主壽終正寢!”係統見他開始敷衍自己,換了個方向念叨。
“所以我們走躍遷航線。”這回裴擇搭理他了。
係統又搞不會了。
“宿主大人,我們所在的私人飛行器掛在您這位平民的名下,”係統痛心疾首地指出,“您既不是貴族老爺,又不是軍團人員,隻能走常規航線。”
帝國的星間航線大體分為兩種。
一種是依靠飛行器動力直接行使的常規航線,這類航線可以搭乘空港裡的公共飛行器,也可以使用私人飛行器自駕,缺點是遠距離航行幾輩子也飛不到,因此帝國給空港同時配置躍遷航線。
走這類航線,即使來往帝國邊境對角線上的兩顆行星也隻需要180個宇宙時。但這類航線僅開放給中央星的權貴和軍團內部,普通公民遠距離飛行隻能搭乘公共飛行器。
裴擇在終端上點了幾下,光球湊上來一看,居然是第七軍團開出的躍遷航線通行特許。
係統難以置信。
裴擇輕笑一聲,“稍微有點人脈。”
從確認瑟蘭多爾的戰鬥機甲失蹤的那一刻,裴擇就聯係了他們公司的黛拉。找的理由是公司去年利潤盈利下滑走下坡,除了研發投入過多以外,更大原因是公司電池原料的購買成本太高。
由於蟲族屍體的刷新地點比較隨機,所以有專門的蟲屍回收公司應運而生。他們會去各個戰場找軍團後勤部門收貨,囤夠一定數量後再召開拍賣會價高者得。
公司要降本增效,就要最大程度地避免中間商賺差價,裴總決定親赴蟲屍最多的已開發邊境調研一趟,最好能談成產地直銷。邊境星間的公共飛行器航班很不穩定,班次也少,可能不太方便。
黛拉立刻聞弦歌而知雅意,拍胸脯表示她在第七軍團的戰友雖然在機甲電池能源這種水很深的訂單生意上說不上話,但幫忙搞個躍遷航線通行特許還是毫無壓力的,沒兩天就把許可發給他了。
係統是真的覺得裴擇有點妖了。
他們在三天後出發,為了避免再被“人為意外”撞飛,特地繞遠走主乾航道順利抵達S971空港。特地繞遠進入熙熙攘攘的主乾航道,剛走完半程就遇上了擁堵。交通新聞正在播報第五軍團設卡檢查的官方通知。
但這僅僅是例行檢查這麼簡單嗎?
裴擇打量進入艙門的紅發Beta士兵,他在進門前對裴擇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看起來很隨和。
他應該加入軍團不久,舉止中帶點學生氣,看見滿飛行器的物資行李還“哦豁”一聲,意識到發出聲音後紅著耳朵強作鎮定道,“請出示您的身份信息。
“裴擇,裴先生……嗯?”精神力等級E-?
紅發士兵看裴擇的眼神立刻從輕鬆的打量變成警惕的審視。眾所周知,天生精神力E-的人在帝國人口中不到千億分之一,生活中處於這個等級的基本都是精神力耗竭的病患。
他狐疑的眼神剛投過去,裴擇就像看破他的想法一樣,“您彆見怪,我有幸是千億分之一。”
帝國醫院會在新生兒出生2h時對其進行精神力等級檢測,並將這個檢測結果提交公民信息數據庫。等級數值是基於基因測序結果做出的評估,因此除非遭遇精神力耗竭,這一檢測結果將伴隨公民一生。
裴擇將身份信息頁滑到最底下,那裡有他的出生記錄,上麵明確寫著:出生2h精神力等級:E-。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紅發士兵連聲道歉,趕緊解釋道:“今年精神力耗竭的病患通過道路肇事報複社會的事件發生率太高了,所以交管部門向我們第五軍團求助,從本月起隨機選取各級地麵航道進行攔路核查。”
裴擇毫不在意地擺手,渾然是一位可以拿勳章的模範公民,“理解,軍團也是為了我們普通人的安全著想。”說著,他又看似不經意地歎道,“這個問題是該加大力度解決,前段時間我就在回家的路上被一名精神力耗竭失控的退役Alpha撞進了醫院。”
居然還是個苦主。
士兵更加不好意思,“有什麼辦法,哪怕今天檢查真發現精神力耗竭的司機,我們也隻能委婉地提兩句,畢竟他們大多數都是在保衛平民的戰鬥中不幸重傷的軍人,總不能全都看管起來。”
他剛入伍,上個月被選中參加駕駛機甲訓練,想到未來可能和蟲族作戰,甚至可能成為今天這種檢查中的重點關注對象,不免生出兔死狐悲的悵然,“你看,就連瑟蘭多爾少將都……哎,達米安殿下每年都號召加大精神力修複劑的研發投入,聽說今年更是直接把軍團的一部分經費劃給科學院了。哎,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有治療精神力耗竭的藥物。”
裴擇立即追問道:“瑟蘭多爾少將?他怎麼了嗎?不瞞您說,我是他的粉絲,自E58星戰役後我就總是擔心他……”他垂下眼睛時的眼型很溫柔,哪怕實際心中毫無波瀾,旁人看著也能感受到真情實感的憂慮。
紅發士兵也是瑟蘭多爾的粉絲,忍不住和裴擇分享情報:“我也是聽長官說的,少將已經退役了。他和萊納少將的婚事也吹了,”說到這裡,他憤憤握緊雙拳,“要我說吹得好,萊納這個b……比A級還不如的S級。阿爾貝中將正在重新物色他的婚姻對象,他也太心急了,精神力耗竭多痛啊,好歹讓少將再修養一段時間。”
士兵還在感歎,終端裡突然接到長官收隊的通訊,隻能匆匆告彆同擔歸隊。
後半程沒有再遇波折,裴擇順利抵達空港。
私人飛行器走躍遷航線有自己的入港審查口。審查員掃描裴擇終端上的許可時,儀器自動識彆了到裴擇的身份信息。
他使用的是第七軍團批複的特許,審查員好奇地打量一眼,問道:“裴先生,您自駕躍遷的目的是什麼?”
裴擇自然地答道:“商務考察。”
顯然是個十分標準的第七軍團的關係戶了。審查員沒為難他,提醒道:“Z6口,排隊碼已經錄入您的終端了。兩個月內您可以憑許可使用目的地為中央星區以外的任意躍遷航線,請注意您的出行時間,一旦過期就隻能重新辦理或是搭乘公共飛行器了,空港隻給予私人飛行器2天的停泊時間。”
躍遷航線每通行一個人後都有十五分鐘的初始化時間,裴擇前麵還有兩個人。
等候時他的艙門響了,裴擇目光一閃。顯示器切換到艙門監控,是個穿著西服的男人。
大約是看到攝像頭上的燈亮了,來人耷拉著眉眼,苦笑著向他比劃了一個不太標準的致敬,“您好,裴先生。”
他對S971的一切都保持警惕,他謹慎地沒有開口。
來人卻繼續好聲好氣地說道,“我是第五軍團的士兵,排在您後麵一個出港。是這樣的,我有一個不情之請。我剛接到醫院的通訊,說我奶奶出意外住院了,我趕著去S516星區給她的手術繳費,她隻有我這一個親人,請問可以和您交換一下排隊碼嗎?”說著,他還向攝像頭亮出了自己終端上的排隊碼。
裴擇不為所動,係統雖然沒開口,但眼見著光球閃爍了一下。裴擇睨它一眼,知道它信了。很費解它為什麼會相信這麼拙劣的謊話。
最前麵的飛行器離港了,裴擇喚醒終端。
係統大驚,以為他突然轉性了從此要擺脫冷氣神愛世人。
滴的一聲後,“您好,這裡是S971行星空港警務室。”
裴擇將艙門錄像傳給對方,“您好,Z6口第二三等候位這裡有個騙子。”
對麵警官點開錄像當即眉毛一豎,轉頭招呼其他人道:“行動!喬不凡出現了現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