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284章慷慨赴國死!(1 / 1)

聖旨一出,在場眾人瞬間爆發出驚呼聲,誰都沒想到範信會晉封為燕王。

親王啊!

要知道即便是大唐盛世期間,徐茂公,李靖等名將也不過是封個國公。

範信能在短短幾年內從七品縣令晉升異姓王,放眼整個大唐僅此一人而已。

更不用說他的女兒一生下來就成燕國公主了。

“範家這是要如日中天了啊。”

想到這些,上至王公貴族,下至洛陽百姓再看向範家眾人的眼神就不一樣了。

有嫉妒,有羨慕,但更多的還是欣慰,範家能有今天,全是範信一個人舍生忘死換來的。

算得上實至名歸。

現場之中最高興的莫過於太平公主,望著拱手恭賀的眾人,美眸中洋溢著自豪之色。

身為女人還有什麼比嫁給一個蓋世豪傑自豪的?

從張諫之手中接過聖旨,太平公主目光掃過在場眾人,笑著說道。

“諸位,今日我駙馬府大開三天流水席,有多少人算多少人,全部管飽!請!”

轟的一聲,數千名百姓湧向附近的酒樓,一時間整個洛陽酒樓客棧全部列無虛席。

“嘿,範家好大的手筆,一出手就能請全城百姓吃飯,這份財力真是令人羨慕不已呀。”

木樓上,帶鬥笠的男子陰陽怪氣的撇撇嘴。

一旁的高力士皺了皺眉頭,同樣覺著有些不妥,不過想想範信的遭遇,還是搖了搖頭。

“算了,燕王為了江山社稷都已經打算殉國了,我們沒必要再和他的家人過不去,回去吧,世子爺還等著聽取彙報呢。”

“哼,便宜這幫餘孽了。”

不甘心的看了範家人一眼,草帽男一甩袖袍大步離去。

就在整個洛陽都陷入範信榮升燕王的喜悅當中時,卻不知道此時的範信已經到了生死危機時刻。

噗呲!

將血沫子從嘴裡吐掉,範信搖搖晃晃的從地上爬起來,向前麵看去,經過半個月的慘烈廝殺,城下到處都是屍體,殷紅的血水已經結成了冰塊。

“六子,這是吐蕃人第幾波衝鋒了。”

“回少爺,第一百八十次!”

幾百場廝殺下來,縱然六子身手高強也不免到了精疲力竭的地步,手拄紫金巨錘,單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在他們的身後幾百個帶傷的親衛站在後麵,手握卷刃戰刀,警惕的盯著城下的吐蕃大軍。

“看來伏俟城是守不住了,告訴兄弟們向後山的斷崖撤,不要做無謂的傷亡。”

“末將遵命!”

一行人相互攙扶向著後山撤去,那裡地勢險峻,有著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優勢,隻要守住卡口至少還能撐幾個時辰。

相比唐軍的果決,吐蕃大軍無疑要遲緩的多,經過長達十幾天的高強度攻城戰,大軍的士氣越發委靡。

氣的赤塔直接砍了兩名統兵大將,自己親自帶著護衛來到大軍陣前。

“尚未天黑,為何不發起攻擊?”

看著士兵們猶豫不前,赤塔的臉色無比陰沉。

十八萬大軍被耗在伏俟城外十幾天,連城門都沒跨過去,要是被朝廷和吐蕃王知道了。

他還有何臉麵擔任大相。

所以不管如何,他必須要以最快的速度拿下此城,活捉範信,不然王使一來他就沒機會了。

幾名屬下也知道自己仗打的不行,一臉羞愧的說道。

“大相,咱們的糧草被唐軍占領後,將士們已經好幾天沒吃過乾糧了,實在是沒有力氣攻打城池。”

“是啊大帥,天氣越來越冷,我們的部下還穿著單衣,這仗還怎麼打。”

見部下滿腹委屈,赤塔臉色緩和了幾分,歎息道。

“讓將士們再克服一下吧,城內的唐軍估計沒剩下多少了,隻要占領了伏俟城,我們馬上就能得到充足的糧草和衣服。”

“另外,朝廷使者正在來的路上,如果我們不能在這之前拿下伏俟城,你們將和我一樣被革職問罪!”

這番話一出口,眾將臉色微微一變,二話不說帶人衝向伏俟城,令人意外的是大軍沒有遇到絲毫抵抗,就衝進了城內。

看著四周空蕩蕩的房屋,韓傑皺著眉頭道。

“大相,看樣子剩下的唐軍應該是退到了北山崖,不像有埋伏的樣子。”

赤塔搖搖頭,淡淡道。

“你太小看我們的對手了,當初論欽陵在涼州時就是被這個範信利用炸藥,重創了數萬精銳。”

“難保此人不想故伎重施,這樣吧,先命大軍駐紮在城外,你帶一支軍隊搜索糧草和食物,本相親自去會會這個家夥。”

韓傑也沒廢話,帶著人去搜索糧草和食物,大軍餓了好幾天,當務之急是儘快補充食物和糧草。

和部下分開後,赤塔帶著五千兵馬向北山崖走去,他現在想要迫切的看到對手失敗的表情。

初次見麵沒有想象中的辱罵,兩人宛如老友一般相視而對。

“不錯,如此年紀便能當上驃騎大將軍,確實厲害,難怪區區一個伏俟城城竟然讓本相損失了六萬土將士,厲害!”

範信微微一笑。

“沒能將你的十八萬大軍全部埋葬在這裡,真是遺憾的緊,可惜了。”

“哈哈,你是指埋在伏俟城裡的火藥吧?”

赤塔亮了亮手中的火藥包,一臉得意道:當初論欽陵在涼州城吃了大虧,你覺著本相還會再上第二次當嗎?”

說到這,赤塔臉色一肅,冷冷道。

“範信,你輸了,想要活命趁早帶領部下投降,念在你是個人才的份上,本相可以留你一命,如何?”

看著以勝利者自居的赤塔,範信嘴角劃過一抹嘲諷。

“赤塔,枉你貴為吐蕃大相,居然如此愚蠢,你覺著本官會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炸藥上嗎?”

“你什麼意思!”

赤塔虛眯起眼睛,有種不好的預感,似乎某些地方被他遺漏了,這個地方會是哪呢?

驀地,赤塔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盯著範信,聲音顫抖道。

“你在糧食和水裡下了毒!”

嘶!

赤塔倒吸一口涼氣,像看瘋子一樣看著範信,他無論如何都沒想到世上會有這麼瘋狂的人。

為了毒死敵人,不惜在全城的食物和水裡投放毒藥,這要是傳出去可是要被記入史冊,生生世世背負罵名的。

這時一名部下跑來慌張道。

“大相,不好了,我們的將士都中毒了死傷無數!”遠處傳來韓傑的驚慌聲。

赤塔噗通一聲癱在地上,豆大的汗珠子順著腦門流下來,滿臉蒼白之色。

完了,全完了,十八萬大軍戰至今日隻幸存幾千人。

這讓他怎麼向朝廷交代,怎麼向吐蕃王交代?

一想到回國後自己比論欽陵還要淒慘的下場,赤塔內心沒來由升起一股恐懼…

事到如今想要活命隻有一條路可走,那就是……活捉燕國公範信!

一念至此,赤塔猛地抬起頭盯著範信冷冷道。

“來人,給本相將此人拿下!”

“是,大相!”

一聲號令,數千名吐蕃人圍向山頂殘餘的唐軍。

望著密密麻麻的敵人,六子擦掉嘴中的血跡,握緊了手中的紫金巨錘

“少爺,卑職能從一介小廝變成千牛衛大將軍,全靠您的提攜之恩,要是有下輩子的話,小的還跟著您。”

“我等誓死追隨燕國公!”

殘餘部下跪倒在地,齊聲抱拳道。

目光依次掃過眼前的將士,範信哈哈一笑。

“本官這輩子能有你們這幫兄弟,值了!”

“下輩子,我們還做兄弟!”

“國公保重,卑職先行一步!”

六子跪地一拜,待抬起頭時毫不猶豫的跳下山崖。

緊接著,薑吉,曹衛,張歡,馬英等人陸續跟了上去。

看到這一幕,所有吐蕃人都停下了腳步,眼中有著強烈的震撼之色。

自古以來戰場上殉節者無不是忠貞報國之輩。

沒想到這些剩下的唐軍竟然如此剛烈,寧可跳崖殉國也不願意投降他們吐蕃。

這在以前的曆次戰爭中還從來沒有出現過。

“大相,要不要射範信幾箭,先把他俘虜了再說?”

韓傑眼中閃爍個不停,咬著牙說道。

赤塔瞥了他一眼,目光重新落在範信身上,語氣複雜道。

“不必了,對於一個心存報國之意的人來說,我們是無法俘虜的。”

“還是讓他慷慨赴義吧!”

嗚嗚嗚!

牛角號悠然響起,五千名吐蕃士兵右手握刀舉於胸前,心懷敬意的看著眼前漢人。

寒風四起,大雪飛揚,在吐蕃人的注視中,範信一步一步走向山崖。

厚重的歎息聲響徹在山巔之間。

“侯非侯,王非王,千乘萬騎歸邙山,我死後,君複傷,一曲廣陵散,來世再奏李太平。”

“彆了,太平!”

“彆了,銀珠!”

“彆了,婉兒!”

“彆了………武則天陛下!”

範信輕輕閉上眼睛,縱身一躍,身影消失在茫茫風雪中。

此時,暴雪下的越發大了。

“大相,殘餘唐軍儘數跳崖殉節,我們該怎麼辦?”

十八萬吐蕃大軍如今隻剩下不到幾千人,顯然已經不足以與大唐抗衡了。

“還能怎麼辦,率領大軍回羅歇城吧,希望土蕃王陛下看在本相建有寸功的份上繞過兄弟們一命。”

噶爾赤塔最後看了一眼山崖,轉身離去。

經此一戰,吐蕃雖然重創了唐軍主力,但自身也損失殆儘,未來三十年內恐怕沒有能力再染指中原了。

吐蕃大軍離開沒多久,一支規模更加龐大的唐軍浩浩蕩蕩而來。

當眾人看見伏俟城屍積如山,血流成河時,眼睛全都紅了。

林鐵,李同,李朗等人當即跳下馬像發了瘋一樣尋找範信。

直到一名重傷未死的將士告訴他們,燕國公和部下一起跳了崖時才停下搜尋。

一個個跪倒在地,麵向山崖方向失聲痛哭。

哭聲之大,猶在寒風暴雪之上。

不知過了多久,李朗擦乾眼淚從地上站起來悲聲道。

“國公爺是為國征戰而死,我們不能讓他白白殉國。”

“傳令,即刻起三軍帶孝,沿途各道府周縣全部懸掛白帆!”

“命人將此次伏俟城大捷以八百裡加急方式,立即呈遞朝廷,傳召天下!”

“明白否?”

“明白!”

一眾紅翎信使齊齊抱拳,下一刻頭戴孝布,腰係白繩,騎著戰馬一路向洛陽奔去。

將目光從他們的身上收回,李朗對著李同抱抱拳。

“李將軍,這兩萬陣亡將士為國而死,麻煩你收斂好屍骨,讓他們和國公爺一起回家!”

“李司長放心,末將崖上崖下一定不落下每一個兄弟!”

在塘報上蓋上將印,按下手印,三人便一時間相視無言。

……

洛陽,鳳閣鸞台。

姚崇坐在書案前好奇的翻看著手中的請柬。

這是範家派人送來的,說是邀請他前去參加宴席。

按理說一個嫁人公主是沒資格邀請當朝宰相的。

但範家不同,背後是燕王範信,這個麵子無論願不願意都得給人家。

“宋相,您來了,姚相正在裡麵休息呢。”

簾子掀開,宋璟嘶嘶哈哈的走到火爐前坐下,將一雙枯燥大手放在上麵。

“怎麼,元之兄也收到了範家請柬?”

“是啊,相國府大總管範安親自給送到了府上,賤內拿不定主意讓人送到老夫這來了。”

姚崇撂下請柬苦笑著說道。

“算了,我們還是去一趟吧,聽說淮南王,東留王,韓王,趙王,吳王,以及一些國公,六部九卿大臣都準備去範家賀喜呢。”

“更何況範信在前線與數倍於幾的吐蕃大軍苦戰,於情於禮我們都應該去一趟。”

姚崇點點頭,笑著道。

“既然廣平兄開口了,老夫就去一趟吧,正好見識一下範信的底蘊。”

突然,一名閣部吏員捧著一個箱子急匆匆走進屋子。

“啟稟姚閣老,宋相,前線八百裡加急塘報一份請速速閱覽!”

“哦?什麼事這麼著急?”

姚崇臉色一肅,從吏員手中接過塘報打開了牛皮紙。

當他看見宣紙上麵幾個醒目的大字時,臉色瞬間蒼白下來,一個不穩跌坐在椅子上。

眼中有著難以置信之色。

“這不可能,怎麼會?”

下一刻,他猛地抬起頭問道:“傳遞塘報之人身在何處?”

“回姚相就在門外!”

“速速叫來!”

“是!”

隨著一身披麻戴孝的李朗走進閣部,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活,震驚的看著來人。

“末將李朗,奉殉國國公之命特向鳳閣鸞台傳遞塘報!

來人單膝跪地,沙啞著嗓子悲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