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利多教授非常人性化地考慮到了兩人找不到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可能性,但他沒有考慮到伊蒂斯並不想見到對方的可能性,或者說,他不在意。
於是到了入學這天,鄧布利多左手握著生無可戀的伊蒂斯,右手抓著一臉嫌棄的湯姆,順利把他們倆送上了開往霍格沃茲的火車。
各學院的級長正有條不紊地指揮著小巫師們上車,遺憾的是,兩人來得有些晚,空車廂所剩不多了,他們不得不坐在同一節車廂。
空氣一時間有些沉默。
率先打破尷尬的沉默的人是湯姆·裡德爾。
“魔法界很不錯,是吧?至少比原來的世界好。”
午後的陽光透過車廂的玻璃,在他蒼白的臉上投下分明的光影,那雙漆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伊蒂斯。
伊蒂斯不理他,隻是一言不發地盯著窗外。
他又自顧自道:“在這裡,沒有無知者會毫無緣故地害怕你的力量。”
伊蒂斯又想起在孤兒院時的事了。
倫敦的冬日陰冷而又潮濕,孤兒院的走廊裡總是彌漫著一股黴味,混合著消毒水的氣息。
她記得他如何用那雙漆黑的眼睛注視著其他孩子,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科爾夫人在勒令他不許踏出房間之前總說湯姆是個"安靜的好孩子",但伊蒂斯清楚得很——她親眼見過他用意念讓比利·斯塔布的兔子懸在半空,看著那個可憐的小男孩哭喊著求饒。
"你在害怕嗎?"年幼的湯姆·裡德爾曾這樣問她,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哄騙。
"彆擔心,你和他們不一樣。"他的手指輕劃過她的臉頰,帶著令人戰栗的寒意,"你也會那些小把戲,不是嗎?"
湯姆·裡德爾天性霸道而又殘忍,與伊蒂斯不同,他不屑於在孤兒院的孩子麵前隱藏他的力量。
他隨心所欲地使用自己的力量,不餘遺力地展示著自己的惡意。無所顧忌地享用他人的恐懼,就像品嘗美味的糖果。
當他知道魔法界的存在,發現自己並不是最特彆的,甚至可能會泯然於魔法界眾人,他會甘心嗎?
他說的這話在她看來就是一個笑話,好像他真的在為自己找到了同類高興似的。
伊蒂斯單手支著下巴,轉過臉來,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輕點著臉頰,指尖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珍珠光澤,幾縷發絲貼附在白皙的皮膚上。
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湖藍色的眼睛微微眯起,閃爍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
“是啊。”,她說,聲音輕飄飄的,不像是從眼前傳來。
沉默再度降臨車廂。
和裡德爾共處一室的時光實在難熬,所幸有人把她從這窒息的氛圍中救了出來。
直到艾麗婭諾裡斯把她擠到車廂角落時,她還沉浸在“得救了”的情緒中。
“諾裡斯小姐……”
“叫我艾麗婭吧!”,艾麗婭糾正了她的稱呼。
“好的,艾麗婭。”伊蒂斯瞟了眼艾麗婭邊上綽綽有餘的空位,“你為什麼要往我這邊擠?”
“呃,不好嗎?這樣不是很溫馨嗎,顯得我們很親密。”她疑惑道。
“我隻是不習慣和彆人靠太近……”
“噢,好吧……”,她失魂落魄地往旁邊挪了幾公分,也隻有幾公分。
對麵的湯姆裡德爾顯然被二人忽略了,對此,一臉無辜的諾裡斯小姐表示:
嗯?什麼湯姆?不重要的路人嗎?
艾麗婭是個自來熟的女孩,從火車到禮堂她的嘴就沒閉上過充分證明了這一點。
“伊蒂斯,你想去哪個學院?我媽媽說赫奇帕奇很適合我,她有點兒擔心我被分到格蘭芬多。我哥哥就在那兒,自他進入格蘭芬多後,媽媽寄吼叫信的次數和他闖禍的本事呈直線式增長。為了她自己的身心健康著想,她覺得我還是待在赫奇帕奇比較好。”
“為什麼不考慮去另外兩個學院呢?”
“噢,對哦,伊蒂斯你是從麻瓜世界來的。我應該不會被分到拉文克勞啦,我沒有那種對知識的渴望啦。”
說著,她壓低聲音,湊近伊蒂斯,近到伊蒂斯隻要垂眼就能能數清她臉上每一顆躍動的雀斑,每一根細小的絨毛。
“至於斯萊特林,那裡都是一群瞧不起人的家夥,我才不想和那些人待一起呢。”
等等,萬一伊蒂斯被分進斯萊特林了呢?
艾麗婭頓了頓,連忙補救道:“當然,就算你進了斯萊特林,我也會跟你一起玩的啦。不過,斯萊特林大多都是純血巫師,混血或者麻瓜出身的巫師在那裡肯定會遭到排擠,雖然不知道伊蒂斯你的父母是不是巫師,但不用想也知道,他們對孤兒院出身的巫師不會有什麼好態度。”
“艾麗婭,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我們是朋友嘛!”
朋友嗎,伊蒂斯忍不住想道,成為朋友原來是這麼輕易的事啊。
“赫奇帕奇!”
艾麗婭如諾裡斯夫人的願分到了赫奇帕奇,輪到伊蒂斯戴上分院帽時,艾麗婭在長桌上對她做出加油的手勢。她注意到幾道來自不同方向的熟悉的目光,一一微笑回應過去,除了裡德爾。
分院帽在她的頭上蠕動了好一會兒,久到伊蒂斯開始認真考慮它是不是在啃自己的頭發。
“嗯……強大的洞察力和敏銳的直覺,你是個聰明的女孩,但缺少一些關鍵的勇氣。我想拉文克勞會是你最好的歸宿,拉文克勞!”
落座拉文克勞後,分院的隊伍已經進行到了尾聲。最後一個,是湯姆·裡德爾。
毫不意外,那頂分院帽還未碰到他的腦袋時,就大喊“斯萊特林!”。
斯萊特林的長桌上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混雜著“他是哪個家族的?”“沒見過,應該是混血或者麻瓜出身的。”的談話聲,聽起來極其敷衍。
裡德爾大概率不會有好日子過了,她漫不經心想道。
事實證明,她還是小瞧了他。
湯姆·裡德爾在霍格沃茲所展現出來的形象與在孤兒院時大相徑庭。難道是因為他清楚地意識到斯萊特林的巫師們並不能與孤兒院的人相提並論,隨意欺辱嗎?
僅僅一個學年過去,他就成功在眾人麵前樹立了一個勤奮,聰明但身世悲慘的孤兒形象,實在令伊蒂斯歎為觀止。現在的他學會了偽裝,變得彬彬有禮,深受教授們的喜愛。
人的本性會如此輕易地改變嗎?她對此持保留意見。
當裡德爾下課後找到伊蒂斯表示想要和她談談時,她確實有點驚訝。
這學期他們二人的交流並不多,大多數時候她都是一個人行動,偶爾也會陪著艾麗婭。除了上課時必要的互動外,裡德爾並不會主動來找她。
伊蒂斯讓艾麗婭先去禮堂等她,艾麗婭一步三回頭地走了,一邊走還一邊喊:“伊蒂斯,你一定要來快點找我啊——”
她微笑著應答,轉頭麵對裡德爾時又恢複麵無表情。
“說吧,什麼事。”
昏暗的走廊裡,搖曳的燭光在石牆上投下搖曳的影子。湯姆·裡德爾站在陰影中,眼睛緊緊盯著麵前的女孩,他的聲音不像往常上課那樣充滿自信,而是帶著一絲罕見的脆弱。
“艾什,你不覺得你對我的偏見太過於傲慢了嗎?你總是這樣,不給我機會解釋這一切。”,他臉上全然是真誠的表情,仿佛真的隻是想和她冰釋前嫌
“我們在一起長大,本該是最親密的同伴,不是嗎?”
見她不為所動,裡德爾的語氣奇異地軟化下來:“你一定認為我在扯謊,你覺得我在斯萊特林過得很好,對不對?”。
他搖搖頭,眼中流露出痛苦的神色,“我一個毫無背景的孤兒,在他們眼裡就是家養小精靈——那種低賤的,醜陋的仆人一樣的存在,可以任人使喚。他們即便表麵上承認我的聰明才智,背地裡也依然瞧不起我。”
“但是你——伊蒂斯,你是不一樣的。從見到你的第一眼開始,我就想和你成為朋友”
他向前邁了一步,黑色的眼眸在燭光下閃爍著奇異的光芒,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懊悔。
“過去的我太衝動也太幼稚,所以采用了一些不恰當的方法,這讓你產生了一些誤會。現在我明白了我的無知和愚蠢,你能原諒我嗎?”
伊蒂斯靠在冰冷的石牆上,毫無波瀾地看完了他的即興表演,不過看在他的演技毫無破綻的份上,她還是適當地給了點反應。
她神色動容道:“裡德爾,沒想到你是這麼想的,我原諒你了。”——
才怪。
艾麗婭還在禮堂等她,為了避免他再浪費時間,暫時先這麼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