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待(1 / 1)

故夢無此生 十二曲 1512 字 1個月前

南胥月其實有一個秘密,那就是他生來沒有七情六欲。喜、怒、哀、懼、愛、惡、欲,他都感受不到;眼、耳、鼻、舌、身、意的欲望,他都沒有。他之所以活著,就是因為他連死的欲望都找不到。活著,對他來說就是順應身體的意誌,順應自然的行為。

南胥月的母親在他出生不久就因體弱去世了,所以他其實從未見過他的母親。因他天生十竅,父親對他寄予厚望,所以從小便對他嚴格管教。卜算、陣法、功法,什麼都要學,他每天的時間除了學這些東西,似乎就是吃飯、睡覺。

父親很少來看他,每次來到他的彆院也隻是和各位長老、先生打聽他的功課進展,幾乎不與他說話。喔,偶爾有幾句“你是山莊的未來”,“你要承擔起山莊的責任”,這樣的話。所以幾乎沒人發現他的異常。

然而,人活於世怎麼可能與周圍之人毫無溝通呢。

彆院照顧他的下人,覺得雖然他天生十竅,但也還是孩子而已。自幼失去母親,父親不常來看他,課業還如此繁重,對於一個孩子負擔實在太重。所以每當他閒下時,下人們都會圍過來,和他講將母親從前的事兒。其實下人們知道的也不多,所以總是溫柔、善良、和藹,這幾個詞來回轉。

然而這些詞彙對於他來說,實在是太抽象了,他沒有辦法通過這些詞彙想象出一個人的樣子,更沒有辦法通過這些話對一個人產生什麼情感,即使那個人是他的母親。

起初,下人們都覺得是南胥月過於難過,過於思念母親,所以表現得不似常人。可是時間久了,下人們也覺出不對勁,一個人從小便不哭不鬨,從來沒有主動索要過什麼,從沒抱怨過課業的壓力,功法的艱辛,連偏好的食物都沒有,甚至臉上的表情都若有若無,這真的正常嗎?

南胥月察覺到了,他察覺到了下人們的竊竊私語,也逐漸懂得要偽裝自己。他明白,在不知道自己的“無情無欲”會給他帶來什麼之前,最好隱入人群,裝作和大部分人一樣。

如今他17歲,對“人”的情感學習了快十年了,到頭來,也不過是模仿的拙劣罷了。

他低頭看向封遙,思索著,期待是哪種情感呢,是“喜”的一種嗎?

“走吧,跟我回山莊取藥。”南胥月說道。

“謝謝公子!”封遙向南胥月叩首,然後慢慢起身,雖然吃了治傷的丹藥,但恢複的也沒有那麼快,剛起身時還是有些暈眩。

此時南胥月已經上了馬車,他看見封遙正腳步虛浮地朝馬車走來。因為這輛馬車平時隻有他坐,所以並沒有配備馬凳。於是,南胥月伸出了手。

“來。”南胥月輕聲說道。

封遙看著這隻手,乾淨修長,不知為何,冥冥之中似乎有什麼在指引著她的路,就好像,這隻手的指尖所向,就是她未來所往。

封遙坐在了南胥月對麵,車內一陣沉默。

“公子是否早就想賜藥與我。”封遙突然開口發問。

“為何這麼說?”南胥月嘴角微揚,看起來心情不錯的樣子。

“公子說帶我回山莊取藥,而非製藥,想必是早就把丹藥煉製好了。更何況,我都還沒說,我弟弟身患何種絕症。”

“說對了一半,我確實已經把藥煉好了,因為我知道我會把藥給你,但實際上,我並不‘想’把藥給你。“南胥月頓了一下,又說“我知道天命不可改,卜出的卦象其實是既定的事實,但我還是想看看天命是如何讓我心甘情願把這藥交到你手裡的。”

“我並非早就想把藥給你,這份‘想’是剛剛才有的。”是那片刻的期待,讓他即使知道她弟弟命數已儘,即使知道她需親緣儘斷才能與他產生那一份“救命”的因果,也想把藥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