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魍?(1 / 1)

羽宮

因為月長老的死,宮子羽中斷試煉,雲為衫也同他一起回到前山。

雲為衫打開房門,發現黑暗中坐著一個人影。

上官淺坐在桌邊,眼神幽冷可怕。

上官淺隨意地翻弄手裡的幾張帕子。

雲為衫皺眉問:“這是什麼?”

“從你衣櫃裡翻出幾張刺繡帕子,挺喜歡的,一會兒帶回去。”

雲為衫打量房裡,沒有其他被翻動痕跡略微鬆口氣,“以後不要亂翻我的東西。”

對於上官淺這樣不請自來還隨意亂翻自己東西的性格,她很不喜歡,真不知道薑離為什麼對她那麼好?

見她緊張,上官淺笑了,一手撐著臉,“姐姐是藏了秘密怕我翻出來吧?”

再一臉人畜無害地問:“應該叫姐姐,對吧?”

“月長老遇害,和你有關係嗎?”

“我還想問你呢。”

雲為衫看不出她臉上的破綻,坦言道:“我在後山,和宮子羽一起。”

上官淺驚訝,“姐姐真有本事,後山還真就說去就去了。看來,你不用忍受半月之苦了。”

體內的灼燒之感還未完全褪下去,雲為衫沙啞著嗓子問,“月長老到底是怎麼回事?”

“現場留了字,‘弑者無名,大刃無鋒’。”

雲為衫感到意外,“又是無名?”

“看來賈管事不是真的無名,無名還在宮門裡,沒死。”

雲為衫想不明白,“無名潛伏多年,一直沉寂著,為何會突然行動?”

“看來,不是出於無名自己的意圖……像是被人脅迫?”上官淺也想不清楚,她猜測道。

“他在宮門裡如此肆無忌憚地殺人,隻會引起宮門的高度戒備。之後,我們的行動隻會越來越麻煩。再加上你我和薑離是外來之客,更加脫不了嫌疑。”

“不一定,”上官淺不這麼認為,“感覺宮門這次會把矛頭指向自己人。”

“宮門上下已經高度戒嚴,找出無名隻是時間問題。”

上官淺笑著靠近她,“宮門越亂越好,我們更好趁亂完成任務。宮門出了這麼大的事,宮子羽的試煉還能繼續嗎?要不然你跟我們一起去前山……”

雲為衫麵無表情地打斷她,“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

說著,就突感一陣腹痛。

上官淺握住她的手,“身體好燙。”

“你也開始了?”

上官淺給她倒一盞茶,“這是寒水石和紫花地丁泡的茶,我去醫館求來的藥材。解不了毒,但至少可以減輕痛苦。你喝吧,我走了。”

說著就準備起身。

雲為衫忍著劇痛問她:“你來這裡,就是為了送這個?”

上官淺看著她沒說話,起身就聽到雲為衫的聲音,“龍膽草,再加一味龍膽草。”

這是寒鴉肆告訴她的。

“謝謝姐姐。”

上官淺出門前又轉身,“你知道薑離是什麼身份嗎?她也是無鋒?”

雲為衫感到意外,“你和她關係那麼好,你不知道她的身份嗎?”

上官淺眯眼看她,“你知道?”

“她也是無鋒,不是魑,但應該也不是魅。”

上官淺臉色蒼白,實在難以置信,一字一句問:“她是魍?”

“不確定,”雲為衫搖搖頭,“她知道我們的暗號和這個手勢。”說著比了一個“三”的手勢。

“那日宮遠徵的暗器就是她故意放在河邊,用這個手勢暗示的我。”

上官淺皺緊眉頭,“可我同她交手,她明明不會武功。”

難道她已經能做到將內功隱藏於無形?如果是這樣,那留她在身邊就太可怕了。

“你在害怕?”

“你身邊有這樣一個來路不明的人,你不害怕?”

“可是薑離不是在幫你嗎?她還讓我不要傷害你,說你是她的底線。我看她說這話的樣子不像是假的。”

上官淺疑惑了,“她說,我是她的底線?”

“嗯,”雲為衫點頭,回憶起那日的情形。

雖然我無意與你為敵,但我有必要提醒你,不要動上官淺,這是我的底線。

“這是她的原話,”雲為衫複述了薑離那日的話,“對了,她還說她進宮門是為了一個人,我懷疑她是為了你,雖然不知道為什麼。”

“為了我?”上官淺眼中蓄滿淚水,“怎麼可能?我進宮門之前根本不認識她。”

上官淺感到一陣頭暈目眩,腦海中不斷浮現薑離的臉和她那雙清澈的眼睛。

漂亮姐姐,我叫薑離,來自臨安城,你叫什麼名字?

姐姐的名字真好聽,聲音也好聽,人長得還好看。我以後叫你上官姐姐吧?

上官姐姐,我有些睡不著,想找你說說話,會不會打擾到你?

我也不會安慰人,但是從小母親就告訴我,不要放棄心裡的希望,就是再難的逆境,隻要還有希望,就一定會熬過去的。

姐姐那麼喜歡宮二先生,你們一定會在一起的。

我相信上官姐姐,她不會的。

知道委屈她,也不知道喚個侍女進來?就知道嘴上說說,誰不會?

我幫上官姐姐是應該的嘛。

我不會騙你,我確實不是無鋒。

上官姐姐,你相信我,我不會騙你,更不會傷害你。

因為這裡是角宮,你敢在宮二先生眼皮子底下殺人嗎?再者,我是徵公子點名要的藥侍,徵宮的人,你敢殺我嗎?

為何要跪?上官姐姐是角公子的未婚妻,算是半個主子,就算惹宮二先生生氣,便要跪嗎?

我想,角公子這麼公正講理、玉樹臨風、和藹可親,一定不舍得讓上官姐姐下跪。

上官姐姐,方才嚇死我了。

我在書上看到說,白色杜鵑的花意是被愛的欣喜。

上官姐姐種這麼多杜鵑,到時開花,一定很好看。

……

等上官淺回神時,發現自己已經走回角宮了。

發現宮尚角房間的燈還亮著,於是收斂好情緒,去宮尚角房間。

上官淺端著茶盞進去的時候,宮尚角正在翻看名冊。

發現是她,宮尚角問道:“有事?”

“沒有。”

“但我有。”他很不喜歡自己認真做事的時候有人來打擾。

但上官淺還是大著膽子繼續說:“我就想多陪著公子,有什麼吩咐,儘管吩咐我去做。”

宮尚角的眼神微不可查地閃動了一下,沒有再說什麼。

見對方默許,上官淺歡喜地走到宮尚角的身邊,在她靠近之時,宮尚角順手將名冊合上。

上官淺放下茶盞,掏出一個白色瓷瓶,將裡麵的液體倒一點在硯台裡,和墨汁攪拌均勻。

宮尚角聞出香味,問道:“月桂?”

“嗯,”上官淺笑著解釋:“我看公子總愛在房間裡點月桂熏香,就去藥房領了一些月桂花葉,熬製了精油。我爹爹是文官,總愛在墨裡加些上官家特殊調配的香味,為了辨彆文書的真偽。所以我也想給公子加一些,可能沒什麼功用,但是公子聞著心神愉悅、清淨思緒,也是好的。”

宮尚角執筆蘸墨算是默認了她的做法。

“你可知道,我為何喜歡月桂?”

“教我禮樂的先生也曾教我辯識花草、粗通藥理。他說,月桂是一種既恐怖又有魅力的植物,它代表的花意是蠱惑。”

“的確,世人常說,月桂既危險又迷人,代表著蠱惑,但其實月桂的花意還代表著勝利。”

上官淺停下研墨的動作,“小女不才,讓大人見笑了。”

宮尚角淺笑,並沒有苛責她的意思,反而繼續說:“月桂,一直是傳說中的長生之藥,月中至寶,難以摘折。”

上官淺坐下來,靜靜地停他訴說。

“若有幸可以尋到吳剛在廣寒宮中種下的月桂花枝,無論掛上什麼,銅錢也好,金玉瑪瑙也罷,都可以無限采摘,富裕滿盆。”

“能夠摘到月桂花枝絕非易事,所以人們將才子中舉稱為折桂。而西北方的一些蠻族,他們則喜歡將月桂花枝編織成環,做成頭冠,送給凱旋而歸的將士。所以,月桂也代表著勝利。”

說完,他轉頭看向上官淺,“這才是我喜歡月桂的原因。”

“那我還真是誤打誤撞了。”心中無限歡喜,難得宮尚角願意主動和她透露自己的喜好。

“我原以為上官姑娘隻會做飯種花,想不到你還精通文墨。”

對於他的誇獎,上官淺滿意地笑了,不枉費自己花了那麼多心思來取悅他。

“以後廚房的事你就不用費心了,按照我以前的習慣來就好。”

上官淺以為他不喜歡,擱下墨條,“公子若是不喜歡雞、魚,我可以換其它的。”

“你本就是大小姐,待在廚房,對你來說有些委屈。”

“不委屈,能為公子做飯,是我的福氣。”

宮尚角沒再說什麼,反而問:“你方才是不是去了羽宮。”

上官淺有些錯愣,但很快調整好情緒,局促地說:“什麼都逃不過公子的眼睛,雲姐姐之前說要教我幾個女紅圖案,我學了幾樣,正好想拿給公子看看,喜歡……”

還沒說完,宮尚角就打斷她,“不必看了。”

上官淺拿圖紙的手停留在半空,有些尷尬。

“你是我親自指選的新娘,角宮未來的夫人,我希望你懂分寸,知進退,遠是非。”

宮尚角說這話神色淡淡的,上官淺猜不透他的意思,隻好應下。

“回去休息吧。”

“是。”上官淺低頭退下。

出房門前,宮尚角忽然叫住她,“你種了滿院子的杜鵑,卻沒種其他花草,你可知道,杜鵑的花意?”

上官淺回頭,紅著臉說:“知道。”

心裡的幼苗伸開稚嫩的枝葉,與下方暗流湧動的墨池形成鮮明對比。

“一會兒再走,幫我再磨些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