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首爾,即使大雨傾盆,整個城市卻依舊是亮的。
無論何時不能,也不該停歇的綜合醫院也是如此,亮的讓人的疲憊無處可藏,不管是患者還是醫護,都已經太累了。
沈芝玉剛參與完一台硬膜外血腫手術,主任主刀,她隻能算二助,負責拉勾,吸血鋪單,消毒,縫合之類的操作。
假如不是因為反對醫學院擴招導致的罷.工潮,這個位置也輪不上她。
這麼想,難道算好事嗎?
“芝玉,你手機剛才響了。”
同事吃著外賣提醒道,即使工作時長超過了16小時,剛參與完手術,也依舊漂亮的像是純愛電影女主角。
真讓人嫉妒啊…
“謝謝。”
沈芝玉點頭道謝,拿出手機,是男友的kakaotalk消息。
Anonymous:過來接你?
她抬頭看向室外,玻璃門窗上,是蜿蜒流下的水痕,一點點的雨水撞在上麵,彙成一股,如同細流。
鏡麵中倒映著她的臉,卻在頭頂突兀的出現如同遊戲畫麵中的血條。
擦不掉,已經好幾天了。
隻有她能看見的血條出現在鏡麵,標注著她名字的血條清楚的顯示著78的百分比。
在這之下,是一條空空的血條,寫著她姐姐的名字。
這到底是什麼?
沈芝玉弄不清楚。
隻知道它會出現在一切能看到自己臉的東西裡,鏡子,熄滅的手機,或者自拍相機。
血條?雖然不怎麼玩遊戲,但是大多數時候,它應該和生命值對應,那麼…是指她的健康狀態?
沈芝玉垂下眼眸,低頭回複男友的kakaotalk。
——不用啦,我坐地鐵就好了。
隨即發送的語音條溫溫柔柔,完全是甜膩滿分的女友氛圍,靠在角落的眼底卻是冷的,平靜到像一汪清泉。
“不參加今晚聚餐了?”同事探頭出來問道。
沈芝玉正將毛呢大衣壓住的發絲攏在前胸,也沒忘記戴上訂婚時的方糖鑽戒,解開一天的盤發,反倒造就了一頭蓬鬆的微長卷發。
內搭平平無奇的黑色高領毛衣,貼合身體,一眼望去,折角腰、直角肩,至少也是細腰翹臀,超絕S型曲線,看的令人眼熱。
“嗯,我和主任說過了。”
“是去和男朋友約會嗎?我們芝玉這麼漂亮,那狗崽子真是撞大運了。”
同校的前輩,關係自然親近一些,對於沈芝玉從不露麵,隻活在她嘴裡的男友,很有意見。
不管是學校還是醫院,沈芝玉總是溫柔的對待每一個人,雖然也免不了有人說她壞話,但隻要和她接觸過,就明白這孩子完全是天使。
“彆這麼說,前輩。”
微波爐發出輕微的提示音,沈芝玉將梨湯從微波爐裡取出來,放在前輩麵前。
“最近不是有點咳嗽嗎?稍微喝一點潤潤嗓子。”
“嗚…感動。”前輩抱著沈芝玉假裝哭哭,“還有之前給的暖貼,芝玉啊…可以嫁給歐尼嗎?”
“當然可以啦!忘記男朋友,我也超愛歐尼的。”
沈芝玉捂著前輩的手撒嬌,幾番推拉之後,時間實在不夠,說出了結束語。
“我要趕地鐵嘍!歐尼拜拜。”
到達聚餐地點的時候,算不上早,推開玻璃門,也帶來了一陣冷風。
整個餐廳被包了下來,staff、cody和不算少的愛豆團體,估計粉絲們看了隻會尖叫的豪華程度,甚至能算得上年末舞台的陣容。
能夠帶家屬的團體聚餐,他們公司的話,算是團建嗎?
沈芝玉這麼理解著,至少對於某幾個團體,因為男友的原因,她算得上熟悉。
落座在洪恩彩旁邊,她正忙著烤肉,隻是和沈芝玉簡單打了個招呼。
韓國社會默認的規則,女性年齡低的那一位為其他人服務,是不用言說的默契。
室內暖氣足夠,沈芝玉也脫下了大衣。
“我們恩彩辛苦了,讓歐尼來吧?暫時休息一下?”
黑色高領毛衣和牛仔褲,不出錯也不彩,隻是格外挑剔身材,在暖光燈的照射下,是籠罩著碎金光澤的冷豔美。
接過洪恩彩的烤肉夾,沈芝玉注意到她鼻尖因為烤爐的溫度,滲出的汗珠,也沒忘記為她遞上紙巾。
卡在合適的力道上,既為她擦去汗珠,也沒讓她的妝麵變得斑駁,底妝依然服帖的上在臉上。
沒有變化,沈芝玉借著舉杯的時候在玻璃杯中確認,那個空懸於頭頂的血條毫無變化。
可是,明明和然峻接觸的時候,它會有變動。
然峻是特彆的嗎?他的特彆是因為是她的男朋友還是其他?
沈芝玉隻是排除了一項錯誤答案。
好漂亮,好深情,好像隻有我最重要,好像我被她愛著。
被細心擦去汗珠的時候,洪恩彩這樣想著。
歐尼她,有一雙天生愛人的眼睛。
就是因為這樣,才沒辦法不喜歡歐尼,洪恩彩看著沈芝玉,即使隻是在給烤肉翻麵,也非常專注,不像藝人,不像這裡的大多數人一樣。
沈芝玉的存在,讓她真的相信有像白山茶一樣的女孩子,乾淨,皎潔,溫柔,純粹。
和她常接觸的藝人群體不同,沒有任何脂粉,香水的香氣,沈芝玉身上,是淡淡的皂液的味道,即使素著一張臉,也足夠漂亮。
“我真的好喜歡歐尼。”
洪恩彩托著下巴看著她說道。
“謝謝,我也很喜歡恩彩。”
沈芝玉將烤肉規整的放在乾淨餐盤上,最後一塊用公筷放在洪恩彩的盤子裡。
“最完美的一塊就給我們恩彩了,公主nim慢用。”
“芝玉。”
崔然峻彎腰從椅背蹭著她的臉頰撒嬌,聲音也黏黏糊糊的,像是短了半截舌頭。
“我好想你。”
冰冷的素圈耳環帶來金屬的冷感,激起了本能的躲避意識。
有變化了。
得益於聚餐地點的設計,多處牆麵上裝飾的相框,鏡子,都能讓沈芝玉看清楚她頭頂的血條,隨著崔然峻的靠近,他的肢體接觸讓血條緩慢上漲兩個百分點。
隻有然峻可以嗎?但至少恩彩不行。
沈芝玉暫時擱置那些疑問,她不喜歡任何飾品,因為工作,也沒有佩戴飾品的愛好的習慣,除了訂婚戒指之外,即使被男友送了不少價值不菲的奢侈品,也隻是把它們放在首飾盒裡。
她的男友則剛好相反,是出了名的時尚,有品位,當然也是少不了各種她無法理解的飾品。
但是很多時候,她不理解,也不代表她反感,更不至於表露出來,隻是會在看見他愈發多的耳洞時,輕吻他的眼睛。
是有點心疼嗎?
沈芝玉很清楚不是,她隻是應該這麼做,崔然峻的反應也證明他喜歡這樣。
“然峻。”
沈芝玉捧著他的臉,鑽石的鋒芒刺眼到看的人幾乎要落淚,至少在樸成訊看來是如此。
她緩慢的眨了眨眼睛,笑了起來,是嬌軟的甜,也是隻對男友限定的嬌氣。
溫柔體貼的優雅得體當然很好,有張天生美人臉,還能有善解人意的體貼性格,是普世意義上的完美女神。
但是完美無缺也很乏味啊,假如沒人能擁有當然可以接受,但是偏偏有一個人可以,看著就很礙眼。
洪恩彩敢肯定,在場或者不在場的,覬覦芝玉歐尼的人一定不在少數。
但,那又怎麼樣呢?芝玉歐尼本來就應該擁有最好的,然峻哥…也該注意身邊的狼了。
可唯獨想不到的是,是看起來非常珍惜,完全陷入愛情的女友傻瓜,然峻前輩先背叛了這段感情。
洪恩彩隻是出來透氣而已。
就在轉角看見同隊姐姐和崔然峻,親密的,不止超過了男女愛豆應該保持的距離,甚至也超過了正常男女應該有的距離。
擁吻,交纏在一起的身影,好像完全忘記芝玉歐尼的存在。
忽然感覺陌生,不管是讓人覺得是女友笨蛋的然峻前輩,還是同隊的姐姐。
芝玉歐尼和然峻前輩,雖然確實算得上偶像失格,可是從校園情侶一直到成為社會人,近十年的時間,彼此的初戀。
洪恩彩一直以為他們會走到最後。
在圈子裡,速食的,隨便的,不交付任何真心,隻是偶爾的慰藉,接收到了曖昧的訊號,推拉或者怎樣,才是主流。
像他們這樣,平凡普通的正常戀愛反倒是奢侈品的存在。
何況即使拋開愛豆行業的特殊性,初戀、校園情侶,看上去就足夠讓人羨慕,足夠浪漫,也滿足小女孩們的少女心。
就是他們相愛的樣子,我才相信有愛情的存在。
“為什麼呢?”洪恩彩在崔然峻離開之後問同隊姐姐,“歐尼不是也很喜歡芝玉歐尼嗎?”
不是質問,隻是單純的疑問,怎麼也想不通姐姐做這件事的理由。
會在姐姐生理期為她準備熱飲,會因為害怕她想家,一次次的下廚為她做家鄉美食,辜負芝玉歐尼這樣珍貴存在的人,洪恩彩真的想不清楚。
“是啊。”
許玧真看起來毫無愧色,對著鏡子細細的描補著紅唇,合上粉底。
“我也確實很喜歡芝玉歐尼,就是因為太喜歡歐尼了,完全沒辦法接受歐尼會嫁給然峻前輩。”
“不是我也會是彆人的,恩彩。”
那種隨便勾勾手指就能被勾到手的男人,憑什麼可以娶到芝玉歐尼?
許玧真的視線落在洪恩彩身上,目光定定的,像是失焦一般,透過她在看彆人。
即使被討厭也沒關係,對沈芝玉的感覺,就像對富士山一樣,可以被欣賞,卻不想任何人將她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