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個審問?無法放棄嗎,汽車人?”,陰沉地俯視著麵前的塞星起重機,黑甲霸天虎眯起猩紅的光鏡:“我之前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不知道那家夥在哪!”
探究的視線從遍布咬痕的平衡手銬移向緊縛著機翼的特製繩索,在那雙洋溢著不甘和惱怒的鮮紅色光鏡上稍作停留,確認對方的行動完全受到限製,無法掙脫禁錮,撐天臂結束這場審視。
桀驁不馴的頑固分子,毫無疑問的。
得知戰敗後叫囂著撕碎一切,在艙室裡橫衝直撞,粗暴野蠻,狂躁無比,相當難控製,被製服後仍不肯罷休,迫使守衛采用某些強硬措施使她下線,這個破壞力堪比巨猙獰的霸天虎對疼痛的耐受度相當高,破口大罵了好一會才轟然倒地。
類似的審問已經重複多次,常規措施對她沒用,必須另圖良策。
“用刑也不行?或者處理器皮層鏈接器?”
“Wha—呃,你確定嗎,長官?這不符合規定,而且她隻是個小兵,也許……”,感歎新上任的情報部部長的雷厲風行,一貫奉行機道主義的精英衛隊成員皺起眉板,猶豫著開口:“…她有機會去改過自新,我是說——這是我們應當做的一部分,不是嗎?”
“公開履曆不會記錄所有的,尤其是對這支部隊而言,必須慎重對待。”,斬釘截鐵,灰色汽車人的語氣不容置疑:“…基本情況已經了解完畢,現在這個罪犯由我來接手。”
通常這種事並不屬於情報部門的職務範圍之內,但他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獲取在大戰中失蹤的狂派高官下落的機會,這個幸存者讓那支直屬於威震天的部隊現狀從原本的全滅變為尚未定論,唯一的突破口,毋庸置疑。
“Well,那就好,我對這個麻煩虎子一竅不通,她遲早要把我的保險絲氣斷,有點應付不來。”,白色塗裝的汽車人聳了聳肩:“那麼就拜托你了,長官,希望你能從她那邊得到一些。”
這位天賦異稟的情報官對霸天虎軍隊內部的信息相當熟悉,不然他也不會那麼快就坐上這把交椅,想必有著卓越的手段。
“我已經厭倦了你的沉默,說出你的目的,汽車人。”,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讓迷你金剛全數癱瘓,行動受到限製,明白自己此時的處境,挾卷著無休止的惱怒,黑甲霸天虎不耐煩地用指尖敲擊著桌麵。
“…我是前來診療的心理醫生,你可以稱呼我為‘Longarm’,來這裡是為了給你做個心理評估。”,更方便地榨取信息,麵色不改地為自己捏造身份,工於心計的情報機向來不擇手段。
“一個心理評估?你們汽車人是不是處理器有點毛病?我不覺得我有任何問題。”
“我們有責任向每個有機會改造的霸天虎提供應有的待遇。”
“哈!一個圓滾滾的小不點能做到什麼?那堆白癡引擎組送你來是想為我提供一個新娛樂嗎?那麼或許在這方麵他們能取得成功——我是說終於。”,發表著不討喜的言論,嘗試激怒麵前的汽車人讓其知難而退,她迫切地需要獨自享受清淨,好去消化一些東西。
毫不理會囚犯的嗤笑,麵無表情地再次掃了一眼她身上的束縛,撐天臂對此不置可否,在搜刮完有用的信息之後這個口無遮攔的霸天虎將會得到一些她應得的,但不是現在。
“這並不吸引我,而且……”,停頓了一瞬,頭盔邊的天線不自然地抖動,黑甲霸天虎神情古怪:“…你們把那些迷你金剛放到我這裡來乾什麼?是想讓他們用數據提取接口強行下載我的信息?還是——”
在連珠炮似地發起一串質問之後急急刹住話頭,她故作掩飾地輕咳一聲:“…無論如何,你們這些愚蠢的把戲不會生效。”
“為你提供必要的能量補充。”,不卑不亢地作出解釋,看穿她的色厲內荏,確信自己勝券在握,塞星起重機的語氣毫無波動。
“我不需要你們關芯我的機體健康。”
“出於機道主義,我們有責任……”
“是的,在你們把我電到下線之後,這難道不好笑嗎,甜心?”,使尾音拉長讓其飽含惡意的嘲諷,尖銳的自殺小隊成員冷笑一聲:“更不用說,想要殺死我?區區這種程度的電擊?那還差得太遠。”
“我們不會那樣做,也沒有下次,根據檢查報告顯示,你的機體很容易……”,無心戳穿對方過於拙劣的演技,瞥了一眼她身上破損好幾處的護甲和被反作用力撞斷的機翼,他拿起數據板,像模像樣地研究起來。
“——或許你覺得你能做到什麼。”,粗暴地打斷灰色汽車人進一步的窺探,黑甲霸天虎低吼的聲音近乎咆哮:“但在那之前我會把你撕成碎片,小子!”
“我隻是想跟你進行一些火種對火種的交談,請配合我的工作。”
“好啊,在我碾碎你的火種後!”,像是聽到什麼笑話一般,她再次陷入狂躁,開始撕扯自己身上的禁錮。
“…首先,我們要建立對彼此的信任。”,掣肘這場談話進展的東西毫無疑問,撐天臂決定另辟蹊徑,至少讓這個多刺的囚犯暫時平靜下來:“在這之前,你可以得到一些應有的權利。”
沐浴在詫異的鮮紅色視線下,塞星起重機延展手臂,取出早已準備好的機器,按下按鈕。
“那麼也許你需要一個光鏡校正,知道你接下來麵對的是什麼!!”,束縛被全數解放,金紅色犄角高聳,黑甲霸天虎驟然振開曲刀般的機翼,將麵前的獵物籠罩在身下,封鎖一切退路。
“……”
回以平靜的注視,圓形頭標裂開一道刺目的紅光,伸手彆開近在咫尺的利爪,灰色汽車人麵無表情。
Something isn't quite right.
本能反應比理智來得更快,進攻的架勢戛然而止,條件反射般瞬間將機翼收束到背後,感受到胸甲裡有一些東西在逐漸生成,砂輪錯愕地瞪大光鏡,目光變得戒慎而困惑,發聲器無意識地漏出細小的嗡鳴。
“你…………?”
“請配合我的工作。”
——————
主動抑或被迫,砂輪總是擅長逃脫,嗜好施虐的軍官,極度危險的任務,重兵把守的監獄,沒有什麼能阻擋住她,或許有什麼能做到,但——
“我想我還沒找到它,長官。”,對收到的緊急通訊置之不理,不再懸浮深空,在高速行進的汽車人飛船表麵上艱難地尋找位置以便攀附,黑甲霸天虎自言自語:“…事實證明我們都錯了,而我正在嘗試尋找正確的那個。”
“…但你錯得比我更多!”,泄憤般地一爪插進船體間隙以穩定自己,她咬牙切齒。
上司向來對膽敢抗命的下屬嚴懲不貸,執行命令,任務失敗,為霸天虎事業獻身,奉上忠誠,但這並非永遠,她早已厭倦這種愚昧的榮耀,也許他會對這次英勇赴死的結果大失所望,但彆再想強迫她變形然後為某種東西付出些什麼。事情不該是這樣,寧願被隊長的鐳射槍抵著腦袋,給她足夠時間去選擇,但無論是他氣急敗壞的指責,還是最後的那些,她再也沒機會去做點什麼。
“……”
思緒回到現在,比起變成一塊冷冰冰的廢鐵,她更想存活下來,砂輪對這場紅蜘蛛的野心引發的爆炸感到慶幸,畢竟在追尋自由之前得確保威震天的炮管不會瞄準她。多虧這個信號屏蔽器,她的能量特征無法輕易地被監測到,霸天虎旗艦也許有這個能力,但其他不會,幸運的是,這艘極其普通的汽車人飛船上的掃描器沒有對她這個偷渡客生效。
融合炮和激光武器不是她的一貫風格,這些笨重的大家夥並不利於更好地潛行,鑽進船體上被炸開的缺口,邁著詭譎的步伐,砂輪趁著爆炸後的混亂悄無聲息地行進,隱藏在陰影裡,躲在拐角觀察著戰況,艙內已經亂成一鍋粥,激戰正酣,在霸天虎首領碾碎這堆可憐的小輪子之後,她會得到自己專屬的那份獎品。
不合時宜地想到某個小汽車人,話說回來,或許她就樂意這款。曾經以為這就是自己想要的那個,在那之前,她從未想到一個汽車人會如此地令她……
但。
急速升溫的感情線路驟然冷卻,幸存者歎了口氣,摸了摸自己的背甲,殘留的硝煙和火藥味尚未消散,甜蜜的禮物品嘗起來最為苦澀,以摧枯拉朽之勢壓垮一切,決定已經作出,無法回頭,是時候與過去一刀兩斷。
“快把火種源交給我,或許我會饒了你們汽車人的可憐小命。”,無視對方徒勞的掙紮,將看上去像是這夥輪子的頭領的紅藍色汽車人踩在腳下,霸天虎首領冷酷無情地發布最後通牒,然後就被一旁閃爍著亮光的火種源吸引走了注意力。
“Oh……”,所求之物就在麵前,即將結束數個世紀以來漫無目的的搜尋,威震天陷入短暫的怔楞。
在他分心之際,紅藍色汽車人終於有所動作,及時抓住時機,趁其不備,發射遠程工具擊中按鈕。
“警告,入塢通道已開啟。”
戰局瞬間逆轉,不可置信地瞪大光鏡,發出最後的怒吼,銀灰色塞星戰機身不由己地被拋入高空,這就是結局,在穿越未知行星大氣層時變成一個悲慘的火球,是時候在威震天的頭像上劃叉,但這個吊唁名單裡不會包括她,冷眼旁觀霸天虎首領的下線,尖銳的自殺小隊成員隻想快點找到辦法安全著陸,不在乎離經叛道的想法會讓她被扔進熔煉爐。
【是時候起來反抗!隻要追隨我,你們將不會再受騙!Decepticons,transform and rise up!!】
……But she can't rise up again.
不為兩邊所容,一旦跨越界線就再也難以回頭,總有一天,她不會再受到任何謊言的蒙騙,無論是來自霸天虎還是汽車人。
“警告,即將發生行星衝撞。”
這絕對是個壞消息,她的機體可經不住這番折騰,目睹一眾汽車人魚貫而入,慌亂之下,隻得效仿,也許這會是個好選擇,但她不能跟這些輪子呆在一起,急忙衝向下層貨艙展開搜尋,視線捕捉到艙室最深處的平衡艙,沒有太多時間,砂輪佝僂著機體,努力擠進這個對她而言過小的空間,粗暴的動作讓機翼發出即將斷裂的脆響,無暇顧及快要破損變形的部件,勉強地令其規整地收束在背後,為數不多的感謝這個改造的時刻,擁有著副纖細機體的黑甲霸天虎蜷縮在平衡艙裡,將雙爪小心地收攏在胸前,即使這對爪子是身上最堅固的部分,但她仍下意識地選擇優先保護它們。
“啟動緊急平衡模式。”
機體被瞬間凍結,處理器陷入一片混沌。
希望不會太久。
……
所有真正的霸天虎都該翱翔於天。
疾速掠過高空,黑金色塞星戰鬥機興奮得意地轟鳴著引擎。
這是獨屬於每個飛行單位與生俱來的特權,低等的地麵單位難以企及。
並不滿足於這種簡單的直線飛行,在令機眼花繚亂的一係列動作之後,敏捷靈動的戰鬥機及時轉向,迅速爬升至雲層之上,使渦輪葉片吸入氣流,獲取迅猛的機動,經過短暫的凝滯,她驟然收斂機翼,挾卷風旋的姿態猶如電子遊隼高速俯衝,從槍林彈雨中掙脫,莽撞且不計後果地奔向自由,不再遙不可及,圓鈍的指尖距離所求僅餘咫尺之距。
放手一搏,隻差一點,但至少此刻她確實在。
是的,她………
她在——
墜落。
監察到劇烈的能量反應,緊急平衡模式被打斷,從不安穩的休眠中蘇醒,艱難地從這個似乎被汽車人遺忘的平衡艙裡爬出來,砂輪花了比預想中還要長的一段時間才讓處理器完全恢複清明。
“……”
來不及沉浸在過去更多,無論如何,是時候離開這裡,黑甲霸天虎壓下蠢蠢欲動的雙角,從艙室內走出,開啟推進器,緩緩浮出湖麵。
“…Free at last.”,終於徹底掙脫枷鎖,重新獲得自主的權力,她舒展機體,久違地露出輕鬆的笑容,環顧四周,一個有機星球,毫無疑問的,看上去無聊到幾乎讓機生鏽,也許她可以去彆的地方找點新樂子,而這些總要有個前提,那群汽車人早已不知去向,墜毀在湖底的飛船無法被修複,現實讓她失望,畢竟不能指望每一次都擁有如此離奇的運氣,但她已經足夠幸運。無論如何,這是個好開始,是時候作出適應,也許自己不會喜歡上這裡,但她敢打賭至少比新卡隆要好得多。
無法裝配偽裝形態,或許應該儘量避開本地生命體行動,以免引起太多注意,她可不想招惹麻煩。躍出水麵,漫無目的地遊蕩在森林裡,音頻天線敏銳地捕捉到不和諧的金屬聲響,謹慎為先,黑甲霸天虎迅速閃到陰影處。
……一個落單的汽車人?
將光鏡鎖定在不遠處歡快地跳來跳去的明黃色小汽車人身上,她矮下機體,也許他是那艘飛船裡的汽車人之一,那時一片混亂,沒工夫細看那群小輪子的長相。
“看起來我趕上了個好派對。”
被設計用來隨時準備刺穿敵人的薄弱地帶,她的突襲向來迅猛且致命,但不再有興趣把汽車人撕成更小的碎片,最好彼此間相安無事,砂輪選擇繼續觀察,不打算介入其中,跟這群輪子再度廝混在一起隻會徒生禍端,她可不想惹來汽車人軍隊,孤身一機,要考慮的比之前要多得多。
…等等。
黑甲霸天虎的麵甲上閃過一絲疑惑,麵前這個手舞足蹈的小型機顯得分外眼熟,更不必說那近乎同模的機體和相似的武器,與記憶裡藍綠色小汽車人的身影逐漸重合,她搖擺著機翼,頭盔側邊的尖角緩緩折起,邏輯線路通向一個大膽的猜想。
“Oh ya,一個意外之喜。”,難掩興奮地調出很久以前小蜂從內線發送的能量信號進行比對,砂輪露出一個誌在必得的微笑,她的許諾從不會是空頭支票,現在正是時機,是時候為會嗡嗡叫的小特務的執念做點什麼,在他們重逢之前,一個好玩具,毫無疑問的,足夠打發時間。
但這並不是全部。
餘光捕捉到從一旁樹杈上跳下的博派金剛,她眯起猩紅的光鏡。
還有一輛討厭的——
【你永遠無法改過自新!】
“…兩輪車。”
嘴角的笑容驟然跌落,黑甲霸天虎咬牙切齒地亮出利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