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了新名字本來打算出去跑一圈慶祝一下的艾瑞克,想了想轉身回來問女人:“反正你也不想活了,那你為什麼不報了仇在去死呢?”
他雖然沒怎麼出過門,但是他不傻,他看得出來她不想活了。村裡人說閒話的時候也提到過,說她很可能會瘋掉,兒子和男人都沒了,一個人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他想人死了肯定就再也回不來了,那為什麼不把害了他們一家子的人全都弄死後再自殺呢?不說其它的,晚上挨家挨戶的偷偷放幾把火還是不難的。而且這村子裡,就沒有一個好東西,就是都燒了又怎麼樣?
可女人一輩子與人為善,雖然因為孩子的事對村裡人心裡有了怨,有了恨,可她也從來沒有冒出過這種想法。艾瑞克這一提,她了無生氣的臉上好像有了點表情。
她不是不知道村裡人眼紅她家過的好,一直有意無意的酸言酸語,或是明裡暗裡的排擠他們家。為了鄰裡和平,這些她都能忍。
可這次他們做的真的太過分了,如果不是那些孩子故意推她的艾瑞克,如果不是落水後拿不出看醫生拖太久了......
他說的對,既然這村裡沒有一個好人,為什麼不讓他們一起去陪她的孩子,給她的孩子贖罪呢?
這個良善了一輩子的女人,聽“他”這麼一提,好像突然“開竅”了似的,遊魂似的找出家裡的刀,嘴角帶著詭異的弧度,在磨刀石上把刀磨的鋒利無比後,提著刀出門了。
村裡人早就討論過過她一下子喪夫又喪子很可能會瘋,加上有點心虛,都防備著。說穿了,其實都是心裡有鬼,知道自己做的不對。看到她像屍體回魂一樣,手裡隱約還提著一把刀,機械的在路上走著,大家很快關上了大門,生怕她靠近自己家。
她朝直走到欠自己家錢最多,也最早說風涼話,咒她孩子的這家,提起砍骨刀瘋了一樣對著大門砍,這家人眼看大門快抵不住了,這才回過神來,也趕緊去找趁手的工具,打算先下手為強。
她用力推開大門,看到擠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孩子,愣了好一會兒後,不知道怎麼的停止了動作,鬆了握著刀的手,渾渾噩噩的轉身走了出去。
這家人不放心,遣了人遠遠的跟著她。直到看著她朝直走進河裡,河麵上的薄冰一點點破碎,等她整個人都淹沒在水裡,慢慢的,連出於身體本能的掙紮都沒有了,這應該是死透了。這人又等了一會兒,見她女人確實沒了動靜才離開去通知其他人。
這時的天色也越發陰沉,北風呼號,雪花飄飛,好像在為這家的悲劇奏響一曲哀樂。
跟著她的這人腦海裡也不是沒閃過要救人的念頭,可因為他們這些人的一念之差,已經害了女人一家子,與其讓她痛苦的活著,時刻提醒著他們這些人造的孽,還不如狠狠心讓他們一家人早點團聚,這樣大家也都能早點鬆一口氣。
這些人可能還有那麼一點良心,又或是怕遭報應,在女人死後,村裡人合力把她打撈起來,以前欠他們家錢的,一家拿了點出來,體麵的把她安葬在了她孩子的旁邊。
可是安分不過一個星期,這些人就開始爭執他們家遺留房子的歸屬權問題。女人家的房子是這一帶最堅固也最漂亮的房子,她男人本就是個手藝相當好的泥瓦匠,給自己家建的房子又格外上心,這是旁的家庭無法比的,哪怕最有錢的醫生家。這也是當初醫生因為一時心裡不平衡,故意為難女人一家的原因。
當一群人浩浩蕩蕩的衝進女人的家,想討論出個章程到底要怎麼分割這剩餘財產的時候,他們發現了住在裡麵的艾瑞克。
因為現在家裡隻有他一個人,他便沒帶麵具,加上他認為這些人心裡有鬼,也沒有防備會有人突然衝進來。
一照麵,這些人先是被這突如其來出現的,和魔鬼一樣長相的他驚嚇的四處逃竄,大叫著‘有鬼啊!有鬼啊!’。
不過很快,在克服了最初的恐懼後,回想起來在艾瑞克家看到的身影好像小小的,這些人瞬間勇氣回歸,決定一致對外。各回各家拿了各種趁手的工具,凡事能當武器的東西,鋤頭,鐵鍬,鐮刀,糞叉等等,又重新聚集在一起再度衝向女人家。
“長成這樣肯定是魔鬼。”
“女人家裡接二連三的出事,肯定是因為這個魔鬼的入住。”
“是他給這裡帶來了不詳!”
“是的,肯定是他把我們變成這樣的。”
“我們都是善良老實的本分人,如果不是被魔鬼影響,我們乾不出這種見死不救的事來。”
......
這下找到了完美的背鍋人,因為誰也不願意承認自己是因為嫉妒有意無意的排擠女人一家,也慫恿自己的孩子欺負女人的孩子。
為了徹底擺脫負罪感,洗清身上的罪孽,這些人群情激奮大喊著“燒死魔鬼,為女人一家報仇”衝了回去。
艾瑞克自然也不會坐以待斃,一打照麵他就知道要不好了,這裡肯定不能呆了,連忙收拾好自己的小包袱打算跑路。很可惜剛跑到村口,就倒黴的被從外麵回來的一輛牛車給堵住了去路。
“攔住他,彆讓他跑了,他是魔鬼。”
前有狼,後有虎,要想往後山逃跑,必須要穿過左手邊的居民區,他不能保證那裡沒有人。隻有右邊是一條結了冰的河流,在這飄雪的天氣,這群人估計是不會冒險在冰麵上追逐他的,狠了狠心,他果斷的往河裡跑。很可惜,才跑了上十多步,冰麵破碎,他沉了下去。
岸上的人擠在一起詛咒不斷,就是沒有人願意下水去捉拿這給他們帶來厄運的魔鬼。這樣冷的天可不是開玩笑的,有了女人孩子的前車之鑒,誰願意冒這風寒轉化為肺炎,最終一命嗚呼的命運。
當機立斷往河麵跑的艾瑞克現在還不會遊泳,他本來希望自己能一股作氣衝到對岸,誰知道才跑了一小半就冰破人溺水。
看他掙紮了一會兒,很快人消失不見了,水麵上連最後一絲漣漪都不見了,這群村民才各自散開了。感謝“他”的出現,讓這些人的心靈得到了解脫。
本來以為自己死定了的艾瑞克,被哐當一聲巨響嚇了一大跳,一睜眼發現自己到了一個奇怪的地方,手忙腳亂的扔掉抓在手裡的東西,應該是剛才自己不小心扯掉了什麼簾子。
安安靜靜的趴了一會兒,就怕剛才的動靜引起了什麼人的注意。確定四周靜悄悄的,自己應該是安全的後,他這才開始觀察周圍的環境。
他現在跪坐著,手底和膝蓋下的觸感涼涼滑滑的,這裡好像是一個白色的大澡盆,就是不知道什麼材質,能這麼光滑。
抬頭右上角有一扇窗戶,能看到外麵皎潔的月光,那這裡肯定是晚上。
月光透過大窗戶照進來,讓這個小房間也亮亮的,而且牆壁上還有一盞昏黃的夜燈,其它地方也有不少小小的或藍或紅的光點閃爍,讓他能清晰的視物。
他記得他來的地方正在下雪,可這裡暖暖的,空氣中還滿是好聞的甜香,難道他到了天堂?那小白團子是不是也住在這裡?這是迄今為止唯一對他表達過友善的人,所以他一直記得她。
小阿貝本來已經睡著了,可艾瑞克掉進浴缸的時候隨手扯掉了浴簾,掛著浴簾的橫杆掉下來時弄出好大的聲響,把她吵醒了。不過也隻這一聲響,她沒怎麼往心裡去。
揉了揉眼睛,還沒徹底醒過來的她迷迷糊糊爬起床,打算去上個衛生間再接著睡。至於那聲巨響,她隻以為自己又做了什麼稀奇古怪的夢。
她是沒當一回事,但是她隔壁房間的阿司比她警覺,被吵醒後,趕快去叫醒了爸爸媽媽,他怕家裡進賊了。
艾瑞克視力好,小阿貝一進來他就認出來了。可他認出來了她,她卻沒認出來他來,還不待他開口說話,她就條件反射的尖叫起來:“媽媽,林爸爸,你們快來呀,我們家來壞人了。”
她這個時候隻看到黑乎乎的一團,連來人有多大都沒有看清楚。
“小團子,是我,小可憐,你彆叫,我不是壞人。”艾瑞克被大人追著趕著打著有了心理陰影了,怕她叫來大人,自己又得逃亡,趕緊衝過去想捂住她的嘴。
可她轉身就跑,他隻好在後麵追,一家人的臥室隔的近,阿貝剛跑回房間,林爸爸已經率先衝過來了。剛打開燈,就看到一個穿著打扮古裡古怪,還渾身滴著水的小個子在阿貝後麵追,這還得了!
刺眼的燈光讓艾瑞克眼睛眯了一會兒,看到來了大人,他不再和阿貝糾纏,眼睛快速的掃了一圈,看到左手邊有扇窗戶,這裡唯一的逃生途徑,他想也沒想,衝過去就打算翻窗逃走。
“這裡是二樓,你跳下去會摔壞的。”阿貝本來有點害怕,可看他在努力的打開窗戶,趕緊大聲喊。
可他充耳不聞,一心隻想趕緊開窗逃命。阿貝連著喊了好幾身“站住”,他理都不理她,好像沒聽到一樣。她這時也忘了害怕,想上前抱住他的雙腳,可林爸爸比她更快,已經抓著這個小個子,把他提起來了。
“跑什麼跑,沒聽到阿貝說這是是二樓?”
他的聲音沙啞刺耳,抓住自己的手像鐵鉗一樣,無論他怎麼掙紮都動彈不得,加上又聽不懂他說的話,這一切都讓艾瑞克心裡的恐懼不斷加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