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1 / 1)

他已經三天沒有進食了。

前兩天運氣還好,外麵一直下著小雨,靠著從閣樓上的小窗戶邊接到些許雨水,他也勉強能混個水保,到底能糊弄一下肚子。

可今天已經不行了,不說外麵的雨早就停了,連他好不容易積攢的一點雨水也耗儘了,肚子也開始餓的痙攣,裡麵翻江倒海的難受。

他想他可能快死了,等他死後,他要問一問上帝,是不是他上輩子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大壞事,又或是乾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這輩子才會這樣懲罰他。

讓他一出生就受到詛咒,給了他這樣一張人不人鬼不鬼的臉,讓他的父母不愛他,害怕他,憎惡他。

他也不知道這樣活著到底有什麼意思。可他還從來沒有吃過一頓飽飯,從來沒有看過外麵的世界,他還不想死。

他緊緊的盯著窗外的那顆大樹,枝椏延伸到窗邊打了個彎後才開始朝直生長,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胳膊,應該是差不多粗的,也許他可以沿著樹枝爬到主乾上後溜下去。

可他現在餓的實在受不了了,渾身上下一點力氣也使不出來,不知道摔下去後會不會當場死亡。為了節省體力,他的身體已經蜷縮成了一團,正胡思亂想著,眼前忽然一花,他,他好像看到了天使。

一個小小的,白白的,肉乎乎的天使,不知道吃起來會是什麼味道?會不會像他趴在地上,從地板的縫隙間看到的麵包一樣軟軟的?會不會像傳說中的蛋糕一樣香香的,甜甜的?

他好想上撲去咬一口啊,可惜他現在沒什麼力氣,而且這很可能又是一場幻覺,不然她怎麼可能聞起來又有甜香,又像是肉香。

小阿貝格爾明明躲在被窩裡偷偷的吃肉乾,可是突然間人就換了個地方,她還以為是偷吃被發現了,要被懲罰了,趕緊捂住了睡衣上的小口袋。好像隻要她捂好了,媽媽就發現不了了。

可她抓著頭發又仔細想了想,這裡和她的房間可不一樣,她肯定是吃著吃著,睡著了,現在正做夢呢!這她就不怕了,媽媽說了,夢都是假的,夢裡的所有東西都要聽她的。

想到這裡的阿貝格爾雄赳赳氣昂昂的給自己鼓了鼓勁,等積攢了足夠的勇氣後,這才重新睜開眼好奇的看了看周圍,等眼睛適應了光線後,她才發現地上正躺著一個小人,蜷縮成一團,好難受的樣子,她還聽到了他的肚子發出咕咕的大叫聲。

這麼晚了還餓著肚子,好可憐的!心軟的阿貝格爾從口袋裡掏出兩顆糖,比劃了一下,嘴裡嘀咕著:“這兩顆是阿裡克斯的糖,可以給他吃。”

“小朋友,給你吃糖,我媽媽做的開心果牛軋糖,可好吃了,吃了就不會餓肚子了。”阿貝格爾也蹲下身來,伸出軟乎乎的小手,裡麵正握著兩顆糖。

地上躺著的孩子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好像是在確定眼前這一切不是幻覺,可眼前的糖實在是太香了,他也顧不得是不是又是一場虛幻,一把搶過來就往嘴裡塞。

“我叫阿貝格爾,不過我家人都叫我阿貝哦,你叫什麼名字?”小阿貝奶呼呼的問,可惜地上的孩子隻顧著感受這難得的甜味,並不理她。

“你怎麼這麼晚了還沒有吃飯啊,你是不是不乖挑食了呀?”得不到回到的小阿貝也不惱,看這裡黑乎乎的,肯定是晚上了,她以己度人的繼續問。

她碰到不喜歡的食物也不愛吃,特彆是媽媽做花菜和球芽甘藍的時候,她更是寧願餓著肚子也不願意碰的。

“挑食可不是好寶寶哦,會長不高的。”小大人似的說這話的時候,她早忘了自己才是家裡唯一一個挑食的寶寶,這還是她媽媽當初說她的話,一字未變。

小阿貝一個人在那裡嘀嘀咕咕的說著,隻要有熟人在這裡,一定能聽出這都是她媽媽平時念叨她的話語,而地上的孩子已經吞下了最後一口甜,正直勾勾的盯著她。

“你是不是還沒有吃飽啊?那我再給你兩顆吧,這是我自己的哦,最後兩顆了。”小阿貝說完,有點不舍的掏出最後兩顆糖,猶豫了一下還是遞過去了。

她今天晚上總共就偷藏了四顆,兩顆給阿司藏的,兩顆自己的,她一向是一個好姐姐,從來不吃獨食的。雖然有點舍不得,可一想到自己是在做夢,夢醒後糖果還會回來,心裡馬上又開心起來了。

“你叫什麼呀?你,你吃了我的東西,就是我的朋友了,好朋友都是要知道對方名字的。”

“我沒有名字。”聽說這是最後兩顆糖了,他有點不舍得吃,含在嘴一動不動,生怕化的太快了。

“那我叫你小可憐吧!餓肚子的人,最可憐了!”

“小可憐,我還有四根肉乾,也給你好不好?”嘴上是這麼說著,可她也沒有像之前給糖一樣那麼乾脆。

“你能不能把你的麵具給我也戴一下啊?”不太好意思的說出了自己的目的,小阿貝這才拿出口袋裡的肉乾,雙手捧著遞過去。

他猶豫了一下,想到這裡很黑,小矮子又比自己矮,隻要他站起來,哪怕沒有戴麵具,她應該也看不到什麼,這才起身接過肉乾後,單手把臉上的麵具取下來遞了過去。

阿貝拿到麵具後,開開心心的往自己頭上戴,反正是在夢裡,哪怕看清了小可憐長什麼樣子,她明天也是記不住的,所以她才不在意他長什麼樣呢!

媽媽說了,她的夢她做主,等明天她有空了,在給他補一張臉好了。

開開心心的戴著麵具轉了一會兒圈圈,可惜新玩具稍微大了點,不服帖,還要她用手舉著,有點累。

他沒有力氣,也不想浪費體力,倚靠在床頭看著小不點跳來轉去。

想著她給他的東西可真香真甜,連肉乾都是甜的。這肯定是隻有天堂裡才會有的東西,這個小家夥說不定就是貪玩迷路的天使。

不知道他能不能把她留下來當儲備糧,或者是哄著她每天偷偷給自己送點吃的下來,那樣他就再也不用餓肚子了。

阿貝的媽媽是自由職業,他們家的生活方式也有點homestead的意味,一般的蔬菜、水果、蛋類都是自己家產的,就是這些肉類也是在本地買的散養的,所以味道特彆正宗。

阿貝給他的肉乾上麵既刷了蜂蜜,又撒上了白芝麻,不管是賣相還是味道都是相當不錯的。

不過小可憐也沒有吃過商業養殖出來的牛肉,自然也無從對比。他這樣被厭棄的孩子,偶爾能有食物飽腹,能活到這麼大已經很不容易了,不可能奢求更多。

小阿貝自顧自的玩了一會兒,眼皮子就開始打架了。她每天都是十點準點睡覺的,今天因為心裡惦記這吃的,才呆的稍微晚了點。

“小可憐,我困了,想睡覺,你能抱著我睡嗎?”小阿貝爬到床上,這裡硬邦邦的,連張像樣的床墊和被子都沒有,她睡不了,隻能求助小可憐了。

“嗯。”他嗯了一聲,拿回自己的麵具重新戴上後,才一把抱過小白麵團子。

平常他都是靠著樓下壁爐裡發散出的熱量保暖,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並沒有人生火。而他隻有兩張薄毛毯,肚子裡也沒有足夠的食物提供能量,他自己也是冰冰冷冷的。

小團子也不知道穿的什麼材質的衣服,柔軟的不可思議,也很暖和,他是很願意抱著她取暖的。

難得睡了個好覺,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懷裡的人已經不見了。如果不是自己強忍饑餓留存下來的兩條肉乾,他甚至會以為昨晚隻是黃粱一夢。

而小阿貝醒來後,發現自己睡衣口袋裡藏著的糖和肉乾都不見了,床上到處都翻了一遍都找不到後,哇的一聲哭了起來,心裡委屈的不行。

田甜和林多餘聽到哭聲跑過來看,還以為她是做了什麼噩夢,害怕的哭,搞了半天是找不到吃的才哭。

兩人哭笑不得的哄了哄她,表示家裡還有很多,不見了也沒關係,媽媽會補給她的,也保證不會懲罰她偷吃,這才哄的她止住了哭聲。

“可是媽媽,你不是說夢是假的嗎?我就是把吃的給了夢裡的小可憐,它們才不見的。”

“那你記不記得夢裡的小可憐長什麼樣子?是不是和我們的小饞貓長的特彆像?”阿貝的媽媽田甜是不太相信這些怪力亂神的事情的,隻以為阿貝是自己吃了,可睡了一覺後不記得了,才推脫是夢裡不見的。

“我,我沒看清他長什麼樣子。”她昨天隻顧著探險,和玩麵具,哪裡記得看夢中人長什麼樣子!不過她今晚再做夢時,可以給他一張臉,等會就去翻一翻她喜歡的卡通人物,她要選出她最喜歡的一張來。

小可憐本來已經打算離開了,因為阿貝的來訪,他以為看到了天使,想著上帝總算記起他來了,心裡有了點期盼,硬是多呆了兩天。可是她再也沒有出現,而他也再度餓的頭暈眼花胃痙攣,這才不得不冒險從窗口爬出去。

起碼爬出去了還有希望,留在這裡隻能等死。雖然他也不知道這樣渾渾噩噩的活著到底有什麼意思,但是他還沒想好死後要乾什麼,還是先活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