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關上門的那一刻起,雷古勒斯重新感覺到自己被什麼東西壓得喘不過氣,他眨了幾下眼睛,好讓它們再次適應黑暗,雷古勒斯意識到,他剛剛親手關門隔絕了照在他身上的陽光,再次融入黑暗裡,現在他又是布萊克家的雷古勒斯了,他必須把那些“見不得人”的想法藏好,不能讓布萊克家的任何人發現,西裡斯也不行。
“尊貴的雷古勒斯小主人竟然背著克切利出門,要是女主人知道小主人離開家門肯定會很生氣。”克利切自言自語,他年紀太大了,耳朵也聾了,即使是自言自語也要很大聲音才能讓自己聽見。
“我哪也沒去,就在門口的花園曬了一會太陽,今天天氣很好。”雷古勒斯將藥往身後藏了藏,“西裡斯醒了嗎?你做飯給他吃了嗎?”
“克利切不知道,克利切不想去管那個敗……”
“夠了,克利切,做一份午飯到我的房間,要一大份,立刻。”雷古勒斯的神情暗了下來,生氣地命令道,他知道克利切不會管西裡斯,這基本上是沃爾布加默許的,即使是西裡斯給出了命令,他有的時候會假裝耳聾聽不到,久而久之西裡斯就再也不命令他了。
在克利切從原地消失後,雷古勒斯三步並作兩步地往西裡斯房間跑去,如果沃爾布加在場,一定會大罵雷古勒斯不守規矩,他喘著粗氣舉手敲了敲西裡斯的房門。
“滾。”西裡斯的聲音從屋內傳來,看來他醒了。
雷古勒斯沒有猶豫,直接推開房門就朝裡走去,西裡斯躺在床上轉頭看向門口,發現是他之後衝他扔了一個枕頭,“我叫你滾出去,你聽到了嗎?”
雷古勒斯平靜地撿起砸在地上的枕頭,放到西裡斯的床尾,他什麼都沒說,轉身將剛買來的藥放在西裡斯的桌子上,又快步走出門去。
正當西裡斯以為雷古勒斯終於走了的時候,他又進來了,端著昨晚的蛋糕,和那個裝得滿滿的盤子,將他們放到西裡斯的床頭櫃上,示意他吃一點東西。西裡斯歎了一口氣,開口道:“雷古勒斯,既然你可以做媽媽的乖寶寶,為什麼不能多聽一點我的話呢?”
“你就這麼想我離開你,對嗎,西裡斯。”雷古勒斯平靜地直呼了西裡斯的名字,以前從沒有過。
“我說的不是這個。”西裡斯不再看他,他覺得今天的雷古勒斯格外奇怪,他甚至懷疑有人喝了複方湯劑假扮雷古勒斯,或者有人對雷古勒斯施了奪魂咒。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是請你現在閉嘴,吃了這個蛋糕。”雷古勒斯從口袋裡掏出一根做工粗糙的項鏈,扔到西裡斯身上,“生日禮物。”他說。
西裡斯拿起項鏈,仔細地端詳了一番,“做工太差了,你自己做的?這是星座圖,但不是天狼星,到底是什麼圖案。”
“這是雷古勒斯。”雷古勒斯逐漸不耐煩起來,他覺得走進西裡斯的房間是他今天犯的最大錯誤,瞧瞧吧,西裡斯什麼都不在乎。“除了你自己,你還關心過什麼?西裡斯,我是你唯一的弟弟,但是你把我當做了什麼?一個仇人?即使是一個路人,你也不會這麼對他,你卻這麼對我。”
“你不需要我的關心。”西裡斯平靜地說,他越來越搞不懂雷古勒斯到底想要表達什麼,他覺得雷古勒斯的要求幼稚得像個想要糖吃的孩子,又覺得他的神情太過成熟了,這太怪了。
“你總是這麼自以為是。”雷古勒斯煩躁地撓了撓頭發,今天他做了太多平常壓根不會做的動作。
“我需要你的關心,西裡斯,我想要你在乎我,但是你從不肯多看我一眼,你隻會看到我之後把頭轉過去給我展示你的後腦勺,甚至我發出一丁點聲音你都會不耐煩地皺眉,好像我的聲音是什麼汙染了你的耳朵的噪音,更彆說你能心平氣和地聽我說完一整句話。”
西裡斯完全被雷古勒斯這段剖心析肝的話震驚到了,但是他不可否認雷古勒斯說得很對,他現在確實不再關心雷古勒斯了,或許從前關心過,但是現在沒有,一點也沒有。
他搜腸刮肚地想要說點什麼,又好像什麼都說不出來,微張的嘴又緊緊閉上了。
雷古勒斯又將蛋糕遞給他,西裡斯接過,隻是端著盤子,一口都沒吃。
“我不知道你這麼執著地一直讓我吃蛋糕是為什麼。”
“昨天是你的生日。”
“但是我卻暈過去了,說真的,雷爾,這樣的生日我一點都不在乎。”
“我在乎!昨天是你的生日,我特地給你準備了生日禮物,甚至你的生日蛋糕我也參與了一部分的製作,西裡斯,昨天整個房子裡將近一百個人都不在乎你的生日,包括你自己,隻有我,我是唯一一個在乎你的生日的。”雷古勒斯一口氣把這些話說完,隻覺得酣暢淋漓極了,他想感謝安多米達,感謝她“退讓一步”的建議,如果不是她的建議,雷古勒斯在聽到第一聲“滾”的時候就會走開,離西裡斯遠遠的。他也想感謝詹姆和卡米莉亞,是他們讓他知道有話直說有多爽快,不用拐彎抹角地繞來繞去,雖然在除了他們(卡米莉亞,詹姆和西裡斯)其他人麵前他發誓不會這樣。
西裡斯似乎沒想到雷古勒斯會這麼說,愣住一會,然後開口說:“就因為你需要我的關心,所以你為我做了那麼多事情?雷古勒斯,你要知道,我並沒有要求你這麼做,這一切都是你自願的。”
“我知道我對你好是我的一廂情願,我也知道我們之間的感情不是用來交易的籌碼,你是我最愛的哥哥,我對你好沒有任何目的,我的感情很純潔,請你不要隨意踐踏我的真心。至於你對我,隨你吧,我不想再強求。”雷古勒斯覺得和西裡斯交談真的很累,比在街上和詹姆追著踩影子還要累一萬倍。他默不作聲地坐在西裡斯床邊,用儘最後一絲理智強迫自己不要離開,閉上眼睛,徹底閉嘴了。
似乎過了好一會,他聽見西裡斯小聲叫他的名字,他現在不想回應他。
西裡斯發現自己就如雷古勒斯所說,真的已經好久沒有關注過他了,有的時候他甚至不願意分個眼神給雷古勒斯,大多數吃飯的時候他都當周圍所有人都不存在,包括雷古勒斯,即使餐廳他們唯一可以說得上話的地方,他也不願意浪費一滴口水和雷古勒斯說話。一旦吃完飯,西裡斯就會扔下餐具,頭也不回地回到自己房間,不允許任何人進來打擾。
西裡斯記得自己小的時候明明很喜歡雷古勒斯,雷古勒斯剛出生時他開心得不得了,他對這個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弟弟傾注了所有的愛,即使是小小的他也會努力爬到雷古勒斯的嬰兒床上,把他抱在自己的懷裡哄他睡覺,而雷古勒斯在他懷裡用一模一樣的眼睛盯著他,愜意地吐泡泡,一有時間他就會跑到雷古勒斯身邊,什麼也不做,隻是和他躺著。
再長大一點,他們都會走路了,就開始探索布萊克老宅,在這房子裡麵竄來竄去,那個時候他們互相陪伴,從來不覺得這座房子像現在這樣壓抑和黑暗。他們無話不說,總是在家裡邊跑邊發出爽朗的笑聲,恨不得晚上也要黏在一起睡覺,沃爾布加不止一次說過他們不像隔了一歲多的兄弟,反而像雙胞胎,更像連體人,每次西裡斯聽到這樣的話都會感到開心,隻要雷古勒斯在身邊他就會感到快樂。
等到西裡斯懂事後,沃爾布加和奧賴恩就開始給他灌輸純血至上的思想,西裡斯很抵觸這樣的想法,每次都會大聲地反抗,他討厭純血論,他也不想雷古勒斯像他一樣每天都要被灌輸這種沒用的,惡心人的東西,隨著他語言越來越犀利,反抗的動作越來越強烈,沃爾布加開始打他,關他緊閉,不讓他繼續與雷古勒斯接觸,害怕雷古勒斯被他帶壞。雷古勒斯是怎麼做的呢?他想起小小的雷古勒斯從布萊克家的庫房裡麵偷偷拿出雙麵鏡,在他關禁閉的時候默默陪他。有的時候雷古勒斯會給西裡斯講他在書裡看到的好玩的故事逗他笑,有的時候西裡斯會偷跑上麻瓜世界去,拿著阿爾法德給他的麻瓜錢幣,買上一堆麻瓜的玩具,他分了一半給雷古勒斯,雷古勒斯是怎麼做的呢?他把西裡斯送得每一樣東西都珍藏在他床底的大箱子裡,他很寶貝它們,他曾經也是那麼的活潑。
這樣的美好的時光在雷古勒斯懂事後就再也不複存在,僅僅是因為雷古勒斯沒有反駁過純血論,西裡斯就開始不和他講話,再給不給他好臉色,把雙麵鏡也扔到了床底(這導致了他錯過許多次雷古勒斯的呼喚)。
雷古勒斯真的認同純血論嗎?西裡斯不知道,至少他沒有聽到過任何一次雷古勒斯對純血論表示讚同,所以僅僅因為雷古勒斯沒有反對純血論,雷古勒斯比他更乖巧,更聽媽媽的話,西裡斯要就單方麵跟他斷絕關係嗎?
西裡斯終於想明白了,在雷古勒斯發表任何關於讚同純血論的觀點之前,自己不應該把對沃爾布加和奧賴恩以及整個布萊克家族(除了安多米達和阿爾法德)的憎恨帶到雷古勒斯身上,除非他真的開始跟在沃爾布加後麵發表這些狗屎,那麼西裡斯一定會和他斷絕關係。
“雷爾,我想先吃一點熱乎乎的東西,蛋糕太膩了。”西裡斯開口,他希望緩和一下現在的氣氛。
雷古勒斯知道克利切肯定已經把做好的飯送到了他的房間——雷古勒斯的任何事情在他那裡都是最高優先項。他撂下一句“等我一下”就走回自己的房間,將特地要求的大份午飯端進來。
“吃完飯之後你就可以吃藥了,有些藥要在飯後吃。”雷古勒斯將午飯端到床邊,然後小心翼翼地扶西裡斯坐起來,避開了他的傷口,然後自己也坐到了床邊。
“所以你出門去麻瓜街上就是為了給我買藥?”西裡斯很詫異。
“是的,我現在還不想和你說話。”雷古勒斯冷冰冰地回答,他也不在意西裡斯是怎麼知道他去麻瓜街上的。
西裡斯沒有再說話,他們兩人就這樣沉默著,分食了一份燉菜。
飯後雷古勒斯將藥按照醫囑拿給西裡斯,看著他服用下去,之後他示意西裡斯趴到床上,西裡斯撩起自己的衣服,雷古勒斯還是什麼話都沒有,西裡斯隻能感覺到冰冰涼涼的藥膏被雷古勒斯溫柔地抹在背上,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什麼,西裡斯離開感覺到後背上的傷口明顯沒有那麼疼了。
雷古勒斯在看到西裡斯傷口的瞬間就後悔了,他不應該說這麼重的話,至少在他傷成這樣的時候不應該這麼說,他明白了為什麼西裡斯會疼暈過去,很顯然沃爾布加下了死手,至少可以看出她不想讓西裡斯出席昨天晚上他自己的生日宴會,她知道西裡斯什麼性格,他肯定會在她發表純血論的時候搞砸一切。
雷古勒斯丟下一句“晚上我再來給你抹藥”就逃也似地離開了西裡斯的房間,他陷入深深地自責,他應該換一種方式跟西裡斯談心,而不是像這樣——為了知道西裡斯到底怎麼想,用語言作為一把刀子血淋淋地剖開西裡斯的內心強迫他給自己看,他開始恨自己,一股火在他體內升起,他在生自己的氣,可是他不打算跟西裡斯道歉,絕不。
快到晚飯時間沃爾布加和奧賴恩才回來,很顯然他們興致不錯,即使在餐桌上看到西裡斯也什麼都沒說,隻當他不存在。
雷古勒斯是最後一個下樓的,他花了一個下午理清了菲尼亞斯、安多米達、卡米莉亞和詹姆話裡的深意,並為自己做好了以後所有的打算。他乖巧地和奧賴恩和沃爾布加打招呼,仿佛自己還是原來乖巧懂事的雷古勒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頭也不抬地吃盤子裡的菜——西裡斯坐在他對麵而他現在不想看見他。直到他看到什麼東西在他麵前閃了一下,是西裡斯脖子裡的項鏈,他特地把他戴在衣領外麵,隨著他的動作項鏈一閃一閃地散發出光芒。
雷古勒斯注意到西裡斯晚飯吃得比平常少得多,他用眼神詢問他,西裡斯做了一個“蛋糕”的口型,雷古勒斯瞬間懂了,他對著盤子裡麵的小牛排,露出一個小小的微笑,他決定以後對西裡斯更好一點來緩和他們的關係。
西裡斯拎著袋子走到雷古勒斯的房間裡,讓他幫忙給自己塗藥膏,同時將袋子裡麵的金加隆遞給他,西裡斯對雷古勒斯的麻瓜世界之旅很感興趣,他從沒想到雷古勒斯和麻瓜這兩個詞居然可以放到一起說。
雷古勒斯詳細地給他講了如何和卡米莉亞以及詹姆走到街上買藥的詳細過程,隻省略了他們關於純血的討論,西裡斯對詹姆很感興趣,雷古勒斯則是認為世界上沒有人會不喜歡詹姆和卡米莉亞,他們兩個就是照進人生命裡最燦爛的陽光。
“你明年就會在霍格沃茨見到詹姆,他明年也讀一年級,我還要等一年呢。”雷古勒斯悶悶不樂地說,他也想趕快去霍格沃茨讀書,他想和西裡斯在一起,同時他也不想一個人呆在布萊克家,他都可以想象西裡斯走後沃爾布加和奧賴恩是怎樣地變本加厲對自己,他們致力於把雷古勒斯培養成一個合格的“布萊克家族的繼承人”,作為布萊克家族的繼承人就需要憎恨麻瓜和支持純血主義,這兩件事雷古勒斯現在都不想做。
“我會在那裡等你的,雷爾。”西裡斯真心地笑道。
經過中午敞開心扉的交談,他們的關係似乎又回到從前了。
在西裡斯走出房間之前,雷古勒斯衝他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我有獅子的心臟,西裡斯,隻是我現在不得不將它藏起來。”
西裡斯則是頭也不回地譏諷他道:“我知道你,雷古勒斯,獅子的心臟,但彆真的把你太當一回事好嗎?”
雷古勒斯還想說什麼,西裡斯已經將他的門關起來了,雷古勒斯重重地躺在床上,臉上終於浮現出中午做過很多次的表情,他露出了符合他這個年紀孩子的微笑。
過了一會,雷古勒斯聽到西裡斯在叫他,他坐起身四處看了看,沒有找到西裡斯的身影。他生氣起來,隨即又意識到自己今天生了很多次氣,他自言自語地嘟囔道:“太奇怪了,我今天生了很多次氣,我以前絕對不這樣。”
他聽到西裡斯的聲音反駁他:“你以前也很喜歡生氣,雷爾,每次你把嘴緊緊閉起來我就知道你生氣了,但是彆人看不出來,你總喜歡生悶氣。”
雷古勒斯意識到西裡斯在通過雙麵鏡和他說話,他伸手將放在床頭的雙麵鏡撈過來,看到了西裡斯的臉,他說:“找到這個可費了我不少勁,雷古勒斯,彆說你有什麼獅子的心臟,就算有,那也被一層蛇皮包裹著。”
雷古勒斯衝他翻了一個白眼說:“你知道我有就行。”
“我會替你保密的,獅子心。我已經知道明年送你什麼生日禮物了。”
“我也知道,天狼星。”雷古勒斯又把嘴緊緊地抿在一起,他討厭西裡斯抄襲他的創意,同時又對西裡斯親手做的禮物很期待。
“如果你再直接叫我的名字我會把你的鼻梁打歪,我保證。還有一塊蛋糕,絕對比今天的大,我今天下午費了好大勁才把它們全塞進肚子裡。”
“知道了,哥哥。”雷古勒斯總算開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