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讀到這段的時候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很難想象當時在場的人聽到這句話是怎樣的震驚。】
【這段是初中考點,我們老師講到這篇的時候班上超安靜,全都全神貫注地聽講。】
【我最願意全文背誦的課文。】
【秦二的格局跟當時的人就不在一個檔次,她看得太遠了。】
章台宮內一片死寂。
嬴政赫然起身,目光死死盯著嬴雲曼:“你說什麼?”
扶蘇不敢置信地望著天幕。
他會讓華夏亡族滅種?
嬴陽滋連呼吸都停滯了好一會。
怎會如此……
怎會如此!
章邯眼中泛起血絲,如果天幕認定扶蘇將亡華夏,縱然被夷三族他也必殺公子扶蘇!
李斯駭然發抖,不敢妄發一言。
嬴雲曼繼續沉默。
她可以現在說,但沒必要。
這個帖子時間很早,並不需要等人回複,隨著自動下滑會給出答案。
………
張良正襟危坐。
儒家會讓華夏亡族滅種?
秦二究竟看見了什麼?
後世人認可她的說法,甚至讓當時所有秦人都認同,才有後來的對匈奴用兵、征伐西域各國?
………
韓信倏然握劍。
沒有人能在看到“亡族滅種”時保持冷靜!
無論敵人是誰,都該殺!
………
項羽注視著天幕,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
他不敬楚國王室,也不在乎百姓。
但他在乎項氏一族的榮辱,在乎跟隨他的壯士。
………
爭吵中的儒家弟子紛紛駭然。
他們無法理解自家學說怎麼會讓華夏置於如此境地。
………
秦人靜默。
如天幕有感,它必然看得到大秦境內正醞釀著狂暴的殺意。
【“胡亥繼位,不過是大秦亡國。夏亡有商,商亡有周,周亡有秦,秦亡有漢或楚,不變的是這片土地上的華夏兒女。”】
【“扶蘇繼位,必以分封製恢複周禮,各封國也必將互相攻伐重演春秋戰國。”】
【“可周朝有八百年,大秦不會有。”】
【“五年前匈奴立國,有控弦之士三十萬。”】
【“五百多年前的犬戎部落就能攻陷鎬京,迫使平王東遷。”】
【“我大秦倒退八百年回歸周製,用什麼去抵禦已經從部落立國、控弦之士三十萬的匈奴?”】
【“用我華夏兒女的血和肉嗎?”】
【“諸位,秦滅六國,是華夏重歸一統;可若匈奴亡秦,便是神州陸沉、華夏亡族滅種!”】
說得這麼嚴重,是她的風格。
從曆史來看,如果匈奴真的亡秦,以農耕文明對遊牧文明的降維打擊,有很大的可能是提前出現元清。
卻不是必定如此。
元朝麵對的華夏已經曆經漢唐盛世,華夏意識已經形成,但秦朝——看舉世反秦就知道,並沒有形成華夏共識。
漢朝前期被匈奴壓著打,白登之圍漢高祖劉邦被困,之後被迫嫁宗室女和親。
如果她沒有記錯,劉邦死後,匈奴王還寫信侮辱呂雉讓她嫁過去。
這種恥辱一直延續到漢武帝時期,漢朝與匈奴才攻守之勢相異。
很長一段時間裡,華夏的武力都被匈奴所壓製。
若扶蘇複周製,未經戰亂的大秦前期也許能與匈奴相持,但用不了多久周製必敗。
散沙狀態的華夏能不能保持文明的延續,就很難說了。
對於這個時代的人,就更無法否認匈奴亡華夏的可能性。
匈奴之患,已有數百年之久。
每次匈奴成功南下都會製造巨大的災難。
嬴政坐回原處,他從未有過如此般的後怕。
當初在趙國東躲西藏時,他也不過立誓報複。
如今差一點,就不止是大秦、而是整個華夏都要葬送在他的遺詔之下。
他甚至要為趙高胡亥矯詔而慶幸!
扶蘇渾身戰栗。
他無法否定秦二的推測,因為他確實想要恢複周製,重啟分封。
回歸周製之後要如何抵禦三十萬控弦之士的匈奴?
他不知道。
儒家能抵禦匈奴嗎?
不能。
儒家不過是在愚弄他而已。
無法抵禦,則匈奴亡秦神州陸沉!
嬴陽滋瑟瑟發抖。
她先前想要爭一下“秦二”的身份,不過是對權勢有渴望,可這權勢之後要背負的東西她不知道,知道了她也不敢碰。
………
神州陸沉。
看到這四個字,張良仿佛被什麼壓得喘不過氣來。
“匈奴未滅,何以家為!”
秦二看得太遠,才會立下如此重誓。
他張良怎敢說她無德?
………
陳平駭然。
他確實猜到了秦二用兵是覺得鄰國都有威脅。
卻沒想到匈奴竟然已成如此大勢。
神州陸沉之危,除了秦二竟無一人察覺嗎?
滿朝文武在做什麼?
諸子百家在做什麼?
他陳平自詡有急智,又在做什麼?
為何會想不到?為何在此之前無人支持秦二對匈奴用兵?
………
“夏亡有商,商亡有周,周亡有秦,秦亡有漢或楚……”
劉邦怔然半晌。
他自然猜得出他就是秦二口中的漢,畢竟項羽必然為楚。
“這女子竟是比吾超然,”劉邦忽而大笑不止,將酒角往地上一摔:“那蘇張之事,乃公去也!”
蕭何起身往鹹陽方向遙遙一拜。
非無德之君,聖君是也。
………
“秦複周製,而匈奴不複……”
叔孫通痛哭流涕:
“是我儒家之大錯!大錯!”
他的弟子啞然失語,不久後院子內哭聲一片。
大秦各郡,凡儒生所在處,哭聲不止。
儒生哭,好過家家哭,好過華夏哭!
………
大秦醞釀的殺意有了突破口。
匈奴!匈奴!
【說起來秦二這段話真就純白話,我語文很差也能一眼看懂。】
【因為她這段話就是說給大秦千千萬萬黔首聽的。】
【百家大議之後,無人再阻秦二征匈奴。】
【不過扶蘇已經死了,儒家也不敢再提恢複周製,又為什麼急著對匈奴用兵?不能再等等嗎?大秦那時候確實需要休養生息。】
【你肯定隻背了課文。】
【《百家大議》有後續。墨家巨子張行就問了你這個問題,秦二的回答是以時不我待開頭。】
【用現在的話說就是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說不定她哪天就死了,若是繼任者還不如胡亥扶蘇,華夏搞不好又要亡了。】
【……啊這?】
【離譜但是很有道理。】
剛把弟子們聚起來的張行抹了把冷汗。
不久前他還想著如果秦二不能收斂好戰本性,他就要率弟子伺機刺殺她。
還好天幕解釋得早。
即便是主張非攻如墨家,也不敢在華夏有亡族之危時要求秦二止戰。
鄰居磨刀霍霍且多次襲擊主人家,他這時候勸主人家不得反擊,就不是非攻而是非智。
弟子都聚齊了,張行還是決定帶他們去鹹陽。
對匈奴之戰,墨家或許能立寸功。
“隻是為何要征伐西域?”
張行不再衝動,等待天幕給他回複。
………
“秦二,你怎知匈奴近況?”
祖龍畢竟是祖龍,這麼快就緩過來還找到了盲點。
未來的秦二是秦帝,可以有渠道獲得匈奴的信息,但她如今還隻是九公主,星火部無法把布賣到匈奴去。
她不應該知道匈奴的威脅。
嬴雲曼不用再保持沉默:“大秦強於趙,而後趙強於前趙。”
沒有前趙後趙的說法,但祖龍肯定聽得懂她在說什麼。
抵禦匈奴的國家越來越強,匈奴之患卻愈演愈烈,由此就足以推算匈奴一直在壯大。
如此簡單的道理,大秦朝堂卻無人算及。
嬴政知道緣由:他看不起匈奴,他的臣子也同樣看不起匈奴。
分封製和郡縣製的爭議,隻不過是他不願秦國數代的努力毀於一旦。
然而三年後,匈奴就將要立國。
控弦之士三十萬——那是三十萬精銳騎兵!
即便是大秦,騎兵總數也不到十萬,精銳不過六萬。
“將兵權交給你,你能在三年內滅匈奴嗎?”
嬴雲曼愣住,她沒想到祖龍居然願意提前交出權力。
沉思片刻,嬴雲曼搖頭:“軍功爵製、軍製、驛站……這些都是征匈奴的前提。”
她適時停頓了一兩秒,讓祖龍自己理解——
還有國庫的六成用來修路,不修宮殿,不建陵寢。
其實還有諸如官吏製、科舉製這類天幕沒有提及的改革。
隻給兵權,韓信加上項羽也隻能打退匈奴而無法侵吞。
嬴政壓下迫切感。
秦二九年後才對匈奴用兵,成功將冒頓逐出草原吞並匈奴。
他這個女兒遠比他想的還要優秀。
或許可以不止給出部分兵權。
又忍受住一波頭顱內的疼痛,嬴政麵上依舊不露分毫。
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
“那些話,二世是對我們說的?”
千千萬萬黔首茫然無措。
他們能理解二世對匈奴的憤怒,他們也同樣憤怒。
匈奴為患數百年,掠我食糧、焚我房屋、擄我牲畜、殺我親屬。
倘若匈奴滅秦,這些慘劇就將發生在大秦每一處。
匈奴不會放過他們任何人。
這些他們都知道。
但秦二為什麼要說給他們聽呢?
“用我華夏兒女的血和肉嗎?”
我們都是……華夏兒女?
………
“《尚書·周書·武成》有雲:華夏蠻貊,罔不率俾。”
“華夏,指的就是世代生存在中原的華夏族。”
“秦二口中的華夏兒女,就是大秦治下的所有臣民,包含你我。”
聽到車夫的疑問,張良給出儘可能詳細的肯定回答,之後又補充道:
“亦或……包含秦二自己。”
車夫揉了揉眼睛:“不知怎地,眼睛恁酸。”
張良閉了閉眼。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
………
韓信眉心輕蹙。
身為君王,怎能如此兒戲生死?
匈奴,他會為她去取。
惟願君萬壽無疆,無懼時不我待。
【不過若是以後來的角度去審視“時不我待”這四個字,就會很變得有意思。】
【更像是“我要滅的國家那麼多,哪有時間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