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1 / 1)

嫁給殘疾世子後 羽甜 3972 字 1個月前

桑榆一路小跑過去,恰好就逢上裴沅爬在床頭吐血的一幕,好大的一口,看在眼裡格外刺眼,胸口狠狠揪了一下。

麥冬扶著裴沅,叫他把口裡的淤血全部吐完之後,叫他漱了口之後,才慢慢將他扶著躺下。

“燒還沒退?”桑榆看著麥冬把脈,低聲問道。

直到心中有了結果,他才回答,“沒退,依舊是老樣子,肺火旺,氣血虛,這樣下去必死無疑。”

不降溫就是最大的麻煩。

派出去兩個仆從去買藥,出去一整天了,現在還沒有消息,桑榆心中生怕,是不是怕死趁機跑了。

叫董英來,也是心上不確定,最後打算他自己出去買。

桑榆:“如今太晚了,估計你出去之後藥鋪門也關了。”

董英無奈:“關也要跑出去,大不了我去敲門,總得要去問一問。”

他自小在這裡長大,且不說裴沅對他如何,單憑他對裴家的情誼和桑榆為主的仁義,他就要跑這一趟。

桑榆:“起身多帶些錢,要是早回不來,門口有禁衛軍守著,你就從後花園假山那塊兒的狗洞鑽進來,記牢,一處買不到,就多跑幾處,價高也無礙。”

人命當緊,身外之物都是小事。

退路就這一條,若行到最後還是無用,那她大概也要就此送命了。

床上的裴沅雙眼緊閉,雙頰照舊漲紅,嘴唇發白且覆蓋著厚厚的死皮,俊美的臉上多了幾分將死之氣,跟他平時沒什麼大的差彆。

桑榆不斷地安慰自己,還是不死心地覺得自己沒有賭錯。

看周圍人漸漸沒了,麥冬上前,“夫人,回去吧,這裡有我守著就行了。”

方才叫她的人,是她安排的,跟麥冬無關。

桑榆搖頭:“不用了,今天晚上換我守吧,你休息一天。”

麥冬應該為了守裴沅,兩天一夜沒合眼了,這樣下去也不行,這府上就他們兩個跟裴沅密切接觸的,那就換她來守。

他還想推辭,桑榆便直說:“你最好還是去休息,不然越容易染病不說,我也在這兒白耗了,你要是倒下了,我還怎麼找人商量?那我也要非死不可了。”

麥冬不再堅持,“若是有事,直接叫人來喚我。”

行禮過後,他就回去了。

桑榆靜坐在榻上,周遭安靜後,心也漸漸平複,達到了格外平靜的地步,她隻想這遭事儘早結束。

她守在裴沅的榻旁,竟有了聽天由命的念頭,直接將覆在口鼻的絹巾摘了下來,也無甚睡意,就是乾坐燭台下,看著無聊的書本。

堂屋西暖閣就是裴沅的書房,今日是她第一次進去。

書架背靠一整麵牆,上麵擺滿了書和竹簡,放眼望去,儒家經典,史書曆法,絲毫不比桑駿書房裡的書少,甚至還有一架木製小梯,桑榆抬手摸了一下,上麵鋪著一層薄薄的灰塵。

裴沅是家中獨子,從董英家的口中得知,他少時備受安定王妃寵愛,幾乎是有求必應。

她隨便給自己挑了一本,是講前朝曆史的,可能由於著述人不同,對於事件的看法也有不同。

也不知何時了,突然聽見床上有了動靜。

桑榆掀開床幔,正與裴沅對視,他似是沒想到她會留下來,隻是一味地注視著她,眼神中甚至有戒備。

也不管那麼多,她隻是拿著碗慢慢喂他水,不緊不慢,剛好是他吞咽的速度。

裴沅沙啞道:“你怎麼不走?”

桑榆:“守你啊。”

裴沅:……

桑榆輕笑:“你不是怨我砍了你的樹嗎?現在就當是給你賠罪,彆叫你到了地下還怨我。”

頓時覺得自己挺堅強的,這時候依舊能開出玩笑,但是裴沅似乎當真了。

他冷著表情,“誰叫你給我賠罪了?樹砍了就是砍了,難不成比命還重要?我說了叫你離開,何必耗在我身上?我本來就活不久了。”

隻是他嘴上這般說,叫桑榆來看,他越是愛說這種話,心中就越是帶著怨恨,他絕對不會把自己想成那個短命的人。

他是有傲氣的。

桑榆笑了笑,“誰叫我自以為是,非覺得能治好你呢?這回好了,要死一起死。”

她說得坦然,即使在昏暗的光線下,她的那雙眼睛依舊澄澈,似乎永遠不染渾濁,永遠閃爍著光芒,不休不滅。

裴沅:“屆時你要是真死了,桑尚書唯一的寶貝女兒也被我禍害了,要是找我裴家討要,如何還得起?”

他麵上一本正經的,瞧不出是開玩笑,想來他這種無趣的人,也不會說出這種揶揄的話,桑榆便不多想了。

她將此話當做常話來回,“你也知道我爹把我當作寶貝,那慧娘幾次三番找茬兒,你還不向著我?”

裴沅不語,桑榆扶著他,讓他靠在床頭的櫃子上舒服些。

桑榆正色道:“這次你害病,與我無關,你跟我惱了幾天,按時間推算,不該是被狗傳染的。”

裴沅還是不說話,隻是招了招手,示意要繼續喝水,這次沒叫她喂,自己端起便喝了。

他緩了一陣兒,這會兒身上有力氣了,隻是連著高燒了將近三天,拿碗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手抖。

“若不是你,又該是誰?若不是你,你又為何要留下來照顧我?你留下來照顧我,難道不是心虛嗎?”

裴沅語氣冰冷,措不及防地說。

桑榆怔忪,“你就是這樣看我的?”

裴沅:“還有比這更好的解釋嗎?”

桑榆沒話說,張了張口,最後還是回歸沉默,“裴沅,你是不是為了故意氣我走才說的?”

裴沅:“不是。”

真是噎人。

桑榆起身給自己找了一個新茶碗,也倒了滿滿的茶水,“隨你怎麼說吧,你當是心虛,就是心虛了,我這人也不是愛欠彆人的。”

裴沅掃了眼她發間的簪子,突然笑了笑,“我原以為你是聰明人,沒想到主動放你離開,你都要追回來。”

桑榆擦了擦嘴邊的水漬,不打算搭理。

裴沅繼續道:“我若是死了,以你的條件,未必不能找到一個新的歸宿,謝家小公子向你提親三次,足見誠意,想來也不會嫌棄你。”

他本無意拆撒鴛鴦,就連這幢婚事,他的參與程度跟桑榆差不多,也是單純地受人聽令。

那日叫她離開,也是為了跟她撇清楚關係,他有他的事情要做,沒必要隨便糾纏進來一個無關的人,也不想參與他人命運。

“你消息倒是靈通。”桑榆嗤笑,“管他嫌不嫌棄,我不嫁就是。”

她有她的尊嚴,好容易自由了,她還急著往泥潭跳什麼?難道總要給自己尋一個伺候的丈夫,就是女子最好的歸宿?

桑榆心裡憋著氣,幾乎是脫口而出:“你以為你是什麼好東西,嫁過你的人,誰還會要?”

這話是埋了實打實的心思要貶低他,哪怕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效果。

這話傷人,不過看結果,裴沅絲毫不在意,隻是淡漠地看著她,然後又不住地咳了半天,桑榆也不上前給他順氣,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看他咳得漲紅臉,看他隻有上半身能動的難堪。

裴沅緩了緩,“把麥冬叫來,你回去休息吧,這裡用不到你。”

桑榆沒好氣,“麥冬守你守了兩日沒合眼,現在隻有我照顧你,你自私,我總不能跟著你一起自私,這兩天接觸你的隻有我和麥冬,我可不想再多感染幾個人,我心善。”

裴沅是她見過嘴最硬,最不分青紅皂白的人。

她這兩天都沒動後悔的念頭,聽他說完話之後有了。

長得好好的一張臉,為什麼非要說些氣人的話,誇一下彆人會死嗎?

桑榆藏著氣憤,悠然道:“裴沅,你什麼時候能改了先入為主思考的習慣?你為何就覺著,這病是我害的呢?你為何不睜開眼看看其它?”

裴沅忍著嗓子的癢意,道:“你的意思是我又偏心了?”

桑榆糾正,“不是偏心,是不信任!”

未經他人之苦,又何以勸導旁人,若是讓她把他從小的經曆嘗一遍,現在活下來都艱難。

裴沅垂眸,似聽非聽。

兩人最後沒再說話,裴沅自顧自睡去了,等挨到了後半夜,桑榆也躺在榻上睡著了,她不打算再回西園了,反正一會兒還要去看裴沅。

早上麥冬來了之後,她便在東園這邊隨便找了個耳房睡下了,不過一會兒,便又有事了。

董英家的來報,說是董英買藥回來鑽狗洞的時候,被巡邏的禁衛軍抓住了。

桑榆急匆匆地趕過去,先從自己的妝奩裡拿出一百兩銀票,才跟著去了後門。

時局動蕩,加之自然災害,沒人會不愛真金白銀。

她去的時候,兩個禁衛軍正要動手,拿著刀子要架在董英的脖子上,冷血無情的兩個大男人哪管董英的求情,直接將他懷裡的藥扔在了地上,吼著要押他交差。

禁衛軍是皇帝的直屬軍隊,在外代表的就是皇帝,皇帝無情冷漠,這國又能撐到什麼時候?

“大爺,兩位大爺,你們這是乾什麼?這就是一個怕死出去買藥的小廝,你們跟他較什麼勁兒?”桑榆邊攔著,便朝其中一個的手裡塞了一張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