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1 / 1)

嫁給殘疾世子後 羽甜 4123 字 1個月前

這嗬斥聲就像是一擊重錘,敲碎了所有人的預期,堂內所有細碎的聲響全部戛然而止,在桑榆的印象裡,裴沅是柔弱窩囊的,這是第一次見他發這麼大的火氣,帶著少見的威嚴。

忍著脖頸的涼意,桑榆隻能硬著頭皮轉身看向他,“世子……府上奴才敢在我出去的時候,翻我的櫃子,篡改賬本,還是上了鎖的東西,我隻想問,若是有一日奴才生了恨意,會不會在我熟睡的時候潛入廂房將我殺害?”

裴沅不理,用手帕捂著嘴,掃視底下一圈,冷聲道:“照家法,三十大板,發賣了。”

“那背後之人呢?”

“什麼背後之人?你是想連我也打了嗎?”裴沅有氣無力地吼,話語落下又是一陣咳嗽,臉都漲紅了,“還不滾出去,呆在這裡作甚!?”

下人著了怕,迅速退了出去,隻有桑榆半點未動,她站在裴沅麵前,端挺著脊背,似乎沒聽到他的話,“世子為何這般草率?明明事情已經擺在我們眼前,為何不繼續追問下去?”

“那你當如何?”裴沅皺眉,“把整個世子府攪亂了,你就滿意了?”

聽到這話,桑榆差點笑出聲來,他說的這是什麼話?什麼叫她滿意了?

桑榆心裡憋著口氣,緩了緩,又淡下語氣說:“不是這件事我滿不滿意,我隻要一個公正公平,府上的下人因為心生不滿,就敢隨意陷害主子,這叫沒有規矩,沒有王法。”

裴沅不屑,“好一個沒有規矩沒有王法,好一個刑部尚書的女兒,也算是跟你爹學了個十成十,那換你說,按規矩王法,我禦下不嚴,又該怎麼罰我?”

他完全不講理,吵起架來哪還有半點平時半死不活的樣子,簡直胡攪蠻纏,偏偏他現在句句戳人心窩子,想跟他吵,可是人家身份又在那兒擺著,她又不能吵,真是能急死個人。

桑榆憋紅了臉,一副寧死不屈的樣子,“好啊,世子心胸寬廣,覺得這種奴才也能放過,我這種斤斤計較的人自然是比不上的,我從小接受的家規就是善惡分明,賞罰分明,我原沒想過,世子竟然是這樣理家的,世子若是覺得我無理取鬨,大可撤了我的中饋,我正落得清閒。”

說罷,她便直接走了,哪管那麼多,裴沅這種護短排外,好壞不分的人,她懶得多費一句口舌,今日最差的結果不過就是卸了她的中饋,還能怎麼樣?沒了中饋,她照樣過得好好的。

一路走得急,阿岫跟在後麵都跟不上她的步子,看都不用看,這是真生氣了。

“姑娘,您走慢些,我跟不上了,您說您跟世子生什麼氣呀……”

“我就跟他生氣!我都被欺負成這樣了,還不能生氣了!?”她出嫁前何曾受過這樣的苦,還能讓家裡的下人給欺負了?

將心比心,他給了她中饋,她就自掏腰包把這府上照顧著,甚至每天叫人給他做著好飯,好吃好喝伺候著,他裴沅還不領情了?還編排上她爹了?豈有此理!?

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生氣,好容易回了廂房,就狠狠剁了幾腳發泄自己的情緒,“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阿岫服侍她這麼多些年來,幾乎就沒見過她生氣,唯一一次,還是在幾年前學醫的時候,當時是因為記不住穴位,半夜氣哭的,今兒還真是頭一次。

“姑娘,氣大傷身,彆因為這些小事而生氣。”阿岫給她胸口順著氣,甚至看見了她眼角砸吧出來的淚花,可見是真的氣著了。

“你說,他總是包庇著下人乾什麼啊?他明明給我說慧娘並不重要!還嫌我背後說他了,我就說!”氣得桑榆又剁了幾腳,就差咬手帕了。

阿岫知道她說的是氣話,等她過了這個氣頭,一會兒就好了。

桑榆就這個單純性子,氣來得快,消得也快。

“這個家我不管了,愛誰管誰管,什麼燙手山芋,我才不愛。”桑榆正說著,外頭傳來一陣吃痛的呻吟,估計是李回正被打著呢。

桑榆心裡暗罵了一聲活該,坐在榻上消了一會兒氣,就繼續看書了,瞧起來跟平時沒差彆,阿岫看在眼裡,心上也舒服了。

第二天一早,就傳來慧娘要回莊子探親的消息,阿岫在撤早膳的時候說給她聽,她直接裝作沒聽見,沒說一句話,沒給派一點兒錢。她爹她娘把她養成這副樣子,不是為了讓彆人欺負在她頭上,她從小就不是手軟的,昨日的賬早晚要算回來。

全府上下就那麼幾十個人,消息用不了一會兒就傳遍了,誰都知道世子和夫人吵架了,吵得還很厲害,誰是誰非,作為奴婢,他們說不了話,但是心自有偏向。

那天桑榆在後院種草藥的時候,好多人看見了都嚷著要幫忙,沒成想中途來了個裴沅,眾人一哄而散,一幅主仆和睦的場景瞬間變成了不尷不尬的樣子。

麥冬推著輪椅,從遠處望著桑榆和阿岫忙活的背影,隨口道:“夫人好像很喜歡醫術,我前幾日去西園送賬本的時候,瞧見她桌子上放的全是醫書,有些甚至都是獨家醫書,市上都沒有賣的。”

說起這個裴沅心裡就煩,自從那天吵完架後,這人是什麼都不管了,兩個賬簿丟在他那兒,就算他叫人給她送過去,她也能叫人原模原樣拿回來,怎麼樣都不肯收。

他就沒見過這麼倔的女人。她說從小家規就是善惡分明,可是她爹作為刑部尚書審查“新案”的時候,又何曾放過無辜的人。

“我看您還是找個時間過去說兩句好話,總不能一直這樣,您倒是無所謂,我們這些下人可還指靠著她養活我們呢,那慧娘當家的時候,我們可見不上一點兒肉腥兒。”麥冬將輪椅停在花田的不遠處,“您不也是一樣,要不是人家,您能吃上那些好東西嗎?”

裴沅一眼瞥過去,“多嘴。”

麥冬撇嘴,低喃道:“她是她,她爹是她爹,怎麼能把朝堂上的恩怨帶在夫人身上呢?”剛走神一會兒,那人就推著輪椅離開了,渾身帶著戾氣和拒人千裡的高傲。

埋頭拿著小鋤頭翻地的桑榆被旁邊的阿岫戳了戳,“姑娘,剛才世子就在後頭看我們。”

“隨他。”點了種子之後,桑榆又輕輕將土蓋上。

腰有些疼,直起來朝後望了一眼,還能看見裴沅那廝隱隱綽綽的背影,桑榆吐了下舌頭,接著苦乾。

“姑娘,你說麥冬和裴青來了好幾趟了,咱們都閉門不見,是不是不太好?畢竟他們都是世子的內侍,代表的都是世子的臉麵。”

阿岫擔心屆時下不來台,桑榆會徹底斷了裴沅這條路,畢竟這是在世子府,不管情況怎麼樣,全府上下都是要聽他的。

桑榆一點也不在乎,嗤笑道:“隨,他。他什麼時候給我一個滿意的說法,我什麼時候收,我嫁到這兒來又不是來受氣的,他吃我的喝我的,還有理了……”

她也是有臉麵的,下人都欺負她欺負在頭上了,他胳膊肘還往外拐,還嘲諷她和她爹,這事兒沒完。

“可是我的好姑娘啊,你說你不管家,府上的印章還在你手上呢,腰牌也被你交出去了,你除了倔得不拿賬本,還能乾什麼?到頭來還不是得你管。”

她伺候長大的人,脾氣秉性最清楚,活脫脫一個倔脾氣,不然也不會鬨著快二十歲了都不成婚,更不會鬨著要學醫。

一條路不走到黑,她是不會回頭的。

桑榆蹙眉,嗔道:“反正我不管,這件事他不來給我說清楚,我就不管了,我的錢也不是白給他花的。”

她自小被周圍人捧著長大的,如今說白了就是“下嫁”,都嫁給他了還要受委屈,天理難容。

瞧著一畝三分地,但是乾起活兒來還真是累人,做到了一半,桑榆就出汗了。

“我說夫人,剩下的就交給我來吧,您從小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這些活兒還是我們來順手些。”桑榆回頭一瞅,正是董英家的,旁邊還帶個她家的丫頭,眼見著她就挽起自己袖子,朝她這邊走來了,“我剛才在遠處瞧了半天,看會了,就讓我來吧。”

桑榆著實有些累了,便將鋤頭遞給了她,走出土地站在了石磚上,恰好這時腿邊跑來了一隻晃著尾巴的小狗。

“哪兒來的小狗?可以給我玩嗎?”桑榆笑道。

“這是我從祖母家捉的,夫人要是想玩就拿去吧,祖母家還有很多。”董英家丫頭仰頭瞧著她,臉上揚著笑容。

桑榆蹲下身,順了順小狗的毛發,不嫌臟地便抱進了懷裡,越是感受著手下生命的朝氣,她就越舍不得放手,小狗忍不住嗚咽了兩聲,她也跟著哼唧了兩聲。

她在家也閒來無事,養一隻狗就當是尋樂子了。

“夫人,我們底下人一直猜測,您為什麼放著花不種,種草藥啊?”董英家說。

阿岫笑了笑,率先給回了,“夫人從小學醫,有種草藥的習慣,原來出嫁之前也是這樣做的,你們以後要是生病了,都可以找夫人看的。”

董英豁然來了興趣,對桑榆的敬仰添了何止是幾分,她平時看病艱難,就算是有錢看病,也難找到一個女大夫,婦女的事情總是難向外開口,若是桑榆真的可以給她們看病,那得省下多少麻煩。

“你們以後要是生病了,可以來找我,大病不敢說,尋常小病我是會治的。”桑榆擒著笑意悠然道。

董英家的喜出望外,“這樣可真是太好了,您不知道,我們這些人最難找大夫了,有時是沒錢,有時是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合適大夫,結果人家看不了我們的病。”

女人家的病無非就那幾種,桑榆雖然不清楚,但是聽楊瑜提過,再不濟就是從崔雲棠的嘴裡聽到一點。現下世道似乎最屬難找婦科大夫。

一片小花園,幾個人忙活了一天,好在後麵來了個幫手,乾得稍微快些。

這幾天還是那麼僵著,期間麥冬又來了一次,還是被她勸回去了,那天她正坐在榻上曬著太陽小憩,阿岫突然跑進來叫醒了她,神色焦急道:“姑娘,不好了,世子被狗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