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喻睜開眼睛的時候,半邊身子還是麻的。
不成神就不成,弄這麼大雷劈我做什麼?
她本已半步成神,隻需擋下天降的雷劫,就能化身唯一一位成神的符修,從此成為一方傳奇大能,被萬人膜拜稱頌。
隻可惜一招不慎,渡劫失敗,嘎了。
被瞬間燒焦的痛苦回憶她不願再想,十分樂觀地扒拉起現在這具倒黴身體的記憶來。
原主生身父母不詳,從記事起,就靠著挨家挨戶乞討和撿垃圾活著。
她吃過最好吃的東西,是從垃圾桶翻出來的幾段酥魚,於是用這美食給自己命了名。
雖然生活條件艱苦,但這世界似乎比自己原本那個高級許多,地上有會跑的“大盒子”,天上偶爾也能見到路過的“大鳥”。
供“大鳥”起降的破舊港口有自動恒溫裝置,在每個寒冷刺骨的冬天夜晚,酥魚便蜷在港口大廳裡渡過。
前幾日,這破爛恒溫係統報廢,酥魚熬了幾日,沒等到好心人來修理,在昨夜終於遠離這烏七八糟的人生,徹底長眠。
恒溫裝置雖然壞掉,但室內好歹可以擋風。
酥魚是這麼想的,其他流浪者的思路也大致相似。
蘇喻抬頭掃了一圈,視線可及的地方還躺著十幾人,每個人都套了一層又一層的破衣爛衫。
不知道他們是不是還活著,又還能活多久。
蘇喻一點點挪動著凍僵的身子從地上爬起來。
她得快點離開這兒,找個能過夜的地方。
不然她這穿越重生可能變成一日體驗卡。
十二歲的小女孩身體虛弱,蘇喻扶著大廳光滑的牆壁一步步挪出門,在陽光下站了一柱香的時間,才勉強攢出了力氣,向著城市中心進發。
說是城市,其實隻是從一塊廢墟,到了另一片廢墟。
通往空中軌道的升降台上搭了木梯,廢舊智能機器人杵在路邊,腦門上的電線還露在外麵,曾經遺留的高科技建築,被打了一個又一個不堪入門的補丁。
路上沒什麼人,偶然行色匆匆的幾個,單看衣著、臉色,生活大概也沒比她好上多少。
她饑寒交迫地逛到正午,終於聽到了些熱鬨的人聲。
這裡人說的話與她過去所學截然不同,但也許是繼承了小酥魚的記憶,她竟能毫無障礙地聽懂。
“費拉星初等機甲師學院招生!包吃包住,學費全免,將來還有機會去四大高等機甲師學校讀書,出人頭地改變命運!”
一個機械的聲音一遍接一遍地重複著。
包吃包住?
蘇喻當即便衝了過去。
“讓一讓,讓一讓。”她擠開圍觀人群,一個箭步上前,停在了登記報名的桌前,“我要報名!”
負責登記的是一個三十歲上下的男人,樣貌隻勉強脫離了歪瓜裂棗的行列,但乾淨整齊的衣著卻表明:他與本地星的破爛戶不是一類人。
聽到聲音,那人抬起頭來掃了她一眼,下意識向後靠上椅背。
大概是她的模樣實在有礙觀瞻,負責報名的老師離她遠了些,皺得死緊的眉頭才勉強舒展開一半:
“去去去,哪來的小乞丐。那塊板看到了嗎,學機甲得有精神力。”
蘇喻順著他手指的方向一看,確實有塊板,但上麵的大字她半個都不認識。
得,成文盲了。
蘇喻倒也沒意外,像小酥魚這種每天都在為活著掙紮的孩子,怎麼可能分出時間學習認字,自然也更不可能有他說的什麼精神力。
那男人看到他迷茫的眼神,便知道她連板上寫了什麼都看不懂。
他歎了一口氣,隨意擺了擺手,連趕人都顯得無精打采。
這種文盲他一天碰上四十八個了,正經學生連三個都沒招上。
“院長那家夥老糊塗了吧,乾嘛把這伽馬十三列進招生宣傳點。這破地方,能有什麼好生源。”
蘇喻不死心:“麻煩問一下,精神力是什麼,怎麼才能有?”
“你以為精神力是營養液?一枚星幣兩瓶?哪有這麼容易。”
這人例子還是舉樂觀了,她營養液也喝不上,不然也不會餓著肚子想蹭這包吃包住。
“說說嘛,反正現在也沒有其他人報名。”
蘇喻打算今天就賴在這了,為了活命,不丟人。
“快走走走,彆在這礙我的眼。”
“你不會也不知道吧。”
她開始上激將法。
“這小乞丐怎麼還沒完沒了了?”那人不耐煩。
“大哥,你就說說嘛。有道是有教無類,乞丐也可以有顆上進的心啊。”
那人一拍桌子站起來,想把她推到一邊,又覺得她臟兮兮的不想伸手碰。
“誰是你大哥?說的什麼東西,就說這種廢棄行星上沒一個好東西。”
這話一出,蘇喻還沒說什麼,圍觀的人先不樂意了。
吵吵嚷嚷地,一堆那男人聽都沒聽過的臟話便直往耳朵裡鑽。
那人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他往凳子上一坐,非但沒有服軟,語氣倒是更橫了:
“散了,都散了。一群一輩子都不知道精神力是什麼的下等賤民,往這湊什麼熱鬨,還幻想一步登天?”
“他們是下等賤民,那你是什麼?達勒老師。”
蘇喻回頭,見上一刻猶自忙著咒罵的眾人自發讓開了一條道路。
一個穿著亮眼紅裙,在寒風中露著胳膊腳踝的女人從人群中穿過,走到了她的眼前。
這裝扮在人均沒有一件好衣服,且氣溫足有零下四十度的星球上,實在過於引人注目。
她一路過來,輕輕鬆鬆達到了百分之百的回頭率。
蘇喻暗暗感歎,自己要是有這抗凍能力,何至於因為怕凍死來這報名。
“人類邁入星際航海時代的第八百五十四年,突然覺醒了精神力,原因未知。但精神力的存在,讓我們成功實現人機接口的更新換代。到現在,操作機甲已經完全依賴於人的精神力。”
女人開口,竟是在回答她剛剛的問題:
“怎麼擁有的精神力我也不太好形容,大概就是靜下心來感受宇宙的運行規律和自身的狀態,突然那麼一刻,腦子裡那根弦就通了。”
蘇喻眼睛一亮。
這個精神力覺醒,與前世所謂引氣入體的概念很像。
那男人隻覺被拂了麵子,
“琳老師,你說話最好客氣點,不要以為攀上院長,你就能踩在所有人頭上作威作福。”
“達勒老師,我隻是實話實話,根據聯盟的星係劃分,你、我…還有他們,全都處於三等公民…哦,也就是你說的下等賤民範圍內。”
蘇喻沒有再聽他們後麵的爭吵。
她閉上眼睛,試著依照前世的方法,感知周圍的天地靈氣。
嘈雜聲中,一絲與前世截然不同的能量一閃而過。
可行。
“漂亮姐姐,麻煩問一下,你們這招生幾點結束?”
蘇喻打斷了那兩人的唇槍舌劍。
“下午六點。”琳不明所以,還是回答了她的問題。
“名額給我留一個,六點前我一定回來。”
蘇喻撂下這話,向好心的姐姐道了謝,轉身穿過議論紛紛的人群,離開了這裡。
達勒愣了一下,當即笑出了聲,
“她什麼意思?她覺得自己半天不到就能弄出精神力?做什麼夢呢?”
“就算今天不行,隻要她有心學習,明年、後年,說不定總有一天她可以成為一名機甲師。達勒,你能不能收收你這高人一等的樣子。”
兩人的對話蘇喻沒聽到,她轉過幾個路口,找了個避風的窄巷,盤腿坐了下來。
她剛剛依照前世修煉的方法試圖感知這所謂的精神力。
雖然那能量的形態與修仙所需的靈氣不同,但原理卻有些相似。都是將自然中存在的某種能量與自身結合,最終得到操控它的力量。
蘇喻再次闔上眼睛,凝神調整呼吸,感知周遭奇異的能量波動。
那能量以一種奇異的波形震動著,蘇喻沉浸其中,想象自己的精神隨著它一起震顫。
蘇喻感覺自己仿佛看到了從未見過的茫茫宇宙。
而自己如同浩瀚星空中的一粒煙塵,飄蕩在永無儘頭的黑暗中,然後逐漸迷失。
她不知自己無意識地在其中遊蕩了多久,直到宇宙中最後一點光亮也徹底消失,奇異的波形在無邊際的廣袤裡蔓延。
腦中的能量波動終於與宇宙波形同頻,兩股能量不斷交互,在她頭部形成了一個小小的能量場,
那能量如同細流一般,從頭部幾個重要穴位刺入,沿著神經網絡進入她的大腦。
蘇喻長舒了一口氣。
成了。
重新收斂心神,將注意力回歸當下,她才發覺自己身上已經被冷汗完全浸濕。
她打了個寒戰,爬起來看了看還沒有完全落下去的“太陽”。
來得及,今天晚上睡覺的地兒有著落了。
蘇喻哈氣暖了暖手,跺幾下腳恢複了將要凍僵的身體,重新向著報名的地方走去。
幾個小時過去,圍觀的人已經散了。
達勒懶洋洋地癱在椅子上,用手腕上手表型的智腦投影出今日招到的兩人,嗤笑兩聲,又隨意關上。
像這種12歲了,才勉勉強強獲得一兩點精神力的人,恐怕窮極一生,精神力也超過不了10點。
大概連那個代步工具都不如的,最低級的E等機甲,駕駛起來都很勉強。
學校招這種人做什麼。
純粹浪費資源,還得連累他跑到這種偏遠廢棄行星來。
“時間差不多,我看也不會有人來了,琳老師,收攤吧。”
他話音未落,一抬頭,看到了幾個小時前那個囂張的小丫頭,
“我要是你,肯定有多遠跑多遠,肯定不會自己主動回來丟人打臉的。”
蘇喻沒理他,笑著看向一旁的琳:
“漂亮姐姐,我現在應該可以報名了。”
“什麼意思?”
琳感覺自己好像聽懂了,但又有些難以置信。
“我剛剛獲得了精神力。”
蘇喻平靜陳述道。
“你開什麼玩笑。小丫頭,你當你說說我們就會信嗎?我們這裡有專門的測量儀器,就是為了防你這種人的。”
“哦,是那個嗎?”
蘇喻指了指桌子旁水晶球一樣的儀器。
達勒見她不自量力地向著精神力測量儀伸手,仿佛看見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話。
“你知不知道,就算最有天賦的機甲師,提升一級精神力也要數月甚至幾年的時間。
“入門的這一道關口,像你這樣的人,一輩子都不可能摸到。你要是真在這麼短的時間裡獲得了精神力,我當著你的麵把這張桌子吃下去…”
話音未落,水晶球閃爍起了微弱的光亮。
上方數字投影緩緩成型,不多不少,一點。
蘇喻無辜回頭,看了看達勒,又把目光轉向桌子,
“這位老師,你剛剛說什麼?”